林默抬起左腳,停在半空。接着右腿跟上,踢出去,腳尖踩住地磚的縫隙。他轉了個身,動作很標準。旁邊那具僵屍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活下來了。
僵王站在高台邊上,手裏拿着斷掉的木棍,看着下面的人。林默低着頭,假裝認真跳舞,眼角卻一直盯着僵王。剛才那一拳打在他身上的感覺還記得——骨頭碎了,口塌了,嘴裏噴出血來……但他更清楚的是,死之前那一瞬間,意識回來了。人復活了,裝備沒丟,連布袋裏的三塊火箭炮碎片都在。
“這下不虧。”他在心裏想,“至少知道死了能復活。”
陽光照進廣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地上灰塵飄着,像炸油條時濺出來的油點子。他趁着抬腿的時候,悄悄往西邊挪了兩步。再過去一點,就是昨晚炸塌的燈架堆。那裏只剩幾彎掉的鐵杆和碎石頭,連老鼠都不去。
但他記得,那個沒炸的炸藥包就是從那邊飛出來的。有爆炸,說明機關鬆動了。機關一動,就可能露出不該看見的東西。
音樂還在響,節奏很強,混着嗩呐聲,聽着怪怪的。僵屍們一起擺手、踢腿、轉圈,動作一樣,像機器做的。林默跟着跳,手抬到口,五指張開,慢慢往下壓——這是第三步。
他右腳落下的時候,腳下地磚忽然往下陷了一點,發出一聲輕響。
他差點站不穩。
不是錯覺。這塊磚有問題。
他立刻收回腳,蹲了一下,裝作整理褲子,手指快速摸了摸磚邊。表面看不出來什麼,但有一道小裂縫,像是被人撬過。他心跳快了些,不敢多看,馬上站起來繼續跳,手臂抬到四十五度,臉上做出認真的樣子。
不能急。現在出事,等於白死一次。
他一邊跳,一邊用眼睛掃周圍。前後的僵屍都在動,沒人注意他。僵王也在台上喊:“你當這是街舞?我們跳的是儀式!是傳承!是僵屍的精神文明建設!”
林默差點笑出來。這家夥嘴真多。
他知道,機會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
等僵王轉身去管別的僵屍,他猛地轉身,借着袖子擋住視線,右腳後撤半步,重新踩上那塊地磚。這次用力踩下去。
“咔。”
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地磚往下沉了一點,又彈回來,像老式鼠標按下去的感覺。
他心跳加快。
有機關。是踩下去觸發的。
怎麼打開?一直踩?還是要做某個動作?他回想剛才的舞步:抬手、踢腿、轉身——是不是必須做完三步才行?
他決定試一次。
下一節拍開始,他重新做一遍:左手抬,右腿踢,轉身九十度,最後一步重重踩在那塊磚上。
“咔。”
這次聲音更清楚了。地磚下沉,邊緣冒出一絲白氣,很快消失。
林默眼睛亮了。
有用!
他忍住不去看,繼續跳完一輪。等到音樂停下,所有僵屍定住不動,眼眶裏的綠火閃着,他才彎腰,假裝系鞋帶,右手迅速伸向旁邊的碎石堆。
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把它塞進袖子,站起身,裝作沒事人一樣。
是一塊石板,巴掌大小,邊緣不齊,像是被掰斷的。正面有幾道模糊的線,反面沾着黑褐色的痕跡——是血,了很久的那種,擦不掉。
他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掉下一些粉末。借着光一看,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蘸血刻的:
【跳完舞,踩特定地磚可逃】
字不全,後面沒了,只留下幾個看不清的筆畫。他看了三秒,腦子一震。
能逃?
他差點笑出聲。這裏還能跑?不是說跳不好就被變成傀儡,跳得好就能吃人腦嗎?什麼時候多了個“逃”?
這字是誰留的?上一個人?還是某個活下來的NPC?
沒時間想了。音樂又要開始了。
他把石板放進衣服內袋,貼着皮膚藏好。然後回到隊伍裏,舉起手,四十五度,標準得像量過一樣。
這一輪,他跳得特別認真。
抬手、踢腿、轉身——每一步都照着僵王的要求做。當他第三次踩上那塊磚時,白氣又冒出來,比之前濃了一些,像地下有什麼東西熱了。
他屏住呼吸。音樂一停,他立刻蹲下,假裝弄綁腿,右手悄悄拿出一點點泡面渣——是從舊衣服口袋裏蹭來的,本來留着餓了吃的,現在用上了。
他把渣撒在地磚上,退後半步等着。
十幾秒後,地磚開始發熱。
他能感覺到腳底發燙,像踩在剛關掉的電暖墊上。泡面渣遇熱冒起白霧,地磚上的紋路亮了起來——先是藍光,然後連成一條箭頭,指向舞台東北角。
林默睜大眼。
箭頭指的地方,正是昨晚倒塌的燈架後面。那裏原本是供電區,現在只有幾斷電線垂着。可在箭頭亮起的一刻,他看到燈架陰影裏有一條窄縫,像是牆裂開了。
能走!
他心跳加速,但沒敢動。周圍的僵屍已經開始排隊,眼眶綠火一個個亮起,隨時要開始跳舞。他只能站着,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手心全是汗。
不能再等了。下一首歌一起,他又得跳回去。誰知道這箭頭能撐多久?萬一滅了,他豈不是還得被打死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
僵王還在台上說話,背對着他。其他僵屍都在看隊形。機會只有這一次。
他突然抬腿,假裝沒跟上節奏,身子一歪,順勢往前沖,直接跑出隊伍,朝箭頭方向奔去。
“譁啦”一聲,他踩中一塊鬆的地磚,腳下發熱,前面的箭頭往前移了半米,指向更深的廢墟。
成了!這指引是動的!
他不再猶豫,撒腿就跑。每踩一塊熱的地磚,箭頭就往前一段,像遊戲裏的解謎關卡。他越跑越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嚨。
身後,僵屍的動作全停了。
眼眶綠火齊刷刷轉向他,像一群探照燈鎖定了目標。
“呃……”
“呃啊……”
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統一收到了命令。
林默不回頭,拼命跑。他聽見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沉重而整齊。
高台傳來一聲大吼:“回來跳完!”
是僵王的聲音,震得牆灰直掉。
林默差點笑出來。到現在還當他是個逃課的學生?以爲喊一聲就會回去補考?
“去你的傳承!”他邊跑邊罵,“老子今天不當僵屍,要當就當逃課代表!”
他沖過最後一段燈架區,箭頭指向一處塌掉的牆,裂縫有半米寬,夠一個人擠進去。他沒多想,收身一鑽,進去了。
後面的僵屍追到燈架邊,身體太僵,進不來。它們伸手抓牆,指甲刮在石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但碰不到他。
他喘着氣回頭看。
箭頭還在,指着裂縫深處。
他咬牙繼續爬。通道很窄,頭撞到石頭,肩膀磨在牆上,疼得厲害。但他顧不上,手腳並用往前爬。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有光。
不是太陽,是一種藍光,照在牆上。他爬出去,發現自己在一個小地下室裏,大概二十平米,四面是牆,地上有碎石板,角落堆着生鏽的鐵鏈和斷旗杆。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全身溼透。膝蓋疼,耳朵嗡嗡響,像剛從吵鬧的房間沖出來。
但他笑了。
真有出路。
他低頭看看自己,衣服破了,臉上有灰,但人活着。最重要的是,那塊刻字的石板還在懷裏,箭頭也沒消失。
他撐着站起來,走向最裏面的一面牆。那裏有扇矮門,一人高,門爛了,鎖也鏽斷了。他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外面是廣場邊的荒地,草長得很高,遠處能看到岩洞出口。
只要穿過這片地,他就能離開僵群廣場。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邁步。突然看見門邊地上有一行字,也是血寫的,字跡很新,像是剛留下的:
【出口已鎖,別白跑】
林默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慢慢抬頭,看向門外那片看似自由的荒地。
風吹着草尖,沙沙響。
他的手緊緊抓住了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