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窗縫滲進安全屋，滴在桌角，形成一小灘水漬。賀明薇將溼外套掛在椅背，水珠沿着袖口滑落，在地面洇開深色痕跡。她沒去擦，而是從包裏取出紗布，攤在台燈下。SWK8842的墨印仍清晰可見，邊緣略帶暈染，像是被汗水浸過又晾幹。
她打開筆記本，輸入字符檢索。無結果。轉而拆解組合：S爲起點，W爲路徑，K或爲密鑰編號。8842——她指尖一頓，調出上一章獲取的保險櫃文件掃描件，放大境外銀行流水單右上角批注欄，一行小字浮現：SWK-8842-TX，標注“信托通道激活碼”。
匹配成功。
她合上電腦，目光落在急救包內層。那瓶從母親病房帶回的鎮靜藥靜靜躺在夾袋中，標籤完整，生產批號清晰。她戴上手套，用鑷子夾起藥瓶，翻轉底部。普通光源下無異常，但當她打開便攜紫外線燈掃過時，一圈微藍熒光顯現——“ZR20031007”。
周志遠生日。
她取出自制解碼器，這是早年金融系實驗課改裝的舊設備，僅支持基礎哈希模擬。輸入編碼後，屏幕閃爍數秒，彈出驗證通過提示。她將藥瓶輕壓桌面，底部暗格“咔”一聲彈開，一枚金屬膠囊殼滾入掌心。撬開外殼，一枚微型U盤嵌於內核。
連接離線電腦，防火牆警告立即彈出。三重加密，第一層爲動態驗證碼，第二層需生物特征模擬，第三層鎖定特定IP環境。她未聯網，而是啓動本地破解程序。第一層，她導入周志遠過往郵件中的籤名檔生成模式，逐幀比對字符頻率，還原出臨時令牌；第二層，她調取此前在公司會議錄像中截取的指紋殘留圖譜，經灰度處理後導入模擬器，系統遲疑五秒，放行；第三層，IP鎖死無法繞過，但她發現加密協議中預留了調試端口，時間戳顯示最後一次開啓時間爲三天前，地點位於城東數據中心。
她關閉程序，新建虛擬路徑，僞造已接入指定網絡的信號反饋。防火牆撤除。
數據開始導出。
屏幕上逐條列出十七家空殼公司信息：注冊地分散於海南、寧波、廈門，法人代表均爲陌生姓名，但代理律所一致——恒信聯華。開戶銀行不同，但每筆資金流轉均指向同一終點：開曼群島Ocean Horizon Ltd賬戶。她調出資金遷移圖譜，以不同顏色標記流向，箭頭層層嵌套，最終匯聚成一條主幹鏈。
每月五十萬美金，連續六個月，共三千萬美元，全部來自家族企業海外子公司利潤轉移。付款指令籤署人欄爲空白，但電子籤章與周志遠董事會授權書上的數字籤名完全重合。
她繼續翻閱附件。一份未命名文檔內含十七段錄音摘要，內容爲程婉與不同代理人的通話記錄，提及“代持協議”“股權置換”“稅務剝離”。另一份表格列出各公司注銷時間表，最近一筆安排在七日後，屆時所有賬目將自動歸檔銷毀。
她截圖保存，將數據打包加密，分別上傳至三個獨立雲端賬戶，並設置定時發送機制：若四十八小時內未手動取消，證據將自動送達證監會、稅務稽查組及兩家財經媒體郵箱。
做完這些，她拔下U盤，握在掌心。金屬外殼冰涼，邊緣微微磨損，像是被人頻繁取出查看。
窗外雨勢漸弱，天色仍暗。她起身脫下襯衫，換上幹淨衣物，將染血舊衣連同藥瓶、紗布一並封入證物袋，貼好標籤。手機震動，醫院監控同步推送更新：程婉於二十分鍾前進入母親病房，手持新藥袋，停留六分鍾後離開。系統識別其動作軌跡——走向點滴架，替換輸液瓶，再將原瓶裝入隨身包帶走。
她打開地圖，測算距離。從醫院到安全屋，車程三十七分鍾。若對方尚未返程，尚有操作窗口。
她穿上外套，檢查背包：備用手機、工卡、小型幹擾器、兩枚充電寶。出門前，將U盤原件放入內襯夾袋，順手撥通私人律師號碼。
“準備民事保全申請。”她說，“凍結名下所有境外關聯賬戶，理由是涉嫌資產非法轉移。”
電話那頭詢問是否掌握實據。
“有。”她答，“資金鏈完整，路徑清晰，籤字筆跡可鑑。”
掛斷後，她驅車出發。路上未開導航，憑記憶繞行小道。抵達醫院外圍時，將車停在三百米外巷口，步行潛入舊樓道。利用備用工卡避開登記系統，沿消防通道上行至七樓，轉入母親原病房所在區域。
走廊燈光昏黃，監控攝像頭位於兩端拐角。她貼牆移動，借護士站遮擋身形，靠近病房門。透過觀察窗確認室內無人後，推門進入。
房間已清空，床鋪掀開，床墊裸露。她直奔點滴架，拉開底層夾層——一個塑料藥瓶靜靜躺在角落，標籤被撕去一半，殘留批號與母親用藥一致。
她取出紫外線燈再次掃描瓶底，熒光碼與之前完全相同。確認無誤後，將藥瓶收好，迅速撤離。
返回安全屋途中，她在便利店短暫停留，購買一副新手套和一瓶礦泉水。帽檐壓低，未抬頭看監控。回到屋內，第一時間將新取回的藥瓶與U盤並列擺放，拍照存檔。
隨後打開電腦，調出所有證據材料。資金鏈圖譜鋪滿屏幕，十七家公司如蛛網般延展，中心節點赫然標着Ocean Horizon Ltd。她點擊該公司注冊信息欄，實際控制人空白，但授權書籤署頁附有手寫備注：“賬戶操作權限僅限ZR與CW聯席執行”。
ZR——周志遠。
CW——程婉。
她截屏，保存，將整套文件重新分類歸檔。備份三份，兩份存入加密硬盤，一份留在U盤原件中。
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班公交車駛過街道，車燈劃破晨霧。她坐在桌前，手指輕敲桌面，節奏穩定。手機屏幕亮起，律師回復：保全申請材料已備妥，隨時可提交。
她沒有立即回應。
而是打開郵箱，找到一封塵封已久的草稿。那是重生初期寫下的第一條備忘錄，標題爲“預警清單”，內容列出未來三年內將發生的重大財務異常事件。她逐條核對，已有七項被證實發生，其餘十一項中，三項與當前資金鏈直接關聯。
她刪掉已完成條目，留下未觸發事項。光標停在最後一行：“父親將在第十三個月籤署境外並購協議，標的公司爲空殼”。
她合上電腦，起身走到窗邊。街道開始蘇醒，環衛工人推着清潔車緩緩前行，掃帚劃過地面發出沙沙聲。一輛出租車停在路口，乘客下車後徑直朝醫院方向走去。
她記住了車牌號。
轉身回到桌前，將U盤插入接口，最後一次確認數據完整性。進度條走完，屏幕上定格着資金鏈全景圖。她拔出U盤，握在手中，金屬外殼映出她的眼睛——冷靜，銳利，毫無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