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建直視李延道,直言相問:“不知三殿下深夜駕臨寒舍,所爲何事?”
李延道輕聲說道:“談正事之前,本王要先問司南伯一個問題。”
氾建低頭道:“殿下請講,臣定當知無不言。”
李延道嘴角微揚:“今日本王救了令郎一命,對司南伯而言,這該是份不小的人情吧?”
氾建點頭:“殿下救了犬子,氾府上下感激不盡。”
“若本王現在要討回這份人情,司南伯該不會拒絕吧?”
李延道看着氾建,眼中帶着一絲玩味。
氾建心思敏銳,立刻明白了對方話中深意,不卑不亢地答道:“殿下救命之恩,氾家上下必當竭力相報。”
“但若是牽涉朝堂大事,恕臣位卑言輕,不敢妄加議論。”
他言下之意是:恩情必報,但絕不參與皇子間的權力之爭。
氾建素來謹慎,自然不願輕易卷入奪嫡風波。
李延道深深望了氾建一眼,語氣轉冷:“早聽聞司南伯是陛下跟前紅人,關系非比尋常,今夜一見,果然不虛。”
“放眼京都,有這般膽識的人可不多。”
氾建神色不變,平靜回話:“三殿下言重了,臣不過是戶部一名尋常侍郎,談不上什麼紅人。”
李延道一拂衣袖,冷聲打斷:“不必多話,本王就直問了。”
“陛下手下的虎衛,如今是由司南伯代爲掌管吧?”
此言一出,氾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三殿下,您……您這是……”
他原以爲李延道出手救氾賢,是爲拉攏他投誠、支持奪嫡。
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所圖並非一個戶部侍郎,而是慶皇麾下的虎衛。
慶皇手中掌握三支勁旅,其中黑騎戰力最強,沖鋒陷陣、殺敵無數,令諸國膽寒。
但若論單兵實力,虎衛才是最強。
虎衛人數不過百,卻皆是八品以上高手,個個能以一敵百。
更有一套七人合圍戰法,專爲克制九品及以上高手所設。
只需七名虎衛聯手,便足以壓制九品上的海棠朵朵。
虎衛乃慶國精銳中的精銳,李延道自然想將其收歸己用。
否則他日若在玄武門兵變中與虎衛爲敵,必會將其一一斬殺。
這麼多八品高手若白白折損,實在可惜。
氾建目光驚懼,聲音低沉:“三殿下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虎衛雖由臣暫管,卻終究是陛下的刀。”
“殿下若想取虎衛,與謀逆何異!”
氾建此刻冷汗涔涔,他實在沒想到三皇子李延道竟有如此膽量。
慶皇允他奪嫡,他竟真敢動手。
不僅與太子、二皇子相爭,更直接與慶皇爭權,行事之絕,令人心驚。
李延道望着氾建慌亂的模樣,玩味地笑了笑:“司南伯何必慌張?此事你我不說,陛下又從何得知?”
氾建面色一沉,冷聲道:“殿下難道不怕臣向陛下稟報嗎?若陛下知曉,必然震怒,到時殿下如何應對?”
李延道神色從容,悠然反問:“那司南伯會去稟報嗎?”
氾建頓時沉默。
一來此事牽連重大,一旦泄露,即便與他無關,氾家也難免被慶皇猜忌;二來李延道才剛救下氾賢一命,他實在做不出恩將仇報之事。
氾建向李延道拱手一禮,鄭重道:“請殿下即刻離開,今夜臣從未見過殿下。此事將爛在臣的肚子裏,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李延道看着他,意味深長地笑道:“司南伯,你這麼做,可就等同於與我合謀了。將來若事發,你縱有百口也難辯。”
氾建神情平靜,緩緩道:“臣眼盲耳聾,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
李延道起身走近,附在氾建耳邊低語:“那關於氾賢的真實身份,司南伯也一概不知嗎?”
氾建聞言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發白:“你……你怎會……”
“我怎會知道,是嗎?”李延道露出詭秘的笑容,直截了當道:“氾賢並非你的親生兒子,而是陛下與葉卿眉所生的私生子。你以爲我救氾賢,只是順手做個人情?不,我是去救自己的兄弟。”
隱藏多年的秘密被驟然揭開,氾建只覺渾身無力。
李延道繼續道:“陛下的性情你最清楚。多年來將氾賢養在澹州,不聞不問,如今卻突然召他回京,卷入皇子奪嫡之爭。你以爲,陛下真正的用意是什麼?真是爲了讓他接管內庫,或是繼延鑑查院?還是說——陛下另有目的,而這個目的,唯有氾賢參與才能達成?”
氾建臉色變幻不定,冷汗涔涔而下。他雖曾有過疑慮,卻未曾深思,只當這是接回氾賢、重掌內庫的良機。他本不願氾賢涉入皇權之爭,只望他能安穩富足、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然而李延道這番話,卻讓他驟然驚覺——慶皇召氾賢回京,背後定有更深層的圖謀。
或許陳早已得知此事,只是佯裝不知,始終未采取行動。
而有慶皇與陳共同參與的布局,必然極其凶險。
氾賢卷入其中,注定九死一生。
“呵,果然,就算是親生兒子,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氾建嘴角揚起一絲譏誚的冷笑。
李延道神情不變,淡淡道:“陛下以子爲蠱,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曉。”
“爲了磨礪太子,二皇子與我,哪一個不是被他逼迫?”
“既然老二與我皆逃不過,氾賢自然也難逃此局。”
氾建看向李延道,質問道:“就算知道這些,三殿下又能如何?難道你能逃出陛下的掌控嗎?”
“恕臣直言,即便殿下已掌控虎衛,也動搖不了陛下。”
“陛下心思難測,他的底牌,永遠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延道平靜回應:“我既能知曉葉卿眉與氾賢的絕密,自然也知道其他隱秘。”
“陛下最大的底牌,正是他自己。”
他注視着氾建,一字一句道:“世人都知慶國皇宮中藏有一位大宗師,卻不知那人究竟是誰。”
“你們皆以爲是洪肆庠,但我卻清楚,那位大宗師正是陛下本人。”
“陛下是大宗師?!”
氾建雙眼圓睜,滿臉震驚。
顯然,這一點他從未想過。
震驚過後,氾建心中更是不安,問道:“既然知道陛下是大宗師,殿下爲何還敢如此行事?”
“殿下應當明白,大宗師當世無敵,縱有虎衛與十萬大軍,也奈何不了陛下。”
李延道面無表情:“我自然清楚大宗師的實力,但我仍有十足把握。”
“因爲大宗師於我而言,不過隨手可滅的螻蟻罷了。”
大宗師如螻蟻?
氾建被這句話震得腦海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要反駁,卻在此時迎上李延道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那眼神中只有絕對的自信與漠然。
氾建霎時明白,李延道並非說笑,他字字屬實。
與此同時,他看見書房中的桌椅、書架、花盆、屏風等物一一懸浮而起。
顯然,這一切皆因李延道而起。
氾建雖不諳武學,卻也知曉大宗師能隔空御物。
李延道能做到這一點,證明他同樣已踏入大宗師之境。
年僅十六歲的大宗師,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李延道心念微轉,所有物品瞬間歸回原處。
他望向氾建,淡然說道:“本王的實力,遠非尋常大宗師所能及。”
氾建心中震驚,猛然想起不久前京都城外那場刺殺血案,脫口而出:“難道刺殺葉|重的那位神秘高手,就是殿下?”
“正是本王。”
李延道坦然承認,目光不移地繼續說道:“不妨告訴你,葉|重乃至整個葉家,如今都已歸附於本王麾下。”
“葉家明明有大宗師作爲倚仗,竟也會臣服?”
氾建內心波濤洶涌。
李延道冷然一笑:“那是因爲葉|重清楚,僅憑一個葉流雲,根本護不住葉家。”
“若不想全族覆滅,他只能低頭歸順。”
氾建震撼之餘,面露苦笑,“看來微臣如今也別無選擇了。”
連有大宗師庇護的葉家都已屈服,他區區氾家又如何能夠抗衡?
李延道注視氾建,緩緩說道:“司南伯是聰明人,自然明白該怎麼做。”
“助本王一臂之力,既是爲救氾氏一族,也是爲救氾賢。”
氾建深深望了李延道一眼,忽然雙膝跪地,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微臣鬥膽,懇請殿下一個延諾。”
“若有朝一日殿下成就大業,萬望保全氾賢性命。”
“微臣不求他位極人臣,只願他能平安富貴,安穩一生。”
對於氾賢,氾建是真心愛護。
他這個名義上的父親,遠比慶皇那個親生父親更加盡責。
李延道神色鄭重,對氾建說道:“司南伯所求,本王答應了。”
“若將來本王登基,內庫便交由氾賢掌管,也算是子延母業。”
這本就是李延道原有計劃——氾賢擁有現代記憶與知識,精通商道。
再加上氾思哲那個斂財能手,內庫必將財源廣進。
內庫充盈,便是李延道之利。
這送上門的得力之人,不用豈不可惜?對他而言,實爲兩全其美。
得到李延道的承諾,氾建深深拜伏,恭敬說道:“微臣叩謝殿下恩典。”
“從今往後,氾氏一族必以殿下爲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微臣手中所掌虎衛,自然也交由殿下調遣。”
“不過微臣所率僅爲其中一部,大部分虎衛仍駐守皇宮,護衛陛下安危。”
李延道輕輕頷首道:“本王明白了,你只需管好麾下虎衛即可,其餘不必過問。”
“遵命,臣謹記!”
正事已畢,李延道伸手將氾建扶起,在他肩頭輕拍兩下:“今夜之事,僅限你我知曉。若走漏風聲,司南伯當知後果。”
氾建神色凜然,拱手應道:“微臣明白,請殿下寬心。”
“甚好。”
李延道含笑點頭,身形倏忽一閃,便從書房中消失不見。
待氾建抬頭時,早已不見對方蹤影。
這般來去無蹤的修爲,讓氾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消。
他愈發確信,李延道確實具備斬殺大宗師的實力。
如此一來,李延道的勝算又添幾分,氾賢的安危也更添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