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王起年感嘆:“你們運氣真好,若不是三殿下路過,你們倆怕是性命難保。”
“真的是巧合嗎?”氾賢心中懷疑,但沒有說出口。他轉而問王起年:“程巨樹是北齊高手,爲何要來殺我?”
王起年搖頭道:“這我哪知道?我只是個文書。”
氾賢堅持道:“此事絕不簡單,程巨樹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藤子京插話:“今天是二皇子邀我們去醉仙居,他的嫌疑最大。”
王起年緊張地左右張望,壓低聲音說:“兩位,這些話回去再說行不行?大街上人多眼雜。”
氾賢不以爲意:“無妨,只是說有嫌疑,又沒咬定就是二皇子。”
王起年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居然還有嫌疑?
單是懷疑皇子就已經是大不敬的罪過了。
“太子殿下也未必沒有嫌疑,畢竟最近我與二皇子來往頻繁,他或許因此感到不安。”
氾賢不僅懷疑二皇子,連太子也在他的懷疑之列。
內庫財權是太子的根基,一旦動搖,必會引來殺身之禍。
實際上,氾賢甚至對三皇子也心存疑慮。
三皇子出現得太過湊巧,他不信世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盡管三皇子救了他的命,轉頭就懷疑恩人顯得忘恩負義,
但謹慎一些總不爲過。
有時候,苦肉計反而是最有效的。
三皇子同樣參與奪嫡,太子與二皇子都是他的對手。
在氾賢看來,三皇子自然也覬覦內庫財權。
如今借救命之恩與他交好,遠比威逼利誘更爲有效。
就像現在,他對三皇子的好感,確實遠多於太子和二皇子。
不過,氾賢對三皇子的懷疑只是稍縱即逝,很快便不再多想。
終究是三皇子救了他一命,若非必要,他不願將恩人往壞處想。
“老王,你在鑑查院幫我留意一下,調查若有進展,第一時間通知我。”
氾賢對王起年說道。
王起年連忙擺手推辭:“小氾大人,我只是個文書,這事我插不上手啊。”
氾賢取出一張銀票,神情誠懇:“拜托了,老王。”
一見到銀票,王起年頓時一臉正氣,語氣堅定:
“好!爲了公理,爲了正義,王某義不容辭!”
話音未落,王起年已飛快地奪過銀票,閃電般塞進袖中。
這一瞬間他展露的手速,比他的輕功還要快上許多。
藤子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從未想過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王起年卻面不改色——畢竟他可是號稱“工資到位,宗師幹廢”的無上強者。
…………
醉仙居的水榭涼亭中,
花魁司裏裏爲二皇子沏好茶,恭敬奉上。
這時靖王世子匆匆前來稟報:
“殿下,氾賢在牛欄街遇刺,凶手是北齊的八品高手程巨樹。”
二皇子眼神一凝,追問:“情況如何?氾賢受傷了嗎?”
靖王世子答道:“程巨樹和兩名女刺客都已斃命,氾賢與護衛雖受傷,但性命無憂。”
二皇子略顯詫異:“氾賢竟能殺掉程巨樹?”
靖王世子稍作遲疑,稟報道:“氾賢敵不過程巨樹,危急時刻三殿下趕到,救下了氾賢,程巨樹是被三殿下所殺。”
“老三怎會出現在牛欄街?”
二皇子面露詫異。
靖王世子搖頭道:“據說是碰巧路過,聽見打鬥聲才前去查看,正好救下氾賢。”
“呵呵,真是湊巧。”
“老三的身手,倒叫人刮目相看。”
“北齊八品高手程巨樹竟死於他手,僅此一戰,老三很快就要名揚天下了。”
二皇子語帶深意地笑了笑,心中卻已生出戒備。
靖王世子又道:“程巨樹不會無故行刺氾賢,人已被鑑查院帶走,想必會追查幕後主使。”
二皇子眉頭緊鎖:“我的嫌疑最大。畢竟是我邀氾賢來醉仙居的,此事無可辯駁。”
靖王世子連忙勸道:“陛下恐怕已經知曉,還請殿下速速回宮。”
二皇子神色陰鬱,看了眼正在沏茶的司裏裏,放下手中茶杯。
“光天化日之下,北齊八品高手當街行刺,此事很快將震動京都。”
“裏裏姑娘身爲醉仙居第一花魁,聞此消息竟能如此鎮定,這份心性實在令人佩服。”
司裏裏神色不變,淡然道:“殿下話中有話,奴家聽不明白。”
二皇子深深看她一眼,輕笑搖頭:“不過隨口一說,姑娘不必在意。”
說完,二皇子輕拍司裏裏肩頭,快步離去。
皇宮廣信宮內。
長公主正在修剪花枝,身後宮女匆匆來報:“公主,刺殺失敗,程巨樹死了,氾賢安然無恙。”
長公主眼中寒光一閃,手中不自覺用力,折斷了花莖。
“程巨樹八品之境,怎會失手?”
宮女回稟:“是三殿下突然出現,擊殺了程巨樹,救下氾賢。”
“老三?他怎會在牛欄街?”
長公主與二皇子一般驚訝。
“據說是恰巧經過。”
“哼,好一個恰巧。”
長公主冷笑:“看來老三也按捺不住了。”
“公主是指,三殿下也在圖謀內庫財權?”
“難道不是?”
長公主冷冷說道:“三皇子與氾賢素無往來,爲何會出手相救?”
“難道真是出於俠義之心,路見不平?”
“他不過是想拉攏氾賢,謀取內庫財權。”
“如今有了救命之恩,氾賢自然會歸附於他。”
“我這個做姑姑的,倒真是小看了這位三侄兒。封王之後一直隱忍不動,看似置身事外,實則行事果決,魄力不凡。”
“不動則已,一動就收服了氾賢這根難啃的骨頭。”
“太子與老二爭了這麼久都未能得手,他卻一擊即中。”
“堂堂皇子親自出手相救,氾賢豈不感激涕零、唯命是從?”
一旁的心腹宮女聞言,也不由感嘆三皇子手段高明。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三皇子這一步棋走得確實巧妙,占盡先機。
不過,這步棋也只有三皇子能下,畢竟太子與二皇子沒有他那般高強的武藝。
“三皇子心機深沉,更有高強武藝傍身。”
“太子與老二,這下可有對手了。”
長公主冷笑一聲,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她向來唯恐天下不亂,有三皇子加入攪局,這潭水只會越攪越渾。
“只可惜,讓氾賢逃過一劫!”
“經此刺殺,他日後必定更加謹慎,再想下手就難了。”
長公主語氣一轉,臉色忽地沉了下來。
她望着眼前的花草,忽然覺得它們不如往日那般嬌豔。
…………
皇宮,御書房。
“程巨樹真的死了?”
正在打造箭頭的慶皇猛然抬頭,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是。”
“是老三殺的?”
“確實如此。”
侯公公躬身恭敬答道:“據鑑查院傳來的消息,三皇子今日出宮,恰巧路過牛欄街,救下陷入絕境的氾公子。”
“鑑查院還說,三殿下武功高強,北齊程巨樹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就被三殿下輕易擊殺,連首級也被取了下來。”
“哈哈哈,老三這次出手,時機選得正好。”
慶皇不禁贊嘆。
“這一殺,殺得妙!”
“朕還以爲他能一直穩坐釣魚台,原來是在等待時機。”
“陛下的意思是……三殿下並非湊巧路過?”
侯公公面露不解。
“當然不是,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慶皇一邊鍛打着燒紅的箭頭,一邊說道:“經此刺殺,三皇子對氾賢有了救命之恩,氾賢自然會倒向他。”
“同時,老三當衆斬殺程巨樹,以北齊八品高手的人頭作爲戰績,必將名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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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他這慶國第一天才的稱號,才算真正實至名歸。”
“過去三殿下名聲不顯,根基尚淺,與太子及二皇子相比差距不小,如今卻徹底不同了。”
“三殿下聲望大漲,自然會有追隨者前來投靠。”
“僅此一戰,便名利雙收。”
“朕這個兒子,果然不簡單!”
慶皇的話中似有深意,表面像是稱贊,但在侯公公聽來,卻另有一番意味。
“鑑查院可查到刺殺背後的主謀了?”
慶皇忽然發問。
侯公公搖頭答道:“尚未,鑑查院仍在追查。”
慶皇臉色驟然轉冷,冷哼一聲:“京都城外的血案未了,如今又添牛欄街刺殺,朕這幾個兒子,沒一個安分的。”
“去,傳太子與二皇子覲見。”
“還有老三,也一並叫來。”
“是,老奴遵旨。”
侯公公躬身領命,隨即退下傳旨。
不多時,太子與二皇子匆忙入宮。
“兒臣拜見陛下。”
二人一進御書房,便跪地行禮。
慶皇未作回應,一言不發,任他們跪着。
稍後,李延道也緩步到來。
“兒臣參見陛下。”
李延道依禮問候,慶皇卻直接讓他起身。
慶皇身披白色大氅,冷眼掃過面前三個兒子,冷哼一聲,將一支羽箭折斷,擲於太子與二皇子面前。
“今日這場刺殺,是誰主使?”
太子立即答道:“兒臣雖偶有愚鈍,卻絕不敢如此狂妄。”
“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行刺,有損我慶國威嚴。”
“兒臣身爲太子,絕不會做出這等事。”
二皇子挺直脊背,凜然說道:“兒臣與氾賢交情深厚,關系親近,實在沒有理由害他。”
慶皇冷冷瞥了太子與二皇子一眼,轉而望向李延道,問道:“老三,你怎麼說?”
李延道平靜回答:“兒臣站着看。反正不是兒臣所爲。”
“哦?你如此確定?”
慶皇雙眼微眯。
李延道直視慶皇,淡然一笑:“若是兒臣策劃,又何必親自出手相救?”
慶皇也笑了:“或許是苦肉計呢?”
“你安排刺殺,再親自救人,以此換取氾賢的信任。”
“救命之恩,足以讓氾賢對你感激不盡。”
太子與二皇子聞言,目光同時轉向李延道,眼中各有思量。
李延道神色自若,從容回話:“父皇此言差矣。兒臣素來品行端正,心性純良,怎會做出這等賊喊捉張之事?”
“品行端正,心性純良”這八個字,正是當初慶皇冊封他爲王時,聖旨中所用的評語。
若他真做出這等不堪之事,豈不意味着慶皇識人不明、有眼無珠?
慶皇身爲一國之君,又怎會看錯人?
因此,這場刺殺絕不可能是李延道所爲。
慶皇凝視李延道片刻,忽然笑了。
他沒想到李延道竟會以此爲由,爲自己洗脫嫌疑。
偏偏這一番話,讓他無從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