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城在望時，已是次日黃昏。雨勢漸歇，但城頭的守軍卻比平日多了數倍。林黯勒住馬繮，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校尉，城門戒備森嚴。"趙四低聲道，"城樓上都是神機營的人。"
林黯眯起眼睛，看到城樓上飄揚的曹字大旗旁，又多了一面黑底狼旗——這是曹威的帥旗，意味着他本人已經回城。
"看來曹威是要撕破臉了。"林皓冷笑，"徐參軍，你的人馬到哪裏了？"
徐文謙望向東南方向："經略府的三千精兵就在二十裏外，但需要信號才能行動。"
正說話間，一隊騎兵從城門疾馳而出，爲首的正是劉明遠。他身着金甲，帶着兩百餘名神機營精銳，在護城河前一字排開。
"林黯！"劉明遠高聲喝道，"你勾結叛軍，證據確鑿，還不下馬受縛！"
林黯不怒反笑："劉都統倒是會倒打一耙。"
他策馬上前，目光掃過城頭："曹將軍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城樓上傳來一聲長笑，曹威的身影出現在垛口後："林將軍好膽色。不過今日，你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四周突然殺聲震天。左右兩翼各殺出一支伏兵，看裝束都是狼騎營的精銳。轉眼間，林黯等人就被五百餘人團團圍住。
"校尉，怎麼辦？"張誠握緊長槍，聲音卻異常鎮定。
林黯環視戰場，腦中飛速運轉。敵衆我寡，硬拼必死無疑。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護城河上的吊橋。
"徐參軍，"林黯低聲道，"能否讓你的人制造混亂？"
徐文謙會意，取出一支響箭射向天空。片刻後，東南方向突然火光沖天，隱約傳來喊殺聲。
城頭上的曹威臉色微變："經略府的人？"
趁着他分神的瞬間，林黯突然策馬前沖："隨我奪橋！"
五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直撲吊橋。劉明遠沒想到他們敢主動出擊，倉促間下令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林黯揮刀格擋，座下戰馬卻中箭倒地。他就地一滾，繼續向前沖鋒。張誠、趙四等人緊隨其後，用身體爲他擋住箭矢。
"攔住他們！"劉明遠氣急敗壞。
狼騎營的騎兵開始沖鋒，沉重的馬蹄聲震得地面發抖。錢老六突然從馬鞍袋中取出幾個陶罐，奮力擲向敵陣。
陶罐碎裂，刺鼻的黑煙瞬間彌漫戰場。這是他們在地窖中發現的石脂，此刻派上了用場。
趁着煙霧掩護，林黯已經沖到吊橋前。守橋的士兵舉槍刺來，被他側身躲過，反手一刀結果了性命。
"升起吊橋！"城頭上的曹威急忙下令。
但爲時已晚。林黯斬斷纜繩，吊橋轟然落下。與此同時，經略府的兵馬終於趕到，從外圍發起進攻。
戰場頓時陷入混戰。林黯渾身是血，卻越戰越勇。橫刀在他手中化作銀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曹威在城頭看得真切，臉色越來越陰沉。他取過一把強弓，搭箭瞄準了林黯。
"小心！"徐文謙驚呼。
林黯感應到危險，猛地側身。利箭擦着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一縷頭發。
"曹威！"林皓抬頭怒視，"你的死期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賬本，高高舉起："諸位將士！曹威私通叛軍，證據在此！你們還要爲這個叛國賊賣命嗎？"
戰場上一片譁然。許多士兵都露出遲疑之色，攻勢明顯減緩。
曹威氣急敗壞："休要聽他胡言！放箭！放箭！"
但這一次，響應他的只有少數親信。狼騎營的士兵也開始動搖，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兵刃。
劉明遠見勢不妙，悄悄策馬想要溜走。林黯眼疾手快，奪過一杆長槍奮力擲出。
長槍貫穿劉明遠的後心，將他釘在地上。
"明遠！"曹威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城門突然大開。王承嗣率領滁州軍殺出，與經略府兵馬裏應外合。
"曹威叛國，降者不殺！"王承嗣高呼。
局勢瞬間逆轉。狼騎營見大勢已去，紛紛放下武器。城頭上的神機營也停止了抵抗。
曹威孤身站在城樓，仰天長笑："好！好個林黯！是本將軍小看你了！"
他突然拔出佩劍，架在自己脖子上："但你們以爲贏了嗎？北疆的亂局，這才剛剛開始！"
劍光閃過，鮮血噴濺。曹威的屍體從城頭墜落，重重砸在護城河裏。
戰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林黯拄着刀站立，望着曹威的屍體，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知道，曹威臨死前的話並非虛言。北疆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經略府的士兵開始打掃戰場，徐文謙快步走來："林將軍，你立下大功了。"
林黯搖頭："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他望向北方，那裏是叛軍盤踞的腹地。除掉了曹威，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這個權力的棋局。而棋局的對面，還坐着更多可怕的對手。
王承嗣走過來，深深一揖："多謝將軍還滁州清白。"
"節度使大人言重了。"林黯還禮，"接下來，還要仰仗節度使大人相助。"
夜幕降臨，滁州城漸漸恢復平靜。但每個人都明白，這平靜之下，正在醞釀着更大的風暴。
經略府的信使帶着捷報趕往京城，而林黯的名字，也將第一次傳入朝堂諸公的耳中。
在臨時下榻的府邸內，林黯仔細擦拭着橫刀。刀身上的血跡已經洗淨，但在月光下，依然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校尉，經略府的任命下來了。"張誠興沖沖地進來，"您現在是滁州軍副將，領昭武將軍銜！"
林黯淡淡一笑。副將？這還遠遠不夠。
他要在這亂世中，走得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