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行刑結束，侍衛上前探了探沈清鳶的鼻息，臉色驟變，顫抖着回稟：“侯、侯爺……夫人她……沒氣了！”
“什麼？！”
蕭逐淵臉上的那一絲僥幸和從容瞬間碎裂！
他猛地沖上前，一把推開侍衛，將沈清鳶從冰冷的刑凳上抱入懷中。
觸手一片冰涼，了無生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眸緊閉，唇邊甚至殘留着一絲幹涸的血跡。
“阿鳶？阿鳶！”蕭逐淵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用力拍打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醒醒！別嚇我！阿鳶！”
懷中的人毫無反應，身體軟綿綿的，甚至開始逐漸失去溫度。
“太醫！傳太醫！快！”
他猛地抬頭，赤紅着雙眼對周圍嘶吼，聲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把宮裏所有的太醫都給本侯叫來！快啊！”
他緊緊抱着沈清鳶，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試圖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軀，一遍遍地在她耳邊呼喚，聲音從暴怒到哀求：“阿鳶，醒過來……求你了，看看我……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睜開眼看看我……”
很快，太醫們戰戰兢兢地趕來，爲首的院判在蕭逐淵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下，顫抖着手搭上沈清鳶的腕脈。
片刻後，院判面色灰敗地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侯爺……節哀……夫人脈息全無，瞳孔已散……已、已薨了……”
“不可能！”
蕭逐淵一腳踹開院判，狀若瘋魔，“她剛才還好好的！只是做做樣子！怎麼會死？！你們這群廢物！再診！”
其他太醫輪番上前，結論卻無一例外。
永寧侯夫人，沈清鳶，確已香消玉殞。
“轟隆——”一聲，蕭逐淵只覺得天塌地陷，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轟然崩塌。
他踉蹌着後退一步，死死抱着懷中逐漸僵冷的軀體，一股滅頂的絕望和悔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過往五年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瘋狂閃現——
大婚之夜，她哭得梨花帶雨，他吻去她的淚水，許諾她一世安穩。
那時她眼中的依賴和漸漸亮起的光彩，如今想來，灼得他心口劇痛。
她每一次有孕時，那發自內心的開心，小心翼翼地撫着小腹，眼中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而他，卻親手將那份喜悅碾碎，換上了無盡的悲傷。
她每次產後的虛弱和眼淚，他都以爲是因“死胎”而傷懷，卻不知那背後是他親手施加的酷刑！
還有那五個孩子……
那五個他連看都未曾看一眼，便命人處理掉的親生骨肉……
他們的啼哭仿佛此刻才傳入他的耳中，尖銳地指責着他的殘忍。
爲什麼？
他爲什麼會做出那些事？
此刻，看着懷中再無生息的沈清鳶，他腦海中關於蘇挽柔的所有印象都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沈清鳶的一顰一笑，她的淚，她的痛，她的絕望……
他一直以爲自己只是將她當作棋子，放在身邊監視，順便滿足蘇挽柔那可笑的勝負欲。
可直到失去的這一刻，他才驚覺，那五年的朝夕相處，那無數個日夜的耳鬢廝磨，她早已無聲無息地占據了他所有的情感。
他不是對她“生出幾分不舍”，他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深地愛上了她！
“啊——！”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如同火山爆發，蕭逐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猩紅刺目，濺落在沈清鳶蒼白毫無生氣的臉上，更顯得淒豔而絕望。
他緊緊抱着她，身體因巨大的悲痛而劇烈顫抖，眼淚洶涌而出，混合着血漬，滴落在她冰冷的肌膚上。
“阿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回來好不好？我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孩子……我們的孩子……對不起……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