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大會結束一周後，我終於獲準出院。裴瑾親自開車來接我，副駕駛座位上放着一個厚厚的靠墊——爲了緩解我肋骨未愈的疼痛。
"醫生說了，還要靜養兩周。"裴瑾幫我調整座椅角度，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嗯。"我應着，目光卻忍不住流連在他的側臉上。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鼻梁和睫毛上，鍍上一層金邊。這一周他瘦了不少，下頜線條越發分明，但眼神中的銳利被一種罕見的柔和所取代。
車子駛向的不是我的公寓，也不是他的家，而是一處我從未去過的高端社區。
"這是？"
"我們的新家。"裴瑾簡短地說，"你那棟公寓安保太差，我這裏又太小。這處房產原本是母親的，重新裝修過了。"
我們的。這兩個字讓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社區坐落在西山腳下，環境幽靜，綠樹成蔭。車子停在一棟三層現代中式別墅前，灰瓦白牆，庭院裏種着幾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在微風中輕顫。
裴瑾推着輪椅帶我參觀。一樓是寬敞的客廳、餐廳和廚房，二樓是書房和客房，三樓則是主臥和露台。裝修風格簡約雅致，既有現代家居的便利，又保留了中式美學的韻味。
"喜歡嗎？"裴瑾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圈光暈。
"太奢侈了。"我輕聲說。前世的我在那個小出租屋裏住了十年，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裴瑾走到我面前蹲下，視線與我平齊："周予安，看着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這不是施舍，不是報酬，而是...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地方。"
我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裴瑾伸手輕輕擦去我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水，然後俯身吻了我的額頭。
"休息一會兒，"他站起身，"晚飯好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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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如同一場美夢。裴瑾每天早上去公司處理事務，中午必定回來陪我吃午飯；晚上我們有時在書房各自工作，有時在露台看星星。他學會了做簡單的飯菜，雖然味道時好時壞，但那份心意讓我每次都吃得一幹二淨。
我的身體逐漸康復，已經可以不用輪椅，拄着拐杖短距離行走。醫生說我恢復得比預期快得多，這大概要歸功於裴瑾無微不至的照顧。
五月初的一個周末，裴瑾說要帶我去個地方。車子駛出城區，開上了前往懷柔的山路。
"我們去哪兒？"我問。
"裴家老宅。"裴瑾專注地看着前方的盤山公路，"父親想見你。"
我頓時緊張起來。股東大會後，裴老爺子因裴正國的事深受打擊，一直深居簡出。雖然裴瑾說他接受了我們的關系，但面對這位曾經叱吒商界的老人，我仍不免忐忑。
"別擔心。"裴瑾仿佛讀出了我的心思，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他很好相處。"
裴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棟古樸的四合院改造而成，保留了傳統建築風格，又加入了現代設施。院子裏種滿了花草樹木，一條小溪蜿蜒流過，環境清幽宜人。
裴老爺子正在院子裏修剪一株盆景，看到我們進來，放下剪刀，露出和藹的笑容："小周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裴伯伯關心。"我恭敬地回答。
"別拘束，"老爺子揮揮手，"今天就是家常便飯，聊聊天。"
午餐在院子裏的涼亭進行，菜色簡單但精致。裴老爺子問了問我的康復情況，又聊了些最近的經濟形勢，氣氛輕鬆融洽。直到飯後品茶時，他才突然話鋒一轉。
"小周啊，"老爺子啜了一口茶，"我一直有個疑問。"
我的心提了起來："您請問。"
"你對我兒子，"老爺子銳利的目光直視我，"是真心實意嗎？"
"爸！"裴瑾皺眉。
"別插嘴，"老爺子擺擺手，"這問題我必須問清楚。"
我放下茶杯，直視老人的眼睛："裴伯伯，我承認最初接近裴瑾是有目的的。"我深吸一口氣，"但現在的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我愛他，與他的身份、財富無關。"
老爺子靜靜地看着我，良久，點了點頭："好。"他轉向裴瑾，"你找對人了。"
裴瑾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老爺子又給我們斟了杯茶："小周啊，瑾兒從小性子倔，什麼事都憋在心裏。自從遇到你，他變得...有人情味了。這點我很感激。"
"爸..."裴瑾耳根微紅。
"對了，"老爺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準備把裴氏5%的股份轉到小周名下。"
我差點被茶水嗆到："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接受。"
"必須接受。"老爺子語氣堅決，"一則是感謝你救了裴氏，二則..."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裴瑾一眼，"總得有點嫁妝吧？"
裴瑾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我則羞得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回程的車上，我和裴瑾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今天的種種。直到車子駛入市區，裴瑾才開口："關於股份的事..."
"我真的不能要。"我堅決地說。
"父親決定的事很難改變。"裴瑾輕嘆，"不過...你可以用它來做些有意義的事。"
我眼前一亮："比如成立一個基金？幫助那些像前世的我一樣的普通人？"
裴瑾嘴角微揚："看，這就是爲什麼我愛你。"
這句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措手不及，臉頰瞬間發燙。裴瑾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開車，只是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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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我的傷終於痊愈。在裴瑾的堅持下，我又多休息了一周才重返工作崗位。這次我不再是特別助理，而是以戰略合作夥伴的身份與裴氏合作，辦公室就在裴瑾隔壁。
裴正國因商業欺詐和謀殺未遂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林氏集團也因商業間諜行爲受到重創。裴氏在裴瑾的帶領下迅速恢復元氣，股價創下新高。
我和裴瑾的關系在公司裏已是公開的秘密，但沒人敢多說什麼——一方面因爲裴瑾的威嚴，另一方面則因爲我確實憑實力贏得了尊重。前世那個唯唯諾諾的周予安，如今可以坦然與各界精英平等交流，這種變化有時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七月初的一個周末，裴瑾說要去老宅陪父親住兩天，讓我好好享受獨處時光。自從同居以來，我們幾乎形影不離，這次短暫分別竟讓我有些不適應。
周日傍晚，我正坐在露台上看書，門鈴突然響起。監控屏幕顯示是裴琳，我開門讓她進來。
"Surprise！"她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想我了嗎？"
"你哥呢？"我往她身後看。
"還在老宅呢，明天回來。"裴琳神秘地眨眨眼，"他讓我先回來...準備些東西。"
"什麼東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哼着歌走向廚房，"餓死了，有吃的嗎？"
第二天是周一，我獨自去公司上班。午休時Linda神秘兮兮地告訴我，裴瑾下午請了假，不知道在忙什麼。下班回家時，我發現裴琳已經把家裏布置得煥然一新——鮮花、蠟燭、精致的餐點，還有輕柔的鋼琴曲在背景中流淌。
"這是..."
"噓，"裴琳捂住我的嘴，"去換衣服，衣櫃裏我準備了合適的。七點整到花園來。"說完就把我推進臥室，自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衣櫃裏掛着一套深藍色西裝，與我第一次參加裴家家宴時穿的類似，但面料和剪裁明顯高檔許多。旁邊是一條銀灰色的領帶——正是裴瑾送我的第一條領帶。
七點整，我穿戴整齊來到花園。夕陽西下，天邊鋪滿絢麗的晚霞。海棠樹下，裴瑾背對着我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鬆。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過身，嘴角掛着罕見的溫柔笑意。
他穿着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時那套黑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一小片肌膚。晚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周予安，"他向我伸出手，"過來。"
我走到他面前，心跳如擂鼓。裴瑾的手溫暖而幹燥，輕輕握住我的。
"一年前的今天，"他低聲說，"我在醫院裏第一次對你說'我愛你'。"
我這才意識到，今天是我們確定關系的一周年紀念日。
"這一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實的一年。"裴瑾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對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來說極爲罕見，"你讓我明白，生活不只有工作和責任，還有...愛。"
他單膝跪地，從口袋裏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當他打開盒子時，我的呼吸停滯了——裏面是一對鉑金戒指，簡約而典雅。
"周予安，"裴瑾抬頭看着我，眼神熾熱而真誠，"無論前世如何，這一世，你願意成爲我的伴侶嗎？"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前世的孤獨死去，重生後的處心積慮，一路走來的種種波折...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我哽咽着點頭："我願意。"
裴瑾站起身，小心地將其中一枚戒指戴在我的左手無名指上。我注意到戒指內側刻着細小的字，湊近一看，是"這一次與每一世"。
"這是..."
"我相信，"裴瑾輕聲解釋，"如果有其他平行世界，如果有前世來生，我都會找到你，愛上你。"
這個曾經被媒體稱爲"冰山"的男人，此刻的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我拿起另一枚戒指，爲他戴上，發現內側刻着"從始至終"。
"我也有個禮物給你。"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西城區的那個小公寓，我買下來了。"
裴瑾挑眉："爲什麼？"
"那是我們第一次...的地方。"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保留它，作爲紀念。"
裴瑾笑了，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笑容。他低頭吻住我的唇，溫柔而堅定，像是一個承諾，又像是一個新的開始。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將兩個交疊的身影拉得很長。海棠花瓣隨風飄落，有幾片落在我們的肩頭，像是祝福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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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裴氏集團年度酒會。
作爲裴氏戰略合作夥伴和裴瑾的未婚夫，我站在他身邊迎接各界賓客。裴老爺子精神矍鑠，正與幾位商界元老談笑風生；裴琳則挽着她的新婚丈夫——一位年輕的建築師，在人群中穿梭。
"緊張嗎？"裴瑾低聲問我，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
"有你在，不緊張。"我微笑回應。
這一年裏，我們共同創立了"新生基金"，專門幫助寒門學子和小微企業；裴氏在我的建議下避開了前世所有的經營陷阱，業務蒸蒸日上；而我和裴瑾的關系，也獲得了家人和社會的認可與祝福。
張志成——我前世的上司，如今是裴氏一個小供應商的代表。他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敬酒，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周...周總，"他結結巴巴地說，"好久不見。"
我舉杯示意，沒有多說什麼。前世的陰影早已煙消雲散，現在的我，有了更值得關注的人和事。
酒會結束後，我和裴瑾回到西山別墅。初夏的夜晚，露台上涼風習習，遠處城市的燈火如繁星般閃爍。
"在想什麼？"裴瑾從身後環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我靠在他懷裏，"在圖書館那天。"
"那天我就知道你很特別。"裴瑾的聲音帶着笑意，"雖然你假裝只是個普通學生。"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什麼？"
"這個裴總監比雜志上好看多了。"
裴瑾輕笑出聲，收緊手臂："重生者也會以貌取人？"
"當然會。"我轉身面對他，"而且我還想，如果能和他成爲朋友，這輩子就值了。"
"結果呢？"
"結果超額完成任務。"我踮腳吻了吻他的下巴。
裴瑾低頭吻住我的唇，溫柔而纏綿。夜風輕拂，帶着花草的芬芳，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這個吻像是承諾，又像是確認——我們都在這裏，活着，相愛，共同書寫着與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