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的手還停在半空，鐵門就關上了。冷氣沒了，綠光也滅了，只有他左臂的紋身還有一點點紅光。他靠着門慢慢坐下，手上的血已經了，變成硬塊。通訊器沒聲音了，靈溪的信號也斷了。
他知道靈溪剛才說了什麼。
“他們發現我了……快走……不要相信……下一個……”
話沒說完，人就沒了。
但他聽懂了。這是警告，也是救他。系統不會讓引導者隨便傳話，她一定是用了什麼辦法打破規則。這說明她還活着，還在看着他。
他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門雖然關了，但牆上的符號還在。三角、波浪、交叉螺旋，順序沒變。之前試過一部分，系統留了痕跡。現在不能停。
他盯着那個凹槽。金屬上有好多劃痕，像是有人試了很多次。他伸手去碰，紋身突然發燙，融合度跳到25%，又馬上降下去。夜梟的記憶沖進腦子，差點壓不住。可就在那一瞬間，腦子裏反而安靜了。
幾秒鍾的安靜。
他抓住這個機會，閉上眼。腦海裏出現一幅畫面——七歲那年，家門口，媽媽抱着一個小女孩回來。她穿着紅色的小鞋，抬頭對他笑。他那時候不會笑，只是愣住。後來她叫他哥哥，聲音軟軟的。
這個記憶一出現，腦電波和牆上的符號對上了。
門縫亮起綠光。
齒輪開始轉。
他抬手，再次進凹槽。這次沒有中斷，也沒有擾。綠光穩穩亮着，門緩緩打開，冷氣噴出來，帶着舊金屬的味道。他走進去，身後的門重新關上。
密室不大，四面是灰色的牆，地上是防滑格柵。中間有張金屬桌，桌上放着一份紙文件，邊角發黃，很久沒人動過。旁邊有個數據接口，黑的，沒通電。
他沒先拿文件，而是轉身看四周。警校學的東西還記得。角落有攝像頭，朝下，壞了。另一邊牆上是通風口，蓋子鬆了，但沒被拆。他蹲下看地面，沒有腳印，也沒有陷阱。
安全。
他走回桌前，拿起文件。紙很脆，一翻就快裂開。第一頁寫着幾行字：
“代號X-9：夜梟”
“交易編號M-732”
“記憶核心供體協議籤署完成”
“初始權限授予：密室訪問、副本調度優先級提升”
下面蓋着一個圓形徽記，像網一樣交織。
他盯着“記憶核心供體”這幾個字。夜梟不是單純的敵人，他是提供記憶的人。組織用他的記憶做實驗，給他權限當回報。這份文件是早期的憑證，證明他是自願加入的。
可既然是自願，爲什麼現在要逃？
他翻到下一頁，紙破了，只剩半句話：“……核心能量來源與供體綁定，不可逆。” 後面沒了。
他合上文件，小心塞進衣服裏面。剛放好，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咔。
牆裂開三條縫，三個穿白大褂的人走出來。動作僵硬，臉看不清，手裏拿着注射器，針尖發藍光。
是幻象怪物。
它們不說話，也不急着攻擊，只是分開站，把他圍住。其中一個舉起手，針尖對準他脖子。
陸燼後退一步，背靠牆。他抽出短棍，拉開距離。這些怪物和以前不一樣，目的不是人，是——要是被打中，記憶可能會被改。
第一個沖過來，速度很快。他側身躲開，短棍掃過去，只打偏了一點。第二個從旁邊近，他慢了半拍，肩膀被擦到，衣服撕了一道口子。
第三個直接撲上來。
他低頭翻滾躲開。心跳加快，紋身又發燙。融合度升到26%、27%……一直往上。夜梟的記憶涌進來，他這次沒抵抗。他需要力量。
28%。
他發現，怪物出手前會停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29%。
他躲過一次刺擊，反手用短棍打中對方膝蓋，發出金屬聲。怪物倒地，沒再起來。
30%。
他能預判了。
他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左邊的會繞到背後，右邊的會假裝進攻然後突刺。他站着不動，等時機。
左邊先動。
他提前轉身，短棍橫掃，打中頭。怪物晃了晃，停下。右邊立刻沖上來，針尖直刺口。他側身躲開，一腳踢中肚子，對方後退兩步，撞到牆。
第三個補上來。
他不再防守，開始反擊。靠預判，每次都在對方動之前做出反應。閃避、打回去、掌握節奏。一個一個，全被打倒。
最後一個站在桌邊，不動。
他喘着氣走過去，一棍砸向手臂。注射器掉在地上，碎了，藍光閃了幾下，滅了。
屋裏安靜了。
他扶着桌子站穩，汗水流進眼睛。融合度停在30%，紋身慢慢降溫。腦子裏沒有夜梟的聲音，只有一段畫面閃過——黑暗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頭上連着線，低聲說：“我不是工具。”
他沒時間多想。
文件拿到了，任務完成。出口在對面，是個圓形面板，要手動開。他走過去，把手按上去。系統提示出現：
“副本任務完成，是否返回現實？”
他選“是”。
意識變模糊，身體變輕。最後一刻，他還抓着文件的一角。
……
睜開眼，頭頂是白燈。
他在接入艙裏，艙蓋開着。空氣裏有消毒水味。手上還戴着監測環，滴滴響。他坐起來，戰術服完好，文件也在口袋裏。
拿出文件，仔細看。
紙沒變，字也沒褪。
是真的。
他卷起袖子，紋身顏色更深了，數字顯示30%。沒有異常。夜梟還是沒出現。
外面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看見靈溪站在走廊盡頭。她穿便裝，長發披肩，手裏抱着平板。看到他醒了，她快步走過來。
“你拿到了？”她問。
他點頭，把文件遞給她。
她接過，手指有點抖。翻到第一頁時，她忽然停下。
“這個徽記……我見過。”她說，“在系統後台的最高權限頁面裏。”
她抬頭看他，“這不是普通文件。它是鑰匙。”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芯片痕跡，問：“你能打開什麼？”
她還沒回答，走廊燈突然變紅。
警報響了。
她臉色變了，“他們發現我調記錄了。”
她把平板塞給他，“快走，從B通道走。我在系統裏給你開了路。”
他沒動，“你呢？”
她看着他，“我是引導者，他們不會馬上抓我。但你必須走，現在就走。”
遠處傳來開門聲。
她轉身要跑。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下次見面，告訴我真相。”
她回頭看他一眼，輕輕點頭。
他鬆手，轉身沖進通道。身後警報一直響，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跑進黑暗，手裏緊緊握着那台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