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猛地睜開眼睛,冷汗從額頭滑下來。他站在一扇鐵門前,左手還按在門上的凹槽裏,紅光還沒消失。剛才看到的畫面還在腦子裏——林小溪的名字被劃掉了,那支筆落下的樣子,像刀子一樣扎進心裏。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這是夜梟的記憶,在往他腦子裏鑽。
門沒開,系統說話了:“驗證失敗,無法進入。”
他把手拿回來,手臂上的紋身很燙,融合度跳到22%又慢慢降下去。耳朵裏有雜音,像是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他靠着牆站穩,呼吸壓得很低。
門框上有符號,看起來亂七八糟,但他盯着看久了,發現有點規律。這些不是密碼,而是跟記憶有關的東西。
他在警校學過一點認知密碼的知識。這種鎖只認一種東西:人的情緒和記憶對得上才行。
可現在他腦子很亂。
他剛想集中精神,眼前突然黑了,畫面變了——一個昏暗的房間,牆上貼滿照片,一個男人坐在桌前,手裏拿着名單,正用紅筆劃掉一個名字。
“林小溪”。
又是這個名字。
陸燼咬緊牙,嘴裏有血腥味。他用力眨眼,把畫面趕出去。這不是他的記憶,是夜梟留下的陷阱,就是爲了讓他分心。
可越不想信,那種痛就越真實。
他閉上眼,努力回想小時候的靈溪——她躲在床底下笑,因爲他找不到;放假回家,她端來熱湯說哥哥你瘦了;最後一次見面,她在門口揮手說等你回來。
這些才是真的。
他睜開眼,再看那些符號。順序清楚了:第一個是三角套圓圈,代表最初的回憶;第二個是波浪線,代表情緒平穩;第三個是交叉螺旋,需要很深的感情才能觸發。
他抬起左手,準備再試一次。
手指剛碰到凹槽,腦子裏突然響起冷笑。
“你以爲你能打開?”
聲音是他熟悉的——夜梟。
“這扇門,只屬於我。”
一股力量撞進腦袋,陸燼踉蹌了一下,扶住牆。眼前發黑,心跳加快,手臂上的紋身燒得厲害。融合度開始跳:22%……23%……最後停住。
但他感覺不對。
好像有兩個自己。一個想解謎開門,另一個在笑,想搶身體的控制權。
“你本不懂。”那個聲音說,“你只是個容器。我會拿回我的一切。”
陸燼蹲下,抱住頭。他感覺到夜梟的記憶在進來——不只是畫面,還有情緒:憤怒、占有、想要掌控一切的感覺。這些像毒藥,順着神經蔓延。
喉嚨發緊,手指抽動。
不能倒。
他抓起地上的金屬片,狠狠掐進手掌。疼讓他清醒了一點。
這時,通訊器裏傳來微弱的聲音。
“陸燼!專心!別被記憶騙了!”
是靈溪。
聲音很短,像是沖破了很多阻礙才傳進來。但這一句就夠了。
陸燼抬頭。他知道她在看,哪怕隔着系統,她也能看到他的狀態。
他不是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心裏只想保護靈溪。這是他唯一不能丟的東西。只要這個念頭在,他就還是他自己。
他甩掉手上的血,再看向門上的符號。
三角—波浪—交叉螺旋。
就差最後一步。要用正確的記憶去激活。
他閉眼,想起第一次見靈溪的樣子——不是後來相認,而是更早。媽媽抱着一個小女孩進門,她穿着紅色的小鞋子,抬頭看他,笑了。
那年他七歲,她三歲。
這段記憶一起,腦電波和符號有了反應。
門縫裏的綠光閃了一下。
齒輪輕輕響,門開了半寸。
“驗證通過……部分權限解鎖……等待最終確認……”
陸燼鬆了口氣。他抬起手,準備完成最後一步。
就在這時,紋身突然劇痛。
融合度跳到24%,又回落。一段新記憶強行擠進來——
實驗室,冰冷的台子上躺着一個女孩,手腕連着線。屏幕上寫着:“引導者編號07:林小溪”。穿白大褂的人說:“記憶清除程序啓動。”
陸燼整個人僵住。
那是靈溪。他們對她做了什麼?
“別信。”他對自己說,“這是假的。”
可畫面太清楚了。心跳聲、機器聲、她眼角流下的眼淚,全都那麼真。
他開始懷疑。
萬一……這些都是真的?
萬一她早就死了?
萬一現在的靈溪,只是系統造出來的假象?
“你已經開始動搖了。”夜梟的聲音低了下來,“你怎麼知道她是真的?你看到的一切,可能都是安排好的。”
陸燼的手停在半空。
門縫裏的綠光一閃一閃。
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如果打開門,會看到什麼?
如果門後沒有真相,只有更多謊言呢?
他呼吸變重,額頭青筋跳動。紋身一直發燙,融合度在23%上下晃。他已經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不用夜梟動手,他自己就會垮掉。
他靠着牆坐下,左手撐地,右手按着太陽。
必須冷靜。
他再想靈溪的聲音——剛才那一句提醒,來得太及時。如果不是她,他早就失控了。
她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出問題了,還冒險聯系他。
系統不會讓引導者隨便手。她一定付出了代價。
這就說明,她是真實的。
他站起來,擦掉臉上的汗,面對鐵門。
符號已經破解。最後一步,要用自己的記憶去共鳴。
他閉眼,反復回想那個畫面——紅色小鞋,小女孩抬頭笑,說哥哥你好。
腦子裏的波動慢慢穩定。
門縫的綠光變強了。
齒輪又響起來。
“最終驗證啓動……請保持靜止……”
陸燼站着不動,左手緩緩抬起,準備接入凹槽。
紋身突然燙得嚇人。
融合度跳到25%。
耳邊傳來夜梟的最後一句話:
“你會後悔的。”
他沒有停下。
手掌就要碰到凹槽。
門縫突然噴出冷氣。
綠光滅了。
“檢測到外部擾……權限鎖定……訪問終止。”
陸燼愣住了。
門徹底關上,符號全暗了。
他站在原地,手懸在空中。
通訊器又響,靈溪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們發現我了……快走……不要相信……下一個……”
信號斷了。
他低頭看左臂。
紋身閃着紅光,數字停在25%。
他靠着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遠處的霧又飄了過來。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門沒打開。
但他知道一件事——
靈溪還在。
而且她剛剛,救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