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那雙紅底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擊出的節奏，帶着一種特有的急促感。
她沒有回頭，但那清冷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陳凡耳中，打斷了他對周圍那些標價驚人的原石的窺探。
“陳凡，別只顧着看熱鬧。”
林婉兒停在一道安檢門前，轉身看着陳凡，眼神裏帶着一絲提醒。
“我知道你想賺錢，但今天的主戰場在裏面。幫我挑出最好的石頭，才是你現在的首要任務。”
陳凡聞言，收回了那副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目光，臉上的散漫收斂了幾分。
確實，幫這位美女總裁度過難關，才是他拿到那筆巨額分成的鑰匙。
他快走兩步，跟着林婉兒通過了安檢，進入了體育館的核心內場。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不同於外場那種如同菜市場般的喧鬧和混亂，內場的布置簡直可以用奢華來形容。
巨大的穹頂下，冷氣開得足足的，數千塊編號清晰、皮殼緊致的原石，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鋪着紅絲絨的展示架上。
這裏的每一塊石頭，在燈光的照射下都散發着一種“我很貴”的氣息。
“這裏匯聚了從東南亞各大老坑口運來的頂級貨色，是這次大會的精華所在。”
林婉兒一邊走，一邊低聲向陳凡介紹，語氣中透着一股凝重。
“也是雲州乃至周邊幾個省市珠寶公司必爭的戰略資源。誰能在這裏拿下的高貨多，誰就能在明年的市場上掌握話語權。”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悄然開啓了神瞳。
刹那間，原本灰撲撲的石林在他眼中變了模樣。
五彩斑斕的光芒透過厚重的石皮映入眼簾，那種視覺沖擊力比在外場強了十倍不止。
雖然大部分依舊是敗絮其中，但那點綴在其中的綠色、紫色、黃色光團，密度極高。
甚至有幾塊石頭內部的光芒濃鬱得如同實質，那是玻璃種才有的表現。
陳凡只覺得喉嚨發，在褲兜裏的手指不自覺地搓動着。
這哪裏是石頭，這分明就是遍地的黃金，等着他彎腰去撿。
要不是林婉兒就在身邊，他真想現在就沖過去，把那些散發着寶光的石頭統統搬進自己的口袋。
強行按捺住心頭的躁動，陳凡跟着林婉兒穿過幾排石架，來到了場地東側的一個休息區。
兩名頭發花白、穿着考究唐裝的老者正坐在那裏喝茶，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看到林婉兒過來，兩人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林總。”
“給二位介紹一下。”
林婉兒側過身，將陳凡讓了出來，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
“這位是陳凡，我特意請來的特別顧問，今天會協助我們一起挑選原石。”
隨後，她又看向陳凡，語氣中帶着幾分敬重。
“陳凡，這兩位是錢大師和劉大師。他們是我們公司的元老，也是圈子裏德高望重的資深鑑石師，眼力非凡。”
錢大師和劉大師對視一眼，目光同時落在了陳凡身上。
太年輕了。
這是他們的第一反應。
在這個講究資歷和經驗的行當裏，二十出頭的年紀，通常意味着“學徒”或者“外行”。
但兩人都是在職場和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城府極深。
既然是老板親自帶來的人，哪怕心裏有再多疑問，面上也絕不會表現出一絲輕視。
“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錢大師率先伸出手，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那雙精明的老眼在陳凡身上轉了一圈，卻沒露出半點鋒芒。
“陳小友年紀輕輕就能被林總看重，想必在賭石上有着過人的天賦，今天咱們正好可以交流交流。”
劉大師也跟着點頭，語氣和善。
“是啊，咱們這行雖然講究經驗，但有時候年輕人的直覺也是很準的，歡迎歡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林婉兒，又給了陳凡面子，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凡自然也明白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
他立刻擺出一副謙遜晚輩的姿態，握住了錢大師的手。
“兩位前輩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點，以前瞎貓碰上死耗子切漲過幾塊。今天主要還是來跟二位大師學習的，還得請前輩們多提點。”
這番低姿態的表態，讓兩位大師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
懂規矩，不狂妄，這就好相處。
林婉兒看着這一幕，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下來。
她最怕的就是陳凡年輕氣盛，跟公司的老臣起沖突，現在看來，這個團隊氛圍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
“既然大家認識了，那我就直說了。”
林婉兒看着陳凡，眼神裏多了一絲柔和與鼓勵。
“陳凡，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壓力。雖然這次大會對公司很重要，但你只要盡力而爲就行。”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豪氣。
“凡是你挑出來的石頭，不管價格多少，公司都會全價購買。賺了算你的業績，虧了算公司的成本。”
這話一出，陳凡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甲方啊！
只負責挑，不用出錢，還能拿分成。
“林總大氣。”
陳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撿錢這種事，我最擅長了，保證不讓你虧本。”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一道極不和諧的笑聲突然從側後方傳來。
“喲，婉兒？真的是你啊。”
這聲音輕浮中帶着一絲故作的驚訝，讓人聽了很不舒服。
衆人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着白色定制西裝、梳着大背頭的英俊青年正大步走來。
他身後跟着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全是穿着統一制服的鑑石師，排場極大。
“周少傑。”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原本柔和的目光變得像冰一樣堅硬。
周少傑卻仿佛沒看到林婉兒的冷臉，徑直走到她面前，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站在她身邊的陳凡身上。
看到陳凡那一身廉價的休閒裝，周少傑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誇張地瞪大了眼睛。
“婉兒，我沒看錯吧？”
他指着陳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就是你找來的外援？看着怎麼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啊？”
還沒等林婉兒說話，周少傑又轉頭看向那群圍觀的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各位，都來聽聽啊！林氏珠寶的林總，竟然找了個毛頭小子來當這次大會的首席鑑石師！”
“這不是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嗎？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那笑聲充滿了戲謔和惡意，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林婉兒的尊嚴。
周圍其他公司的團隊本來就在暗中觀察，此刻聽到周少傑的嚷嚷，紛紛投來了古怪的目光。
那些目光裏，有同情，有看好戲，更多的則是那種“林家果然不行了”的嘲弄。
這一刻，陳凡感覺無數道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身上。
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笑得花枝亂顫的周少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