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真正出事,是在第三天清晨。
不是熱搜先動,也不是媒體爆料,而是銀行系統的一封自動預警函。
凌晨五點十七分,顧氏財務總監被電話吵醒。
五點四十,顧氏核心高管被拉進緊急會議群。
六點整,第一家銀行正式凍結備用授信額度。
理由只有一句話——
“風險敞口超限,需重新評估。”
這句話像一火柴,點燃了整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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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會議室,氣氛前所未有的緊繃。
投影屏幕上,是一條條冷冰冰的數據曲線。
“醫養現金流回正時間,至少要推遲六個月。”
“如果下周無法補充擔保,第二輪融資將直接終止。”
“部分方已經開始撤出預付款。”
每一句話,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指——
顧氏撐不住了。
顧承洲坐在會議桌一側,沒有發言。
他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一錘定音的人了。
風控委員會的負責人翻到最後一頁,語氣謹慎卻毫不留情:“基於當前情況,建議啓動應急方案。”
“什麼方案?”有人問。
負責人頓了頓:“——出售非核心資產,止血。”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出售非核心資產,意味着顧氏將主動承認擴張失敗;意味着顧家多年積累的布局,被迫收縮;也意味着——顧承洲主導的戰略,被徹底否定。
顧承洲的手指,在桌面下緩緩收緊。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權力失去後,連“堅持”都變得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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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盛遠中心。
林晚站在新的會議室裏,面前是十幾位不同部門的負責人。
這不是顧氏的舊盤。
這是她親手搭的新局。
“我們不做顧氏那套高杠杆模式。”林晚站在屏幕前,語氣清晰,“我們要的是穩定回報,而不是故事。”
屏幕上切換出新的規劃圖。
“第一階段,只做兩個示範點。”
“資金全部來自自有與長期資本,不引入短期融資。”
“回報慢一點,但可控。”
有人遲疑:“這樣的話,規模會小很多。”
林晚點頭:“是。但規模可以放大,信任一旦崩了,拉不回來。”
會議室裏逐漸安靜。
這不是激進的方案,卻是最能活下去的方案。
沈敘白坐在她右手邊,適時補充:“盛遠已經鎖定了三家長期機構,願意跟隨這個節奏。”
這句話一出,風向徹底定了。
有人低聲感嘆:“這是要從上,重做一套。”
林晚看向衆人,語氣篤定:“是。舊城塌了,我們不補。”
“我們建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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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消息開始外溢。
【顧氏擬出售部分資產止血】
【盛遠資本啓動全新醫養】
【林晚領銜新局,風格徹底不同】
輿論不再是情緒,而是判斷。
市場很現實——
誰能活,誰值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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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顧承洲接到一個電話。
是老董事。
“承洲。”對方語氣疲憊,“你該歇一歇了。”
這不是建議,是通知。
顧承洲沉默了幾秒:“我明白。”
電話掛斷後,他坐在辦公室裏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天色,像一張慢慢合上的幕布。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他失去的不是機會,而是時代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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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林晚結束一天的工作。
她站在盛遠中心樓下,看着新的燈牌剛剛亮起,白色的光,淨、克制。
沈敘白走到她身邊:“你今天很穩。”
林晚輕聲道:“因爲這一次,沒有人替我決定。”
沈敘白側頭看她:“你知道你現在做的,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林晚看向那塊燈牌,“我不用再修補任何人的廢墟。”
她轉頭看向沈敘白,語氣認真:
“你如果站在我身邊,會很累。”
沈敘白沒有猶豫:“我從來不是來躲輕鬆的。”
這一次,林晚沒有回避。
她點頭:“那就一起。”
不是試探。
不是曖昧。
是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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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顧家老宅。
顧母坐在昏暗的客廳裏,看着電視上滾動的財經新聞,第一次感到無力。
她忽然意識到,當初被她輕易推開的那個兒媳,並不是“好欺負”。
而是——
太能忍。
忍到,不需要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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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回到家,打開窗。
夜風吹進來,城市的聲音很輕。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機亮起,是沈敘白發來的消息:
【明天啓動會,我在。】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了兩個字:
【我知道。】
她放下手機,靠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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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世界,在她身後塌陷。
新世界,在她腳下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