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站的隔離門被撞開的瞬間，林默幾乎是憑着本能將李梅拽到身後。信使的鐮刀狀前肢擦着他的肩頭掠過，帶起的勁風撕裂了休眠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銀白色的液體順着傷口滲進去，像是有無數冰針在血管裏遊走，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老林！”陳曦的驚呼聲混在信使的嘶鳴裏，她手裏的高壓氧氣瓶正對着怪物的復眼噴射，綠色的體液濺在醫療站的玻璃櫃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林默反手按住流血的傷口，金屬支架在手中轉了半圈，帶着風聲砸向信使的關節。“咔嚓”一聲脆響，怪物的右前肢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但它像是毫無痛覺，剩下的三只前肢同時發起攻擊，將林默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藥品櫃上，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開。
“它的關節不是弱點！”林默低吼着提醒，視線掃過怪物腹部那片顏色略深的區域——那裏的銀白色外殼下，隱約能看到藍色的血管狀紋路在搏動，與底層艙段“門”的藍光頻率完全同步。
趙宇正死死按住周明的肩膀，防止這個精神恍惚的家夥撲向戰場。聽到林默的話，他突然想起什麼，抄起旁邊的除顫儀電極板，按下充電按鈕：“試試這個！”
電極板帶着兩萬伏的電流砸在信使腹部，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藍色的血管狀紋路瞬間變得黯淡，銀白色的外殼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有用！”李梅立刻反應過來，從器械台翻出另一台除顫儀，“它的能量核心在腹部，依賴X-73的信號供電！”
林默抓住這個間隙，翻身撲到信使背上，手臂死死勒住它的頸部。怪物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將他甩下去，鋒利的骨刺劃破了林默的手臂，但他咬緊牙關不肯鬆手。“陳曦！氧氣瓶！”
陳曦會意，將剩餘的半罐氧氣對準怪物頸部的裂痕噴射。高壓氣流帶着零下幾十度的低溫，瞬間凍結了裂痕周圍的組織。信使的動作猛地一滯，林默趁機抽出藏在靴子裏的戰術刀，狠狠刺進腹部的藍色紋路處。
墨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信使的嘶鳴聲戛然而止。它的身體迅速萎縮，最終化作一灘銀白色的粘稠物，順着地板的縫隙滲入地下，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氣。
醫療站裏一片死寂，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聲。林默癱坐在地上，傷口的刺痛讓他眼前發黑，銀白色的液體已經順着血液蔓延到小臂，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你被感染了。”李梅的聲音帶着顫抖，她快步走過來，用止血帶緊緊勒住林默的上臂，“必須盡快清理傷口，否則會像陳曦一樣……”
“先處理周明。”林默打斷她，目光落在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上。周明正用手摳着地板的縫隙，嘴裏反復念叨着“門要開了”“他們在召喚我”，眼神空洞得嚇人。
趙宇粗暴地拽起周明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說清楚！月球基地派了多少人來？清理隊什麼時候到？”
周明的眼球快速轉動着，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幾秒鍾後，他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們已經來了……就在空間站的對接艙。穿着白色的防護服，帶着會發光的槍……張總指揮說，不配合的人，都會變成信使的養料。”
“對接艙？”陳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裏距離B區只有三道隔離門，如果他們啓動電磁封鎖，我們會被徹底困死在這裏！”
林默掙扎着站起來，按住還在滲血的傷口：“多久能到？”
“最快二十分鍾。”陳曦調出醫療站的內部地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對接艙到B區的通道有兩條，主通道經過A區的武器庫，副通道是維修管道，直徑只有五十厘米，只能匍匐前進。”
“武器庫有能用的東西嗎？”林默問。
“三個月前的庫存記錄顯示有五把電磁和二十枚破片手雷，但不確定是不是還在。”陳曦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的一個紅點處，“而且主通道的第三道隔離門是虹膜識別，我們的權限可能已經被注銷了。”
趙宇將周明捆在醫療床上，用膠帶封住他的嘴：“副通道太危險，萬一遇到信使就是死路一條。不如我們守在這裏，醫療站的隔離門雖然破了，但可以用病床堵死，拖延時間。”
“不行。”林默搖頭，視線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銀白色紋路，“他們的目標是周明和‘門’的秘密，我們留在這裏就是等死。必須去武器庫，拿到武器才有反擊的可能。”
他走到藥品櫃前，翻出僅剩的幾支抗生素和劑：“李梅，你負責處理傷口，給我和陳曦注射抑制劑。趙宇，你去拆病床的鋼管，做幾個簡易盾牌。十分鍾後出發，走主通道。”
“可是隔離門……”陳曦還想說什麼，卻被林默的眼神打斷。
“權限注銷了，就硬闖。”林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拿起戰術刀，在火焰噴射器的噴嘴上烤了烤，然後直接按在自己手臂的傷口上。皮肉燒焦的味道彌漫開來，他咬着牙沒發出一點聲音，額頭上卻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李梅別過頭不敢看，手裏的注射器卻沒停。她將半支抑制劑注入林默的靜脈，又給陳曦補了一劑——陳曦的胳膊上，銀白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肘部，皮膚下的血管隱隱泛着藍光。
十分鍾後，醫療站的門口堆起了用病床和藥品櫃組成的臨時屏障。林默的左臂纏着厚厚的紗布，血液透過布料滲出來，但他握着金屬支架的手依舊穩定。趙宇扛着兩磨尖的鋼管，李梅背着裝滿藥品和器械的背包，三人站在通道口，看着漆黑的走廊。
“周明怎麼辦？”李梅回頭看了一眼被捆在病床上的人，他還在不停掙扎，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默沒有回頭：“給他留一瓶水。”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點“仁慈”。在這個被背叛和陰謀籠罩的空間站裏，任何一絲猶豫都可能讓所有人送命。
主通道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安靜。應急燈的光芒忽明忽暗，照亮地上散落的文件和斷裂的電纜。林默走在最前面，金屬支架在手中轉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每經過一個轉角，他都會先扔出一塊碎石，確認沒有埋伏後再前進。
“前面就是第一道隔離門。”陳曦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舉着的檢測儀屏幕上，能量讀數正在緩慢上升，“有微弱的電磁信號，應該是清理隊在遠程監控。”
隔離門是銀灰色的合金材質，中央的顯示屏暗着，旁邊的虹膜識別器閃爍着紅光。林默走到門前，用金屬支架敲了敲，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厚，撞不開。”他退後一步，觀察着門框的結構，“趙宇，試試用鋼管撬鎖芯。”
趙宇蹲下身子，將鋼管進鎖芯和門框的縫隙裏，用力向下壓。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起，鎖芯處的鋼板慢慢變形。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着機械運轉的嗡鳴。
“他們來了！”李梅的聲音發緊。
林默抬頭望去，黑暗中出現了六個模糊的身影，穿着白色的防護服，頭盔上的探照燈在走廊裏掃來掃去，手裏的電磁閃爍着藍色的光芒。
“趴下！”林默一把將李梅拽到身後，自己則撲向趙宇，兩人同時躲到隔離門旁邊的凹槽裏。
電磁的光束擦着他們的頭頂飛過，擊中對面的牆壁，留下焦黑的彈痕。清理隊的人顯然沒想到會遭遇抵抗，短暫的停頓後，腳步聲更快地近。
“鎖芯快開了！”趙宇低吼着，鋼管已經撬開了一道縫隙。
林默從背包裏掏出一枚破片手雷——這是剛才在醫療站找到的應急武器，拔掉保險栓，在手裏攥了三秒，然後朝着腳步聲的方向扔了過去。
劇烈的爆炸聲在走廊裏回蕩，沖擊波掀飛了靠近的兩個身影。趁着煙霧彌漫，趙宇猛地發力，隔離門的鎖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走！”
三人連滾帶爬地沖進隔離門後的通道，林默反手按下關門按鈕。厚重的門板緩緩落下，在即將合攏的瞬間，他看到煙霧中站起來四個身影，電磁的光束再次亮起。
“第二道門在三百米外！”陳曦的聲音帶着喘息，她的體力因爲病毒侵蝕已經嚴重透支，腳步踉蹌着幾乎要摔倒。
林默一把將她扛到肩上，同時對趙宇喊道：“左拐有個通風口，進去躲三分鍾！”
趙宇會意，率先沖進通風口，林默扛着陳曦緊隨其後，李梅最後一個鑽進來，反手將通風柵欄蓋好。狹窄的管道裏，三人擠在一起，能清晰地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和對話聲。
“目標進入B區通道，請求啓動電磁封鎖。”
“批準。注意保留活口，總指揮要親自審問。”
“發現醫療站的痕跡，周明還在裏面，但已經瘋了。”
“處理掉。別留下痕跡。”
對話聲越來越遠，伴隨着一陣沉悶的槍聲——他們了周明。
李梅的身體微微顫抖，林默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保持安靜。他的目光落在陳曦的手臂上，銀白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肩部，在通風口微弱的光線中泛着詭異的光。
“抑制劑快失效了。”陳曦的聲音帶着虛弱的笑意，“看來我可能撐不到武器庫了。”
“閉嘴。”林默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動作卻很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到了武器庫，就有辦法壓制病毒。”
他知道這更像是安慰。李梅配制的抑制劑只能暫時延緩病毒擴散，想要徹底清除，必須找到X-73的信號源頭，而那個源頭，很可能已經隨着“門”的關閉被埋在了底層艙段的廢墟下。
三分鍾後，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林默示意兩人跟上，鑽出通風口時，發現第二道隔離門已經被電磁鎖封鎖，顯示屏上閃爍着“禁止通行”的紅色字樣。
“他們在我們走副通道。”趙宇的臉色很難看，“那裏肯定有埋伏。”
林默走到隔離門前，用手觸摸顯示屏下方的金屬板。冰冷的觸感中，他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電流——這扇門的電磁鎖功率不大，或許可以用強電流擊穿。
“陳曦，醫療包裏有除顫儀嗎？”
“有，但只有一台能工作。”
“夠了。”林默接過除顫儀，將電極板貼在電磁鎖的接口處，“趙宇，準備好，門一開就沖過去。李梅，你跟在我身後，注意警戒。”
除顫儀的電流瞬間擊穿了電磁鎖，隔離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緩緩向兩側打開。門後的通道空蕩蕩的，沒有埋伏，只有遠處第三道隔離門的虹膜識別器在閃爍着綠光。
“不對勁。”陳曦突然喊道，“能量讀數在飆升！他們在啓動……”
她的話沒說完，通道兩側的牆壁突然彈出一排排金屬噴嘴，白色的霧氣瞬間彌漫開來。林默聞到一股熟悉的甜腥味——是神經毒氣，和之前在水循環系統裏發現的毒素成分相同。
“屏住呼吸！沖！”
林默拽着陳曦，趙宇拉着李梅，四人在濃霧中狂奔。神經毒氣透過呼吸道滲入體內，林默的視線開始模糊，肺部傳來劇烈的灼痛感。他能感覺到陳曦的身體在變軟，腳步越來越慢，顯然已經中毒很深。
第三道隔離門近在眼前，虹膜識別器的綠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林默將陳曦交給趙宇，自己沖到識別器前，強行將流血的手掌按在掃描區。
“權限錯誤。”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林默低罵一聲，抄起金屬支架砸向識別器。屏幕瞬間碎裂，但門依舊紋絲不動。
毒氣越來越濃，李梅已經開始咳嗽，趙宇也支撐不住，扶着牆壁大口喘氣。陳曦靠在趙宇懷裏，眼睛半睜着，銀白色的紋路爬上了她的臉頰，像一張詭異的面具。
林默看着懷裏的戰術刀，又看了看隔離門的合頁——那是整個門最薄弱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忍着肺部的劇痛，將刀進合頁的縫隙裏，用力撬動。
金屬摩擦的火花在濃霧中亮起，合頁的螺絲被一點點頂出來。就在他感覺快要窒息時，“哐當”一聲，合頁徹底斷裂，隔離門向一側傾斜，露出後面武器庫的入口。
“進去！”林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三人推進武器庫，自己則靠在門框上，意識開始模糊。
武器庫的自動感應門緩緩關閉，將毒氣隔絕在外。林默癱坐在地上，看到趙宇正在給李梅做人工呼吸，而陳曦躺在地上，眼睛閉着，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武器架上，五把電磁整齊地排列着，旁邊的箱子裏放着手雷和炸藥。角落裏，一台小型探測船的殘骸靜靜停放着，似乎是之前維修時留下的。
林默的視線落在探測船的引擎上，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形。
他掙扎着爬到陳曦身邊，摸了摸她的脈搏。很微弱，但還在跳動。
“我們會活下去的。”他低聲說，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外面傳來隔離門被撞開的聲音，清理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默拿起一把電磁，檢查了一下能量彈匣，然後看向趙宇和剛剛蘇醒的李梅。
“拿起武器。”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從現在起，我們不是獵物了。”
武器庫的燈光突然熄滅，應急燈亮起的瞬間，林默扣動了電磁的扳機。藍色的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他眼中決絕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