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着外公給自己擦完水,許青峰才一跳起身,帶着腦袋上面的包又一陣呲牙咧嘴。
“外公,蜂蜜!”許青峰跑向自己跳水前扔下的衣服那裏,掀開衣服,正是一個完整的大蜂窩。
“熊孩子!”許老爺子想打孩子了,要吃不要命,怎麼這麼莽!
褂子的,就先穿上了,爺倆往桃花林走,一路上許老爺子都提心吊膽的。
果不其然“許問山,你怎麼看的孩子!”
芸娘的嗓子不減當年啊,老爺子心裏感嘆,不過老妻怒了,他不敢言聲兒,理虧。
帶外孫出去釣魚,回來溼透了,腦門還有兩個犄角,是他沒看住孩子。
許老太太碾碎幾朵桃花拍在外孫子腦門上,可把她心疼壞了。
孩子溼了,也別逛桃花林了,趕緊回去喝姜湯捂被子。
許家的踏青活動半道崩卒,就這麼結束了。
回去的馬車裏,許青峰疼的呲牙咧嘴的,看見妹妹鈴鐺的同情小眼神,還是拍拍脯“鈴鐺妹妹,哥哥厲害吧,哥哥去水裏變身了!”
許鈴鐺點點頭“哥哥好厲害!哥哥有犄角!”
哥哥這麼可憐,還是不要他了。
許金枝本來還是很擔憂兒子的,但是兒子精神很好,身上也不涼,又聽見兒子和女兒的對話,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女兒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她一看就知道,小丫頭門兒清,這是揶揄她哥呢。
給外孫沖了熱水澡,灌了姜湯,腦門抹好藥,把外孫塞到被子裏。
許外婆去廚房處理那個大蜂窩,大蜂窩拿着挺沉,在櫥子裏取了兩個帶蓋子的小陶罐。
將大蜂窩一批兩半兒,還有些半死不活掙扎的蜂子,許外婆用刀背拍死,留到一邊兒,等會兒拿去喂雞。
取個蘆葦杆兒刮啊刮啊,蜂蜜流滿了兩個小罐。
許金枝來做午飯,伸頭過來看看“嚯,這蜂窩裏的蜜真不少,這才春天,就這麼多。”
“這可是正經兒桃花蜜,采了一個春天,都被你兒子連窩端了。”許外婆還是有些生氣外孫子的魯莽,顯得陰陽怪氣。
“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批評教育他,等青峰醒了,我就讓夢拾揍他。”許金枝賠着笑。
許老太太不說話,她還不了解自己女兒,也就嘴上利索。
許老太太把兩個裝滿蜜的小罐子蓋好,收進櫥子裏。
蜂蜜比糖還貴,許家現在有的半罐,還是去年中秋,買來給孩子們甜甜嘴兒的。
許青峰中午就頂着兩個大包活蹦亂跳了,中午吃的許老爺子釣的那幾條銀魚煮的面,許青峰扒拉了兩大碗。
用他的話說,他躲蜜蜂跑餓了。
老太太面上不顯,生孩子調皮的氣,手上卻不攔着,給外孫又盛了一碗,青峰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那骨架一看就隨他爸,將來是個高個子,家裏不缺吃,哪能真餓着孩子。
那大蜂窩,許老太太帶去藥鋪,三斤多的大蜂窩,換了不到四百文錢。
去貨店買了兩斤山核桃,想了想,又買了二斤棗子,果不應季,賣的不便宜,一來二去,老太太還添上了二十文。
雨霽天晴,溼的萬物都適合出晾出晾,早就的差不多的桃花已經徹底了。
許老太太將桃花碾碎,又取了糯米泡水,搗碎成糯米糊糊,山核桃砸開,核桃仁捻皮壓碎。
冰糖化開,兌出糖水,想了想還頂着犄角的外孫子,許老太太拉開櫥櫃,取了蜂蜜罐子,舀了一勺蜂蜜放到糖水碗裏。
桃花粉和和糯米糊糊揉一起,邊揉邊把蜂蜜水倒進去,最後都成了淡粉色的糯米團子。
撒上核桃碎,入鍋蒸一刻鍾,取出來就是味道清甜的桃花糕了。
可惜沒有桃花樣的模子,不然更像,老太太覺得,下回買一個。
下回就忘了,許老太太只有在做的時候才會想起來這件事情。
“來嚐嚐。”桃花糕上桌了,許家人都圍上來,一人拿了一塊兒,只有許金枝眼巴巴看着,看看肚子,孩兒啊,爲娘可是爲你犧牲太多了。
許外婆是最了解女兒的,看着金枝眼巴巴看着,轉身去了廚房,又端出一盤糕點。
許金枝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我就知道,還是娘疼我。”
原來啊,許外婆還做了棗泥糕給女兒,之前買棗就是爲了做這個。
許青峰左手一塊兒桃花糕,右手一塊兒棗泥糕,覺得腦門也不疼了,這倆包換的還挺值的。
許老爺子咂摸着口裏的點心“芸娘啊,咱家的鋪子還是地方小,這要是再大些,咱家還能賣些茶點。”
“說得容易,河上的生意這麼熱鬧,誰家會賣鋪子,要不是咱家來江寧來得早,哪兒能占到這地方。”
“是啊爹,我上次聽對面皮具店張掌櫃念叨,他鋪子的租子已經漲到半年二兩了,還好咱家是自己的鋪子。”
許老爺子不再說話,攢了些銀子,他還想要置辦些產業,這幾年有熟悉的掌櫃,掙了銀子的老夥計們,往鄉下置產的。
往鄉下去他不喜歡,年輕的時候住慣了村裏,印象不好,他就喜歡城裏的熱鬧。
像什麼買田種地啊,蓋大瓦房啊,許問山興趣不大,咋了,從田裏混到城裏,出來奮鬥一輩子又回田裏,圖啥啊?瓦房也是蓋在泥地上啊。
許老爺子咽口點心,不行,還得多打聽打聽,盡量能把產業買在江寧城裏。
到時候外孫子在城中娶妻,外孫女嫁在城裏,他許問山這一脈,就算落在江寧城裏了。
夜深人靜,許老爺子又想起這件事情,翻身,翻的太頻繁了。
“老頭子,你這烙煎餅呢?想啥呢?”許老太太醒了。
“想着再買個宅子,最好再臨河有鋪子。”
“我以爲你醒着,沒想到你做夢呐!”許老太太嗆一句。
末了,又嘀咕“咱倆手裏還有五百兩沒動過,要是買,銀錢上也寬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着合適的。”
“我再尋摸尋摸吧 ”許老爺子給老伴兒掖掖被子。
“睡吧,明兒咱倆還要去把這幾天的田螺給酒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