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陳帆開始“真情流露”。
他端起酒杯,眼眶又紅了:“其實今天能請大家來,我特別感動。尤其是曉曉和林哥……你們不知道,那晚在醫院,我看着天花板,就在想,如果我死了,會不會有人爲我哭。”
“帆哥你別胡說!”張昊連忙說。
“我沒胡說。”陳帆搖搖頭,“一個人在外面打拼,生病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要不是曉曉……要不是曉曉那天晚上來給我煮粥,我可能真的就……”
他說不下去了,仰頭把酒了。
桌上的人都安靜下來,眼神復雜地看着蘇曉。
蘇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說那天晚上是林澈送你去的醫院,是我在家等他到凌晨,最終還因爲這件事情被林澈折騰,下面條給了我吃。
但話到嘴邊,又被陳帆那種“全世界只有你對我好”的眼神堵了回去。
林澈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小帆啊,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他開口道,“那晚送你去醫院的是我,陪你打點滴到凌晨的也是我。曉曉早就回去了,在家等了我一夜,沒合眼。”
“最後餓着肚子,還是我下面條給她煮了吃,才滿意的睡過去了!”他說完這些,瞟了一眼蘇曉。蘇曉自然知道林澈說的是什麼意思,不由的滿臉通紅的低下了頭。
而其他人看見這情況,還以爲林澈說對了,蘇曉有些難爲情呢!
林澈頓了頓,看向陳帆:“你要謝,應該謝我們兩個人。單獨謝曉曉,不合適。”
陳帆的臉瞬間漲紅,握着酒杯的手指節泛白。他看着林澈,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說。
“下面條吃?不會是我理解的那個吧!”張昊眼看陳帆吃癟,故意笑嘻嘻的開玩笑說道。
蘇曉聽後,心中一陣慌亂。心思被在大庭廣衆之下戳破,她憤怒的站了起來:“張昊,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張昊一陣尷尬:“曉姐,我開個玩笑,你別生氣!”
“曉曉,你別生氣,昊子就是嘴臭,口無遮攔慣了!”陳帆趕忙勸解:“我知道你那天是擔心我,等我的消息。”
“誰擔心你了,我那是等我先......等我家親愛的!”蘇曉害怕自己言多必失,嘛氣呼呼的坐了下來。
蘇曉的話讓陳帆一陣窘迫。
林澈卻像沒看見似的,看向陳帆問道:“小凡凡啊,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陳帆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那天醫生說你只是急性胃炎,掛完水就好。但你跟曉曉說的是‘胃疼得快死了’。”林澈笑了笑,“你這麼說,可把曉曉嚇死了,她爲人心軟,一聽說你快死了,急得連妝都沒卸就跑出來。結果只是胃炎。”
“以後可不能死呀活呀的亂說了。”
林澈笑了笑:“下次如果真有生命危險,直接打120。畢竟耽誤了救治,誰也擔不起責任。”
這番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陳帆臉上。
畢竟在他的生宴上,生辰這樣吉利的時刻,說死啊亡啊的這些不吉利的話,多少有些犯忌諱——當然,當事人除外。
桌上的其他人交換着眼神,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人尷尬地低頭吃菜。
蘇曉怔怔地看着林澈,又看看陳帆。
她忽然想起那晚陳帆慘白的臉,虛弱的呻吟,還有那句“曉曉,我胃疼得快死了”。當時她嚇得魂飛魄散,現在回想起來……
確實,只是胃炎。她不明白自己當時爲什麼就這麼緊張了,明明林澈說的他自己去就行,自己非要跟着去。
但是,自己明明不喜歡陳帆的,愛的就只有林澈啊,爲什麼會這樣?難怪當晚他非常生氣,,我也確實是該!
陳帆的臉色已經由紅轉青。他死死盯着林澈,眼睛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小帆,開個玩笑,你別生氣!祝你生快樂‘’體健康,以後少生病。”林澈笑嘻嘻的舉杯。
這話聽着的確像是祝福,但陳帆沒有心情喝這杯酒。
陳帆猛地站起來,“我去下洗手間。”他說完,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包間。
門“砰”地關上。
包間裏鴉雀無聲。片刻後,張昊笑兩聲:“帆哥今天喝多了,大家繼續吃,繼續吃。”
但氣氛已經徹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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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裏,陳帆一拳砸在瓷磚牆上。
二十年。
他和蘇曉認識二十年,從穿開褲到如今,她身邊換過多少追求者,哪一個不是被他擠走的?那些男人要麼小心眼,要麼沒耐心,要麼不夠愛蘇曉。
只有林澈不一樣。
這個男人太沉得住氣,太懂得怎麼把刀子裹在棉花裏遞過來。他現在不發火,也不質問,外表一點介意的感覺都沒有。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不動聲色地收緊套在蘇曉脖子上的繩。
“陳帆,你沒事吧?”張昊推門進來,看見他這樣子,嚇了一跳。
“沒事。”陳帆抹了把臉,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沖手,“裏面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尷尬得要死。”張昊遞給他煙,“我說帆哥,要不算了吧。那個林澈不是省油的燈,你玩不過他的。”
陳帆點上煙,狠狠吸了一口。
“算了?”他冷笑,“憑什麼算了?蘇曉是我的,從小就是我的。他林澈算什麼東西?一個認識不到兩年的外人,也想搶走她?”
“可是——”
“沒有可是。”陳帆打斷他,“你等着看吧,好戲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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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裏,林澈正在給蘇曉盛湯。
“喝點湯暖暖胃。”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剛才沒吃多少。”
蘇曉捧着碗,看向林澈:“你剛才……是故意的嗎?”
“故意什麼?”
“故意說那些話……讓陳帆難堪。”
林澈放下勺子,看着她:“可我說的都是事實。那晚是我送他去醫院,是醫生說他只是胃炎,也是他誇大其詞嚇唬你。我說錯了嗎?”
蘇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是你的主...咳咳,男朋友,有責任不讓你被任何人利用!”
蘇曉的眼眶溼潤了。
“對不起……”她哽咽着說,“我總是讓你心……”
“不哭。”林澈擦掉她的眼淚,“先把湯喝了。”
蘇曉點點頭,小口小口地喝湯。
陳帆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蘇曉紅着眼眶喝湯,林澈坐在旁邊,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態親密。
他的拳頭又硬了。
但這次他學乖了。他回到座位,沒再提那晚的事,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和旁邊的人說幾句話。
生宴在一種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
切蛋糕時,陳帆舉着刀,對蘇曉說:“曉曉,能和我一起切嗎?就像小時候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