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沉甸甸的銀錢砸進謝安懷裏。
刀白鳳貝齒緊咬,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
“馬上滾!”
謝安輕笑一聲,掂了掂錢袋,揣進懷裏。
牽着那匹玉獅子,頭也不回地出了王府。
段譽被劫,無非是萬劫谷主鍾萬仇與四大惡人合謀。
眼下段譽應該就在萬劫谷中。
“好兄弟,正所謂一爲兄終身爲父,大哥這就去救你!”
他翻身上馬,玉獅子長嘶一聲,四蹄生風,轉眼便出了大理城。
兩後。
一處山腳客棧。
謝安勒住繮繩,在此歇馬,隨手招來一個夥計:
“小哥,可知萬劫谷怎麼走?”
夥計抬眼打量他,見是個相貌俊朗的白衣公子,便好心提醒:
“翻過這座山頭,再往前二十裏便是了,不過那萬劫谷主鍾萬仇,人稱馬王神,性子凶惡,人如麻,公子您還是慎行啊!”
“無妨。”
謝安翻身下馬,將繮繩遞過去,
“勞煩小哥給我的馬喂些上等草料,再備些簡單飯食過來。”
“好嘞!公子裏面請!”
客棧不大。
寥寥七八張桌子,此刻已坐得滿滿當當。
南來北往的旅人拼桌而坐,嘈雜聲中夾雜着各路口音。
謝安掃視一圈,尋了個空位坐下。
對面坐着個三十上下的俊朗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身着一襲青色錦袍,滿身矜貴之氣。
他見謝安坐下,抬眼微微一笑,提起酒壺斟了一碗推過來:“看閣下裝束,似也是大宋人?”
“汴梁人士。”謝安答道。
男子笑容溫和,“在下姑蘇人,江南與中原,也算同源。”
他說話不急不緩,帶着江南特有的清雅腔調。
謝安委婉推拒道:“多謝兄台美意,只是在下待會兒還有要事,不便飲酒,兄台見諒。”
“無妨。”
男子也不勉強,自己淺酌一口,目光掠過窗外遠山,說道:
“這南疆山水雖奇,卻終不及我江南十之一二,他回到大宋,仁兄可往江南做客,若有緣,在下必盡地主之誼。”
說着,他站起身來,朝謝安略一拱手。
“珍重。”
語畢,便留下酒錢,從容離去。
謝安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門外,那步履姿態從容優雅,隱有世家風範,與這山野客棧格格不入。
但他也沒有多想,他已經兩天沒正經進食,這會兒還是填飽肚子最重要。
埋頭吃飯。
沒一會兒。
門口又傳來夥計熱情的招呼聲:“這位姑娘,您裏面請!”
“上些簡單飯食便可。”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好嘞!您稍待!”
一道黑色身影踏入客棧。
因座位緊張,那身影掃視一圈後,徑直走到謝安對面,坐了下來。
謝安正扒着最後幾口飯,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
這一瞥,呼吸瞬間滯住。
只見對面的姑娘五官清冷精致,身姿瘦削如竹。
眉宇間自帶一股英氣,颯爽中透着天然的冷冽。
不是木婉清,還能是誰?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
想來也是了。
這位傻姑娘那夜孤身離開王府,全憑腳力趕路。
自己騎着刀白鳳那匹行千裏的玉獅子,自然比她快得多。
木婉清自然不認得謝安真容。
見對面這男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又見他一身白衣,相貌俊朗,一副招蜂引蝶的風流模樣。
下意識地就把他當成了登徒浪子。
她神色一凜。
將懷中佩劍重重拍在桌上。
“看什麼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
被凶了一句,謝安卻不動聲色。
收回視線,默默低頭繼續吃飯。
畢竟自己那夜“頂撞”了人家姑娘。
被凶兩句也該受着。
不久,夥計爲木婉清端來飯菜。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後,低頭安靜進食。
謝安這才抬頭看她。
她咀嚼時腮幫微動,眉頭輕蹙,顯然察覺到謝安又在盯着自己看。
吃飯的動作十分不自在。
謝安心裏暗笑。
這姑娘生氣的樣子,倒是怪可愛的。
終於,木婉清忍無可忍,抬頭瞪了他一眼。
只見謝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就在木婉清的手握住佩劍之時。
謝安站起身來,徑直出了客棧。
……
片刻後,木婉清用完飯,抬手喚來夥計結賬。
夥計卻撓撓頭,說道:“姑娘,您的賬,方才已經結過了。”
“結過了?”木婉清一怔。
“對啊,就是剛才坐您對面那位俊俏公子結的,莫非您二位不認識?”
“他爲何替我結賬?”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
”夥計搖頭,又補充道,“對了,那位公子還把馬留下了,說是送給姑娘代步。”
木婉清眉頭緊蹙。
在夥計引路下,她走到馬欄前。
一匹高頭大馬站在那裏,馬鞍上還掛着一只鼓囊囊的錢袋。
她愣在原地。
這世上,會這般待她的人。
恐怕只有段譽了。
是段譽派來的人麼?可他爲何不親自來?
她伸手輕撫馬頸,玉獅子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段郎……”
她低聲喃喃,“我去洛陽等你。”
……
另一邊。
謝安踏上山路。
雖崎嶇難行,但他身負雲中鶴親傳的輕功,攀爬起來如履平地。
身形在丹崖怪石間,幾個兔起鶻落,便已攀至半山。
沿途幾個趕路的樵夫看得目瞪口呆,連連稱奇。
不過一炷香功夫,謝安便翻過了山頭。
接着又往前行了十餘裏。
越往前走,人煙越稀。
偶有鳥獸啼叫從林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終於,一處被濃霧籠罩的靜謐山谷,出現在眼前。
谷口立着一塊石碑,上面以朱砂刻着三個猙獰大字:
萬劫谷!
謝安停下腳步。
駐足觀望。
就在此時。
一道清靈悅耳的女聲響起:
“這位公子,休要再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