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驚訝。
死一般的寂靜在議事廳內蔓延,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水銀,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個提刀而立的身影上。
那是楚楓?
那個只會流着口水、在泥地裏打滾的傻子?
此刻的他,脊背挺得像是一杆刺破蒼穹的標槍,渾身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哪裏還有半點癡傻渾濁?分明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藏着擇人而噬的凶獸。
“放肆!”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坐在左側首位的三長老猛地拍案而起。
他乃是大長老楚梟最忠實的支持者,平裏負責家族刑罰、積威甚重。
三長老指着楚楓,手指氣得發抖,胡須亂顫:“孽障!你竟然敢毀壞家族議事廳大門,還提刀闖入族會重地,眼裏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家規?!”
他這一嗓子,頓時讓周圍震驚的長老們回過神來。
“沒錯,此子瘋了!”
“不管他真傻假傻,持凶器闖入議事廳,按族規當廢其丹田、打斷四肢!”
“還不跪下領罪!”
一時間,指責聲如水般涌來。
這些平裏道貌岸然的長輩,此刻一個個面目猙獰,仿佛楚楓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惡事。
楚楓面無表情地聽着,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長刀,刀尖指地,意無風自動。
“家規?”
楚楓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道:“你們迫剛喪夫的家主夫人籤賣身契的時候,家規在哪?派人要把我扔去亂葬崗的時候,家規又在哪?!”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挾着雷霆,震得在場衆人耳膜生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三長老被懟得啞口無言,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惱羞成怒,體內真元鼓蕩,厲聲呵斥:“混賬東西,滿口胡言亂語!我看你是失心瘋了,還不速速跪下受縛,否則老夫……”
“否則怎樣?你到底在狗叫什麼?”
楚楓猛地打斷了對方,簡簡單單幾個個字。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三長老愣住了,全場再次陷入了死寂。
誰也沒想到,楚楓竟然敢當衆辱罵家族長老是狗!
“你……你罵我什麼?”三長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你在狗叫什麼。”
楚楓上前一步,將蘇清顏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泛起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三長老,眼神中充滿了蔑視:
“楚梟身旁的一條明暗不分的老狗,也配在我面前談家規?滾!!!”
“哇呀呀呀…氣煞老夫!”
三長老氣得哇哇大叫,渾身真元暴走,就要沖上來動手。
“慢着。”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楚猛站了出來。
他一只手提着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臉上掛着殘忍而扭曲的笑容。
“三長老,你是長輩對一個晚輩動手不太好,雞焉用牛刀?”
楚猛舔了舔嘴唇,目光像毒蛇一樣在楚楓身上遊走,
冷聲皮笑肉不笑道:“這小子裝神弄鬼,不知在哪裏撿了把破刀,就以爲自己能翻天了?”
“就讓我親自送他上路!”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楚楓身後的蘇清顏,眼中閃爍着變態的占有欲和炫耀欲。
“蘇清顏,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你選的男人,不過是個只會逞口舌之利的廢物。我會當着你的面,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讓你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說完,楚猛揮手制止了其他想要動手的護衛。
“都別動,區區一個傻子、不需要勞師動衆的。”
顯然是他想要立威,
要在蘇清顏面前,要在家族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的強大,把之前丟的面子找回來。
“傻子,拔刀吧。”
楚猛挽了個劍花,劍尖直指楚楓的咽喉,嗤笑道:“別說本少爺欺負你,讓你三招。哦對了,你會耍刀嗎?別到時候把自己的腳給剁了,哈哈哈……”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哄笑聲。
雖然楚楓剛才的氣勢很足,但在衆人眼裏,傻子畢竟是傻子。
恢復神智又如何?
楚猛可是實打實的血海境巔峰,離神通境也只差臨門一腳,而且修煉的乃是黃階上品的《靈蛇劍法》刁鑽毒辣。
反觀楚楓,渾身沒有半點真元波動,拿刀的姿勢更是隨意至極,渾身破綻百出。
這本就是一場沒有懸念的虐。
“楓兒……”
蘇清顏緊張地抓住了楚楓的衣角,手心裏全是冷汗。
她懂武道,自然能看得出局勢的凶險。
“嫂子,不用擔心。”
楚楓沒有回頭,只是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熱瞬間安撫了蘇清顏慌亂的心。
“一條廢狗而已,用不了太麻煩。”
“找死!”
楚猛被這句“廢狗”徹底激怒。
他不再廢話,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瞬間欺身而上。
“靈蛇吐信!”
手中的長劍化作三道虛影,分別刺向楚楓的雙眼和咽喉,劍風凌厲,發出“嘶嘶”的破空聲。
這一劍,快、準、狠!顯然是下了死手。
面對凌厲的一擊,楚楓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就在劍尖距離身前不足三寸之時。
動了。
楚楓的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凡鐵長刀毫無花哨地向上撩起。
沒有精妙的招式,沒有絢麗的真元光芒。
只有一個字——重!
舉重若輕,勢大力沉。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大廳內炸響。
楚猛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順着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手中的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那原本刁鑽毒辣的三道劍影,在這一刀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瞬間消散。
“什麼?!”
楚猛大驚失色,踉蹌後退兩步、滿臉不可置信。
單純的肉身力量?怎麼可能這麼強?!
“就這?”
楚楓單手持刀,冷冷地看着他,“這就是你所謂的強者?”
“你……”
楚猛羞憤欲絕,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剛才是我大意了,再來!”
他咆哮一聲,全身真元瘋狂灌注進長劍之中,劍身泛起一層幽綠色的光芒。
“靈蛇狂舞!”
這一次楚猛不再保留,施展出了最強的招。
漫天劍影如同狂風暴雨般籠罩向楚楓,每一道劍氣都蘊含着撕裂金石的銳氣,封死了楚楓所有的退路。
“太慢了。”
楚楓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在修煉了《無上霸刀訣》之後,他對刀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楚猛這看似華麗的劍招,在他眼裏,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到處都是破綻。
“破!”
楚楓一步踏出,地面轟然炸裂。
他不退反進,直接撞入了那漫天劍影之中。
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然後、驟然劈下!簡單粗暴的一記豎劈。
“轟!”
空氣仿佛被一刀硬生生劈成了兩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金色的氣血之力在刀鋒上凝聚,化作一道長達丈許的金色刀芒,摧枯拉朽般撕碎了所有的劍影。
“咔嚓!”
楚猛手中的長劍,在霸道絕倫的一刀之下,直接斷成了兩截。
刀勢不減,狠狠拍在了楚猛的口上。
“噗!”
楚猛鮮血狂噴,整個人像是被拍蒼蠅一樣,重重地砸在地上,骨不知斷了多少,凹陷下去一大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大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兩刀,
僅僅兩刀!
血海境巔峰的楚猛,竟然被正面碾壓,連兵器都被斬斷了?
這還是那個傻子嗎?簡直就是一頭披着人皮的凶獸!
“現在,明白自己算個什麼廢物了嗎?!”
楚楓走到楚猛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像死狗一樣蜷縮在地上的楚猛,聲音冰冷如鐵。
“你……你居然敢傷我……”
楚猛滿嘴是血,眼中滿是恐懼和怨毒,“動手……爹,動手了這個傻子……”
“叫誰都救不了你!”
楚楓眼中寒芒一閃,“剛才那只手拿劍指着我嫂子的?”
沒等楚猛回答,楚楓手中的長刀再次揮動。
寒光一閃。
“嗤!”
血光迸濺。
一條斷臂高高飛起,那是楚猛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
楚猛發出豬般的慘嚎,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斷臂處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瞬間染紅了地面。
“這一刀,是收的一點點利息。”
楚楓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神情漠然,仿佛剛才砍掉的不是人手,而是一截枯木。
“猛兒!!!”
一聲悲憤至極的怒吼從首座上傳來,一直陰沉着臉的大長老楚梟瞬間起身。
看着兒子被廢、生死不知,他的眼眶瞬間充血,一股恐怖的意從其體內爆發而出。
“小畜生!你找死!!!”
楚梟剛要動手。
“大長老息怒,雞焉用宰牛刀,這孽障交給我!”
站在楚梟身前些的三長老搶先一步沖了出來。
他是神通境初期的強者,早就想在楚梟面前表現一番,此刻見機會來了,哪裏肯放過。
“孽障!竟敢殘害同族手足,手段如此歹毒,留你不得!”
三長老大喝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掠過數丈距離,出現在楚楓頭頂。
“轟!”
一股屬於神通境強者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席卷而來。
大廳內的桌椅在這股威壓下紛紛炸裂,修爲稍弱的長老更是被震得氣血翻涌、連連後退。
神通境!
真元化液,衍生神通,遠非血海境可比。
“大悲裂山掌!”
三長老人在半空,一掌拍下。
真元凝聚成一只足有磨盤大小的青色掌印,掌紋清晰可見,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狠狠鎮壓向楚楓。
空氣被這一掌壓縮到了極致,發出爆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