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硯遲正在換衣服,襯衫的扣子剛扣好一顆,手機就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見是沈欣妍打過來的電話,就這麼點了接聽。
厲硯遲沒有注意到,此時大床裏的沈棠悅已經睜開了眼。
在厲硯遲走進房間,走到大床邊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來了。
她清晰的聽見了厲硯遲站在大床邊,發出的輕輕的冷嗤聲。
是嘲笑她沒出息,不過小小的爭執一下,她就病倒了嗎?
想到昨晚,沈棠悅還癡心妄想他會來關心她一下。
沈棠悅竟然一時不願睜開眼。
不想面對這麼冷漠的他……
直到感覺到他轉身走開的腳步聲,沈棠悅才緩緩的睜開雙眼。
此時,沈棠悅更是清楚的聽見了厲硯遲在接聽電話。
她偏頭,看着立在衣櫥前的那抹背影,他一手握着手機在接聽電話,一手還在扣襯衣的扣子。
沈棠悅沒能聽見電話那邊的聲音,但是聽着厲硯遲從來沒有過的溫柔的語氣,她瞬間就明白了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今天怎麼醒這麼早?”
“聽話,今天大雪,好好在家裏待着,就別往外面跑了。”
“實在想吃,我讓江羨給你送過去就行。”
“好好好,我陪你去吃,那你多穿點,我過來接你。”
……
沈棠悅聽着句句溫柔到扎心的話,咬緊着唇瓣,再次閉緊了雙眼,偏頭向另外一個方向。
她還是止不住,疼痛在她的心口一陣一陣的暈開。
痛得她的身體隱忍着在被子下面發抖。
痛得她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的時候,好在電話結束了。
隨之響起來了房間門被關上的聲音,沈棠悅睜開了溼的雙眼。
她張着口,小口的喘息,眼淚還是沒出息的,止不住的掉。
厲硯遲這般溫柔的語氣,三年來是她不曾聽見他對誰說過的。
在面對他手底下工作的員工時,他語氣都是淡淡的,分不清喜怒。
在外應酬時,他常常抿着唇瓣,話語簡短,聲音依舊淡然。
面對厲家的長輩,除了在厲的面前,同其他人交談時,他的態度更是冷若冰霜。
而,面對她的父母,厲硯遲倒也客氣,客氣中卻也帶着疏離。
面對她時……
三年的同床共枕,哪怕在親密的事情上,他偶爾哄她的語氣也是生硬的,從來沒有軟語半分。
從來沒有這般自然的溫柔過。
從來沒有。
沈棠悅吸了吸酸澀的鼻子。
不知道心裏在倔強什麼。
厲硯遲連對這段婚姻的意圖,從來都沒有遮掩過。
就連不愛她,也是那麼坦誠的承認了。
他從來沒有欺瞞過她。
是她,一直以來都在自欺欺人。
明明,他不愛她表現得這麼明顯……
明明,都決定了要離婚,爲什麼還要去糾結他的愛與不愛。
可是,十一年的愛早就在她的心底生了。
這場婚姻,是厲硯遲賜給她的幻想。
幻想說破滅,就能破滅。
她十一年的愛,卻變得更加的深蒂固。
又怎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連拔起的呢。
難過不可避免。
她也知道,她選擇離婚,不是因爲不愛了。
而是明知道他心裏有別人,眼睜睜的看着他愛別人,太痛苦……
太痛苦了。
只能離婚。
離開他身邊,她的愛在任何他看不見的地方仍然可以繼續。
但,不用那麼傷。
只要離婚。
沈棠悅聽見了樓下車子開走的聲音,才緩慢的從大床裏起身。
她收拾了一下,化了妝遮掩住了臉上的病容和滿臉的疲憊之色。
她在樓下吃了早餐,又吃了藥,然後才開車出門。
沈棠悅預約的那家律所在深市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
她走進律所就有專門接待的人上來接待她。
沈棠悅說了預約的律師,接待的人就領着她直接去了律師的辦公室。
如今厲硯遲的名字在深市無人不知。
他手中握着的財力,更是沒人能猜測準的數字。
整個深市也無人不知,厲硯遲是婚後才累積起來的權錢。
作爲律師,林朔自然知道,厲硯遲的財產,都能算婚後財產。
林律師再次問沈棠悅:“沈小姐,你確定財產方面,你只要回屬於你的?”
林朔約她當面談,主要就在財產的問題上,再次當面與她確定。
誰都知道豪門婚姻,大多關聯利益。
沈棠悅卻依舊毫不猶豫的對他道:“我不要他的,協議就按我說的寫就行。”
林朔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女人,有一瞬的怔愣。
隨即,只淡淡微笑,心底竟嘆了一口氣。
也是。
三年前,沈家大小姐下嫁一個私生子的事,當初鬧得沸沸揚揚。
那時候,誰又敢說厲硯遲將來會站在權勢的頂端之上。
那樣的情況下,沈棠悅都選擇嫁給了厲硯遲,她又能圖他的什麼。
只是,三年來,外界都在傳,厲氏總裁和沈家大小姐恩愛如初,厲總又是如何如何的珍愛着自己的妻子……
怎麼又會忽然要離婚呢?
林朔不禁又多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她也不過24歲,生來就是大小姐,又有絕佳的姿色,曾幾何時,她在深市,也是多少男子望而怯步的“不敢”。
她有驕傲的資本。
她應該是驕傲的。
如今,她眼底卻透着一層本不該屬於她的淡淡的憂傷。
打印機裏傳來文件打印好的“嘀”的兩聲。
林朔才發現自己竟然走了神。
他將打印好的文件遞給面前的人:“沈小姐,協議好了,你只需要帶回去和你先生籤字,然後帶去民政局蓋章就能生效。”
沈棠悅接過文件,對他微微頷首:“謝謝林律師。”
沈棠悅把文件裝進包裏,轉身就要走。
林朔忽然又喊住了她。
“沈小姐,如果不順利的話,有什麼需要諮詢的,歡迎隨時諮詢我。”
沈棠悅抿唇:“好。”
不過……應該是不用了。
回去的路上,沈棠悅的車開得很慢。
一路上,她鼻子眼眶不知道酸澀了幾回,怕影響到了自己開車,她又靠路邊停留了一會兒,整理好情緒,才繼續開走。
能有什麼不順利的呢?
沈棠悅現在回想,厲硯遲之所以沒有一口答應她離婚,大抵也是考慮到了財產分割的問題。
除了這點,他沒有理由不同意的。
畢竟,這段婚姻於他而言,只有利益。
沈棠悅在路上給管家打了電話,讓管家準備了一些厲硯遲愛吃的食材,晚餐她要親自下廚,最後以妻子的身份爲他做一頓飯。
十一年的愛,是值得好好告別的。
當初,全深市都知道厲硯遲娶她圖的是什麼。
她也是有意要成全他。
厲硯遲不愛她,也不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