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悅就這麼被推開,站在了原地。
心頭的苦澀一瞬間蔓延至喉嚨眼。
結婚三年,她確實喜歡沒臉沒皮的黏着厲硯遲。
可結婚三年。
厲硯遲沒有一次把她推開過。
如今,又是爲了誰要把她推開呢……
沈棠悅低垂着頭,只覺得整個人快要碎了。
她明明都知道。
明明,都知道的……
厲硯遲看着面前低頭不語的女人,心裏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那種感覺仿佛不由他掌控。
厲硯遲不喜歡這種不能掌控的感覺。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淡對面前的人道:“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今晚就睡書房了。”
厲硯遲轉身,身後傳來女人的喊聲:“厲硯遲。”
厲硯遲頓住腳步,背對着身後的人。
沈棠悅抬起頭來,有些悲涼的注視着他冷漠的背影。
她言語間帶着自嘲的輕問:“厲硯遲,你愛過我嗎?”
問出這句話,她都覺得可笑。
她愛了厲硯遲十一年,他們做了三年的夫妻,她一直都沒有勇氣問他愛不愛自己。
她以爲,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就算他不愛她,只要他心裏沒有人,也沒關系,她愛着他就好。
事到如今,她竟然想要他的一句話來支撐着她繼續愛下去。
哪怕是謊言也好……
厲硯遲沒有回頭,他不自知的眉心緊皺。
說話間,也輕輕的諷笑了。
他薄涼的聲音說:“棠悅,你應該比我清楚,這個圈子裏的婚姻不存在愛情,不過只要有利益的關系維護着,也能過一輩子。”
厲硯遲以爲他從來沒有愛過沈棠悅。
從十一年前,他沖進那場大火中,目標明確的要把她救出來時,他就知道了,未來他會娶這個女孩。
他會娶她,但不會愛她。
因爲,在那場大火裏,他曾拋下了另一個女孩。
那年,他沖進火海中的時候,先看見的人是沈欣妍……
雖然後來沈欣妍也獲救了。
但是後來,他在知道沈欣妍和他一樣,都是私生子女以後,他心中便生出來了愧疚。
再後來,他順理成章的認識了沈欣妍。
他從沈欣妍那裏聽說,她在沈家過的子也和他一樣,小心翼翼,過得艱難。
沈欣妍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對她是真心的好,也不會有人會愛她這樣一個人。
他說過,他會對她好一輩子。
沒有人愛她沒關系,有他愛她就夠了……
厲硯遲以爲,他愛的是沈欣妍。
一直沒變過。
娶沈棠悅,也是他負了沈欣妍。
此生,他已經在權衡利弊中拋棄過她兩次了。
他的心要爲她守着。
所以,他不會愛上沈棠悅……
厲硯遲抬腿,走到門邊,伸手放到門手把上。
他還沒有拉開門。
身後的人再次問出聲:“那,你愛沈欣妍嗎?”
“你今天沒有應酬,你是去陪沈欣妍的吧?”
厲硯遲聲音中透着滿滿的不悅:“沈棠悅,你找人跟蹤我?”
原來……他真的是去陪沈欣妍。
沈棠悅問:“厲硯遲,你什麼時候愛上她的?”
她仿佛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深深的又吸了一口氣:“爲什麼,是沈欣妍?”
沈棠悅的聲音隨着心髒顫抖。
厲硯遲全然聽不出。
在聽見她最後一個問題時,他握在門把手上的手緊緊的用了力。
他垂着的深邃的黑眸中,染上了一層冰霜。
唇角冷冷的斜勾起一邊,心底全是不屑。
他記得,兩年前,他被推到厲氏總裁的位置上時,厲硯霖也是這麼問父親的。
“爲什麼是厲硯遲?”
厲硯遲的聲音冷若寒潭,他輕蔑的一哼,反問:“爲什麼不能是妍妍?”
爲什麼不能是他。
爲什麼不能是沈欣妍……
他們的出生明明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他們憑什麼要背負着別人的指責和異樣的眼光過一輩子?
憑什麼!
厲硯遲心中滿是不甘。
他沒有注意到,他身後的人,心已經徹底的碎了……
沈棠悅看着那抹背影,心間酸澀,雙眼泛紅。
妍妍……
這是她這麼多年從厲硯遲的口中聽見,他原來也會這麼親昵的喊一個女人的名字。
厲硯遲就這麼坦蕩的承認了……
他們三年的婚姻。
都沒能讓他有一瞬的猶豫。
他甚至連一句謊言都不願意對她說……
他是愛沈欣妍的無疑了。
沈棠悅閉緊雙眼,又睜開。
她迫着自己,終於對他說出:“厲硯遲,我們離婚吧。”
沈棠悅還愛着他,也願意成全他。
厲硯遲終於轉過身來。
他皺緊眉心,心底壓不住的氣憤終於隨着聲音表露出來:“沈棠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厲硯遲不知道他心中壓制不住的憤怒是因爲什麼。
是沈棠悅說要和他離婚。
還是沈棠悅因爲容不下沈家的私生女沈欣妍要和他離婚。
沈棠悅與他冰冷的視線相對上,心口又是被痛苦的一擊,她對他點頭:“我知道……我說,我們離婚吧。”
厲硯遲又是冷笑,問她:“沈棠悅,在你心裏,是不是一直看不起沈欣妍這個私生女?”
沈棠悅因他的話有些怔住。
厲硯遲抬腿,重新走到她的面前,他咬緊牙質問:“難道不是?我們本來就是聯姻結婚的,三年都能過來了,你忽然間跟我談什麼愛不愛的?”
“不就是你今天派人跟蹤我,發現我因爲陪着妍妍沒有陪你去和你母親過生,你接受不了嗎?”
“沈棠悅,如果今天我陪的不是妍妍,你還會說離婚?”
沈棠悅搖頭。
厲硯遲怎麼能這麼想?
她愛了他十一年……
不管他愛的那個人是誰,只要不是她,她都接受不了。
他愛的是沈欣妍……只是更加的刺痛她的心而已。
明亮的燈光下,厲硯遲垂眸看着面前對他搖頭的人,他這時才看清了她白皙的臉上,有一邊泛着明顯的巴掌印的紅。
他的眉心驟然擰緊。
她被人打了?
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他厲硯遲的妻子,這深市,竟然還有人敢欺負她。
厲硯遲全然忘記了他們在談論離婚這一事。
他本來也沒當一回事。
只覺得沈棠悅是因爲他今晚陪了妍妍沒有去陪她和她母親過生而跟他胡鬧。
厲硯遲伸手捏住沈棠悅的下巴,轉向泛紅的那邊臉,問:“臉怎麼回事?”
沈棠悅鼻頭眼睛跟着一酸,眼眶一瞬被涌出的水光模糊。
她忽然看不清面前人的臉。
她偏頭向另一邊,終將眼底的那抹酸澀回去。
“我沒事……”
“說我們離婚的事。”
終於把話都攤開了……
此時心已經痛到了麻木。
她又何懼再痛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