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尖利,帶着哭腔,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猛地割斷了李家小院裏緊繃而充滿希望的空氣。
李薇手中的細竹絲“啪”地掉在地上。李建國霍然起身,撞翻了凳子。王秀蘭手裏的繡花針扎進了指尖,沁出一顆血珠也渾然不覺。
來人是陳爺爺的鄰居,一個半大孩子,跑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在……在後山!撿……撿竹葉,踩……踩滑了!摔溝裏了!流了好多血!動……動不了!”
陳爺爺!
李薇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不是傷情,而是:還有三天!縣裏考察組回訪!陳爺爺是他們竹編技藝的靈魂人物,是“山居小景台”的監制,更是他們向考察組展示“鄉村老手藝傳承”的關鍵一環!如果他出事……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猛地甩頭,將那個冰冷的念頭壓下去,厲聲問:“人現在在哪兒?找大夫了嗎?”
“還……還在溝裏,太陡,我們拉不上來……已經叫人去喊村醫了!”
“爸!拿上繩子!厚衣服!媽!準備淨布,燒開水!”李薇語速極快,聲音裏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瞬間壓住了父母的慌亂,“我先過去!”
她沖出院子,赤着腳,朝着後山的方向狂奔。夏末傍晚的風帶着涼意刮過臉頰,心髒在腔裏狂跳,不是累的,是急的,也是怕的。後山那條小溝她知道,雨天泄洪用的,平時涸,但溝壁陡峭,布滿了碎石和荊棘。
遠遠就看見溝邊圍了幾個人,探頭探腦,驚慌失措。溝底下,陳爺爺蜷縮的身影隱約可見,一動不動。
李薇沖到溝邊,扒開人群,朝下望去。陳爺爺側躺在亂石堆上,額頭上一片刺目的暗紅,左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着,臉上沾滿泥土和血跡,雙眼緊閉。溝不深,但徒手下去確實困難,更要命的是,沒人敢輕易挪動一個可能傷到骨頭和頭的老人。
“陳爺爺!陳爺爺!”李薇大聲喊。
溝底的身影似乎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叮。檢測到宿主關聯重要人物(陳福生)生命受到威脅,且可能影響核心任務進程。觸發緊急輔助選項:】
【A. 消耗1個技能點,臨時強化【初級辨識】至 Lv.2(限時30分鍾),以更精確判斷傷情與安全施救方式。】
【B. 消耗50點系統資金,兌換【簡易急救包(一次性)】,內含止血帶、消毒紗布、固定夾板等基礎物品。】
【C. 無消耗,依靠現有能力與村民協助處理,風險自擔。】
李薇沒有絲毫猶豫!技能點?系統資金?在一條命面前,什麼都不是!
“選A!選B!”她在心中狂喊。
【叮。消耗技能點x1,剩餘技能點:0。消耗系統資金50點,剩餘資金:約300點。臨時強化【初級辨識】至 Lv.2(倒計時29:59),獲得【簡易急救包(一次性)】。】
一股更清冽、更專注的感知力涌入腦海,目光所及,陳爺爺的姿勢、血跡分布、周圍環境,瞬間被分析、拆解。同時,一個灰撲撲的帆布小包憑空出現在她背在身後的小布囊裏(她出門時順手抓的)。
“繩子和厚衣服來了!”李建國氣喘籲籲地趕到,手裏抱着舊棉被和粗麻繩。
“爸,把繩子一頭拴在那邊那棵老鬆樹上,拴死!另一頭給我!”李薇語速飛快,同時打開那個急救包,迅速掃了一眼裏面的東西,“媽,把淨布和燒好的水(王秀蘭跌跌撞撞提來一個瓦罐)放邊上!來兩個人,幫我爸固定繩子!再來兩個力氣大的,等我信號,準備慢慢把陳爺爺拉上來!”
她的指令清晰果斷,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本慌亂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動起來。繩子很快固定好。
李薇將急救包裏的東西塞進懷裏,抓住繩子:“爸,你們在上面拉住,我下去看看!聽我指揮!”
“薇薇!你不行!太危險!”李建國急道。
“我能行!爸,相信我!”李薇目光堅定,不等父親再反對,已經抓着繩子,手腳並用,踩着溝壁上凸起的石頭和樹,小心地滑了下去。
【初級辨識 Lv.2(臨時)】讓她精準地找到每一個落腳點,避開鬆動的石塊和尖銳的荊棘。下到溝底,濃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她蹲到陳爺爺身邊,先輕輕呼喚:“陳爺爺,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薇薇。”
老人眼皮顫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嗬嗬聲,沒睜開眼,但意識顯然沒有完全喪失。還好。
她迅速檢查。額頭的傷口不算太深,但還在滲血,可能是摔倒時磕到石頭。【辨識】提示:需先止血,防止失血過多和感染。左手前臂明顯腫脹變形,疑似骨折。【辨識】提示:必須固定,避免二次傷害。其他部位暫無發現明顯開放性傷口或嚴重畸形。
她先取出急救包裏的消毒紗布和繃帶,小心地按住陳爺爺額頭的傷口止血包扎。動作略顯生疏,但足夠標準。然後,拿出簡易夾板(其實是兩塊處理過的硬竹片和繃帶),在【辨識】的精準指導下,將陳爺爺骨折的左前臂小心地固定在功能位(她不知道這個術語,但本能地知道怎麼放相對安全)。
整個過程,她屏住呼吸,動作盡可能輕穩。陳爺爺疼得渾身發抖,但咬緊牙關沒叫出聲。
固定好手臂,李薇才稍微鬆了口氣。她抬頭朝上面喊:“爸!可以拉了!慢一點!穩一點!陳爺爺左手骨折,頭有傷,不能顛簸!找塊門板或者結實木板來,墊上被子,拉上去後平放着抬!”
上面的人立刻照辦。李建國和幾個壯勞力小心地收攏繩子,李薇在下面托着陳爺爺的身體,盡量保持平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老人安全地拉了上去,平放在匆忙找來的舊門板上,墊着棉被。
村醫這時也背着藥箱趕到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他檢查了李薇的處理,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包扎固定得還行,暫時別亂動。頭磕得不輕,可能有腦震蕩,胳膊是斷了,得趕緊送鎮衛生院拍片子打石膏。我這兒只能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送鎮衛生院?李薇心一沉。錢呢?陳爺爺是五保戶,哪來的錢?而且,這一去,少說三五天,回訪……
“送!馬上送!”李建國毫不猶豫,“錢我想辦法!”他看向李薇,眼神交流了一瞬。家裏那點積蓄,是全家未來的希望,但人命關天。
李薇重重點頭:“爸,先用家裏的錢。我回去拿。”
“不用你跑,我讓人跟你媽回去拿。”李建國攔住她,迅速安排人跟王秀蘭回家取錢,又招呼幾個相熟的村民,用門板抬着陳爺爺,準備往鎮上趕。
李薇看着昏迷不醒、臉色灰敗的陳爺爺,又看看父親焦灼卻堅定的臉,再看看周圍神色各異的村民——有關切的,有害怕惹上麻煩躲閃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這是咋了?陳老頭這把年紀了,還往後山跑?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是李建業!他不知何時也來了,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絲幸災樂禍。
李薇猛地轉頭,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
李建業被她看得心裏一毛,但隨即想到陳老頭出事,李薇家少了個重要依仗,縣裏回訪肯定受影響,心頭又是一陣快意,繼續煽風點火:“要我說,這有些人啊,自己發癲想搞什麼‘特色’,連累得老人家都不安生。這下好了,人摔成這樣,看病的錢誰出?別到時候又賴上誰。”
這話惡毒至極,不僅暗指陳爺爺受傷與李薇家有關,還想把經濟負擔的髒水潑過來。
李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被李薇輕輕拉住。
李薇上前一步,看着李建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二叔,陳爺爺是我們家請教的老師,他出事,我們李家傾家蕩產也會治。不勞您心。倒是您,有空在這兒說風涼話,不如想想,您那‘社’收的貨,有沒有把鄉親們曬的山貨裏的石頭沙子挑淨?別到時候又讓人家縣裏的檢查組封了庫、罰了款,那才叫‘連累’鄉親們!”
她這話,直戳李建業痛處。上次質檢抽查的事,村裏人可都還記得。
李建業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三角眼一瞪:“小兔崽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二叔心裏清楚。”李薇不再看他,轉向抬着門板的村民,“各位叔伯,麻煩你們了,救人要緊,路上千萬小心。爸,你陪着去,錢不夠……我們再想辦法。”她把“再想辦法”幾個字咬得很重。
李建國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重重點頭,跟着抬陳爺爺的隊伍,急匆匆往鎮上去了。
王秀蘭取了錢趕來,交給李建國,眼淚汪汪地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腿一軟,被李薇扶住。
人群漸漸散去,留下滿地狼藉和竊竊私語。李建業狠狠剜了李薇一眼,啐了一口,也走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李薇扶着母親回到死一般寂靜的家裏。堂屋裏,那未完成的《山居·四時》組件靜靜地躺在工作台上,窗外透進的月光,將它們照得一片清冷。
王秀蘭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這可怎麼辦……陳爺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家……縣裏領導後天就要來了……”
李薇沒說話。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個凝聚了無數心血、幾乎成型的“山居小景台”。竹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澤,微縮的院落靜默無聲。陳爺爺蒼老顫抖卻精準無比的手,指導她編織關鍵結構時的專注眼神……一幕幕閃過眼前。
錢,花出去了。人,生死未卜。回訪,迫在眉睫。二叔,虎視眈眈。
所有的壓力,仿佛在這一刻,化作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她稚嫩的肩膀上。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慌。
【初級辨識 Lv.2(臨時)】的效果還剩二十多分鍾。大腦異常清醒、冰冷地分析着現狀:
危機: 1. 陳爺爺傷情不明,醫療費用無底洞。2. 核心技藝展示人物缺席回訪。3. 家庭流動資金驟減,可能影響後續計劃。4. 二叔借機散布不利輿論。
優勢: 1. 陳爺爺得到及時初步救治,生命危險降低。2. 父親在場處理,展現了責任擔當。3. 自家爲救人傾盡所有,在道義上站穩腳跟。4. 《山居·四時》主體已完成,母親刺繡完成,食品部分完成。5. 家裏環境已按“體驗坊”標準準備就緒。6. 縣裏政策扶持的風聲已放出。
關鍵點: 回訪!必須確保回訪順利進行,甚至要利用這次危機,展現出更打動人的東西——不僅僅是手藝和環境,還有“情義”、“擔當”和“在困境中依然堅持的韌性”。
她走到母親身邊,握住王秀蘭冰涼的手:“媽,別哭了。陳爺爺會沒事的。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慌,是把後天的事情,做得更好。”
王秀蘭抬起淚眼,看着女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堅毅的小臉,仿佛找到了支柱,用力點了點頭。
“媽,陳爺爺不能來了,但他的手藝,還在我們這兒。”李薇指着竹編小景台和那些工具,“後天,我們不僅要展示做好的東西,還要現場演示。你繡你的‘冬藏’,我編最簡單的竹篾小花瓶。我們要讓領導看到,手藝是活的,是能傳下去的,就算老師傅暫時不在,我們也能把它做出來,做得用心。”
“可是……陳爺爺他……”
“陳爺爺的事,我們不回避。”李薇眼神清澈,“領導問起,我們就如實說。陳爺爺爲了幫我們找更好的材料,在後山摔傷了,我們送他去鎮醫院了。我們爲老師治傷,是應該的。這恰恰說明,我們重情義,不是只顧自己賺錢的白眼狼。也許,這比單純展示手藝,更能打動人。”
王秀蘭怔怔地聽着,覺得女兒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那錢……”她還是擔心。
“錢花了,可以再掙。”李薇語氣堅定,“只要後天的回訪能成功,只要我們能進入縣裏的扶持名單,有了無息貸款和技術支持,眼前的困難就能邁過去。媽,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家裏最後一點地方收拾好,把我們的說辭再練熟,把最好的精神狀態拿出來。別的,交給天,也交給我們自己的努力。”
這一夜,李薇家的燈又亮到很晚。王秀蘭在女兒沉靜的感染下,慢慢止住了淚,重新拿起針線,最後一次完善“冬藏”圖的細節。李薇則一遍遍練習着竹編演示的步驟和說辭,同時將陳爺爺受傷的前因後果、自家的應對,在心中反復梳理,務求真實、懇切、不煽情卻動人。
第二天,李建國從鎮上捎回口信:陳爺爺顱內有輕微出血,需要觀察,左臂骨折已打上石膏,總算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住院一段時間,醫療費已經交了一部分,後續還需要不少。他留在醫院照看。
消息讓李薇稍鬆了口氣,但經濟壓力更顯沉重。她沒告訴母親具體的數字,只說了“情況穩定”。
回訪,終於到了。
這天是個晴天,秋高氣爽。李薇和王秀蘭早早起來,將家裏院外又徹底清掃了一遍,確保每一個角落都淨整潔。堂屋的工作台和刺繡案幾擦得鋥亮,工具擺放有序。完成的《山居·四時》組件被精心擺放在堂屋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放着母親繡的四季圖和小巧的“山野四味”食盒。
母女倆都換上了最淨整齊的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王秀蘭雖然眼圈還有些紅腫,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和堅定。李薇則像一株在岩石縫隙中頑強生長的小草,瘦弱,卻挺直了脊梁,眼神清亮有神。
上午十點剛過,兩輛略顯陳舊的吉普車,碾着村裏的土路,停在了李家院門外。
上次來過的那位孫事率先下車,緊接着是另外兩名部模樣的人,一個年紀稍長,面容儒雅,戴着眼鏡;一個較爲年輕,手裏拿着筆記本和相機。最後下車的,竟然是鎮養老院的周助理,他沖迎出來的李薇和王秀蘭微微點頭,眼神帶着鼓勵。
“李薇同學,秀蘭嫂子,又見面了。”孫事笑着介紹,“這位是縣旅遊局規劃科的張科長,這位是農業局產業辦的劉事。我們這次來,算是正式回訪,看看你們家這兩個月的變化。”
“領導們好,快請進。”李薇落落大方地引路,王秀蘭則有些緊張地跟在後面。
一行人走進院子,目光立刻被整潔的環境、規整的晾曬架和那些頗具匠心的竹編小裝飾吸引。張科長推了推眼鏡,點點頭:“嗯,環境確實收拾得不錯,有點意思。”
進入堂屋,看到功能分明的區域和牆上、桌上的那些作品時,幾位領導眼中都露出了明顯的訝異和欣賞。
“這就是你們準備參加巡回展的作品?”張科長指着《山居·四時》問道。
“是的,領導。”李薇上前一步,開始介紹,“這是竹編的‘山居小景台’,表現的是我們鄉下農家院落的四季景象。這邊配套的是我母親繡的‘農耕四季’圖,還有用本地山野食材做的‘四味’小食盒。我們想嚐試把竹編、刺繡和本地吃食結合起來,講一個關於我們這裏山水、農時和手藝的小故事。”
她的介紹清晰流暢,重點突出,將作品的設計理念、本地元素和手工溫度都表達了出來。王秀蘭在一旁補充刺繡的細節,雖然聲音不大,但說到自己的手藝,眼神也漸漸有了光彩。
張科長和劉事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問,對竹編的技法、刺繡的題材、食材的處理都問得很細。李薇和王秀蘭一一作答,實在不懂的,就老實說“這是跟村裏陳爺爺學的”或者“自己瞎琢磨的”。
“陳爺爺?”孫事適時話,看向李薇,“就是上次那位老手藝人?今天怎麼沒見?”
來了。
李薇神色一黯,但依舊站得筆直,語氣平靜卻帶着沉重:“陳爺爺他……昨天下午,去後山幫我們找一種適合編細活的竹子,不小心摔到山溝裏了。頭磕破了,胳膊也摔斷了。我和我爸發現後,趕緊把人救上來,簡單處理了一下,就送到鎮衛生院去了。我爸現在還在醫院陪着。”
堂屋裏靜了一瞬。
幾位領導對視了一眼。孫事眉頭微皺:“傷得重嗎?醫療費用……”
“顱內有出血,需要觀察,胳膊打了石膏。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李薇如實回答,“醫療費……我們先把家裏的積蓄墊上了。陳爺爺是五保戶,平時對我們家幫助很大,教我們手藝,就像我們的親爺爺一樣。他出事,我們出錢出力是應該的。”
她說得坦蕩,沒有訴苦,沒有表功,只是陳述事實。但恰恰是這份平靜中的擔當,讓在場的人都動容了。
周助理這時開口證實:“是的,建國同志昨天下午急匆匆來請假,說是陳大爺摔傷了,他得去照應。還預支了一點工資。”
張科長沉吟片刻,看向李薇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遇到這種事,你們還能把家裏收拾得這麼好,把作品準備得這麼充分,不容易。”
“陳爺爺總說,手藝人有手藝人的骨氣,答應了的事,天塌下來也要盡力做好。”李薇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們答應過要把東西做好,也答應過要把家裏收拾好,等着領導們來看。陳爺爺的手藝和精神,我們得替他傳下去,不能因爲他暫時傷了,我們就垮了。”
這話說得質樸,卻擲地有聲。
劉事忍不住拿起相機,對着堂屋裏的陳設和作品,以及李薇母女,拍了幾張照片。
“聽說,你們還在準備體驗?”孫事問。
“是。”李薇點頭,走到工作台前,“我們準備了最簡單的竹編和刺繡工具,還有處理好的淨食材。想着如果以後真有人來,可以試試手,感受一下。”她拿起一細篾,手指靈活地動起來,一邊演示最簡單的“壓一挑一”編底,一邊講解,“就像這樣,看起來簡單,但編得平整也需要耐心。”
她的動作雖不如陳爺爺嫺熟,但足夠標準流暢,眼神專注,透着對這門手藝的認真。王秀蘭也拿起針線,演示了一下平針繡法。
幾位領導饒有興致地看着,不時點頭。
參觀體驗流程差不多走完,張科長示意大家坐下。他看着李薇,語氣變得正式了些:“李薇同學,經過我們上次調研和這次回訪,結合你們家的情況——包括你們展現出的手藝特色、對本地文化的挖掘、家庭成員的投入,以及……”他頓了頓,“以及這次處理突發事件的擔當和韌性,我們初步認爲,你們家符合我們正在醞釀的‘家庭微型特色產業培育試點’的候選標準。”
李薇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王秀蘭也屏住了呼吸。
“但是,”張科長話鋒一轉,“試點名額非常有限,評審也很嚴格。除了特色,我們更看重的可持續性、示範效應,以及帶動能力。你們家目前規模很小,產品也主要在展示和少量訂單階段,距離形成一個穩定的‘產業’,還有距離。而且,這次意外也暴露出你們抗風險能力較弱的問題。”
李薇的心緩緩下沉,但依舊認真聽着。
“所以,我們的意見是,”張科長看了看孫事和劉事,兩人都微微點頭,“可以將你們家列入重點觀察和培育名單。縣裏即將出台的扶持辦法,你們可以嚐試申請。但能否最終成爲試點,還要看你們接下來幾個月的實際發展——比如,是否能將這次巡回展的機會轉化爲實際的訂單或?是否能將‘體驗’的想法真正落地,並產生一定的收益和口碑?是否能在保證品質的前提下,適當提升產能?以及,是否能在村裏形成一定的積極影響,而不是孤立發展?”
這不是立刻的允諾,但卻是明確的指引和期待。意味着,他們拿到了入場券,但能否留在場上並勝出,要看接下來的表現。
“我們明白,謝謝領導!”李薇立刻表態,語氣充滿感激和決心,“我們一定努力,不辜負領導的期望。陳爺爺的手藝,我們一定學好、傳好。家裏的路子,我們也一定走穩、走實。”
回訪在相對融洽的氣氛中結束。領導們帶走了《山居·四時》的作品(用於後續可能的展示和評審),又對李薇家鼓勵了一番,便乘車離開了。
送走領導,王秀蘭腿一軟,坐倒在凳子上,又是後怕,又是期待,百感交集。
李薇扶着門框,望着汽車揚起的塵土漸漸散去,眼中閃爍着復雜的光芒。
危機,勉強渡過。機會,已然在手。但前路,依然荊棘密布。
陳爺爺的醫療費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李建業的“社”正在村裏拉攏人心。縣裏的試點名額需要真刀真槍的成績去爭取。而家裏的經濟,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邊緣。
她走回堂屋,看着空了一角的展台,那裏原本擺放着《山居·四時》。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幾件她爲了演示而隨手編出的小竹器——一個拇指大的小花瓶,一個杯墊,一個簡易的筆。
粗糙,簡單,但透着股生澀的活力。
她伸出手,輕輕拿起那個小花瓶。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平靜地響起:
【叮。成功應對重大危機(重要人物受傷),並在關鍵考察中展現出韌性、擔當與清晰發展思路。階段性任務‘匠心安身’評估中……】
【長期任務(第一階段)‘匠心安身’當前進度:家庭環境與產品體系初步達標,獲得官方重點培育資格。但穩定月非農收入未達200元目標。剩餘時間:約45天。】
【新觸發支線任務(可選):‘救急扶傷’。一個月內,通過自身努力(不依賴家庭積蓄),籌集不低於500元資金,用於墊付陳福生部分醫療費用。獎勵:技能點x1,隨機初級圖紙x1。失敗懲罰:無。】
新的任務。新的挑戰。也是新的……希望。
李薇握緊了手中冰涼的小竹瓶。
錢,要賺。手藝,要精。路,要繼續走。
而且,要走出點新的花樣來。
她看向窗外,秋的陽光正好。
是該想想,怎麼把這些不起眼的小竹器、小繡片,還有那份“山野的味道”,變成實實在在的、能救急、也能安身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