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才發現廚房裏收拾的淨淨,早上留的早飯也吃過了。
難怪剛才進來的時候總感覺哪裏不一樣了,此刻才想起來客廳堆着的雜物都沒有了。
何以樓想了想又去了夏枝房門口,沒開空調,房門也就沒關上。
“枝枝啊,家裏的活不用你收拾,最近廠裏也不忙,我不用加班,你每天吃過的碗筷扔水池裏就行,等我晚上回來一塊收拾。”
熱水器也沒開,也不知道她白天有沒有用熱水,別看是夏天,坐月子的時候總歸還是不好沾涼水的。
“我沒事了,天天躺着也難受……”夏枝說着抬頭看了一眼何以樓,想問問廠裏什麼時候開始做下一批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上班,還上什麼班呢,離婚了她也就不會再留在這個地方,到時候在哪還不知道呢,還想什麼上班。
她沒說何以樓卻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自顧道:“難得有時間休息就好好歇歇,廠裏接了個大單,要做二十萬件小孩爬衣。
到時候你們拷邊有的忙呢,一件衣服全套下來有兩毛多錢,手快的人一天加加班能有六七十呢,你把身子養好了到時候好好掙錢!”
一天六七十,夏枝簡直不敢想。
想當初剛學徒的時候一天只能賺個十幾塊,六七十想都不敢想。
要是一個月賺個小兩千,就算是離婚了她自己一個人也能過的很好。
夏枝還在尋思,何以樓已經去了廚房煮晚飯。
正胡思亂想着,放在床頭櫃上的小靈通突然響了。
恍然回神,過去拿起小靈通,是家裏打來的電話。
下意識的還以爲是何以全跟家裏說她想離婚的事,轉念一想何以全應該也不敢說,這才放心的接了電話。
“媽!”
“夏枝啊,你弟過幾天定親,你和以全有沒有空回來的!”
“啊?定親?夏天什麼時候談的對象,都沒聽他說過怎麼就定親了?”
夏天比她還小兩歲,今年才二十一,生小,嚴格算起來連二十周歲都沒有,領證都領不到,過年還沒對象呢,這就要定親了。
“嗨,那還要談多長時間啊,五一節回來相的親,相成了就定下唄,現在小年輕談對象多費錢,還不如早早把婚結了!”
“……”夏枝突然無語,聯想到自己的婚姻,如果當初她不是那麼着急的就嫁給何以全,現在是不是也就不用這樣爲難了。
見她不說話,媽媽也不多說,只囑咐道:“就這個禮拜天,你到時候和以全回來一趟,定親不用你們出禮,你就給小天兩口子一人買一套衣服就行!”
“……”
夏枝突然好想掛斷電話。
她一直知道她媽,可每每這種時候依然忍不住爲自己難過。
當初她結婚的時候她媽收了何家那麼多彩禮,卻連一套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給她買。
就連陪嫁也是陪的最便宜的洗衣機,後來被人說的實在不好意思了才又給她買了一個三人座的沙發,兩樣東西加起來才千把塊。
如今夏天定親,竟然還要她給夏天兩口子買衣服,憑什麼。
“我沒錢,要買你們買,我一個學徒工一個月賺的還不夠吃飯錢呢,我哪來的錢給他們買衣服!”
“嘶,你這叫什麼話,你這個姐白當的,你之前打工賺的錢呢?”
“我打工賺的錢不都寄給你們了嗎?難道我不吃不喝的嗎?”
“那不還有以全呢,他一個月一千多,別兩套衣服,十套衣服也買得起,他這個當姐夫的給小舅子買兩套衣服不應該的嗎?
就這樣,你到時候從江南把衣服帶回來,提前一天回來,第二天夏天就穿新衣服去女方那邊。”
她媽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完全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氣的夏枝捂着心口半天緩不過來勁。
找出大姐電話給大姐家打過去,正好是大姐接的。
“是小枝嗎?”
“大姐,是我,剛媽給我打電話說夏天要定親了?”
提起這個電話那頭的大姐明顯咂了一下嘴。
“媽是不是讓你給夏天買東西了?讓你買什麼了?”
“讓我給他們兩口子一人買一套衣服帶回去!”
夏枝才說完,夏春立馬啐道:“給他買個屁,你也別回來,上你的班,沒聽說男方定親還要親戚去的,你回去不是純純給他們送錢嗎?”
夏春不說夏枝還沒反應過來,按着他們老家的規矩定親是男方去女方那邊送彩禮,女方要辦宴席,男方家卻不用。
她這回去了怕是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到嘴。
“那媽那邊怎麼辦?”
夏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過兩天回去跟媽說一下,就說你忙沒空回,你們兩個人來回車費少說得兩百多,媽真是不花她的錢她一點不知道心疼!”
吐槽起爹媽的偏心來夏春就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當初我結婚要了六千的彩禮一分不給我,全給夏猛訂婚。
如今你結婚要了兩萬八的彩禮又是一分不給你,全給夏天結婚。
幸好下面沒有小弟了,不然他們還得跟夏秋以後的婆家要一大筆錢給小的結婚。”
她爸媽一輩子沒什麼大本事,唯獨生的三個閨女一個賽着一個的好看。
要的彩禮也都是高於別人家的閨女。
夏秋才十九歲,她媽已經開始張羅人想給夏秋找對象了。
旁人不知道她爸媽什麼打算,夏春卻清楚。
夏猛媳婦天天念叨着要蓋樓房,可小的還沒結婚呢,哪有錢給她蓋樓房。
如今夏枝的彩禮給夏天把媳婦娶上來,夏秋的彩禮到時候要的再多點,就能把樓房蓋上了。
要是不夠三個女婿家一家出點,怎麼都夠了。
聽大姐這麼說夏枝更不想回去了。
“大姐,那我就不回去了,你到時候跟媽說一下!”
“別回,國慶你們也別回,踏踏實實在外面掙錢,以後就留在外面別回來了,給他們花錢,花多少他們都不嫌多。
小枝,你現在結婚了,有自己的小家庭,以後什麼事都要爲你自己的小家庭考慮。
咱們爹媽不是人家的爹媽,我們的孝敬永遠不會有回報的,那就是個無底洞。”
聽着大姐喋喋不休的抱怨,多少次夏枝都想跟大姐說她想離婚的事,可到電話掛斷她也沒說得出口。
攤上這樣的爸媽,真離婚了大概連家門都不會讓她進了吧,更別說讓她爸媽把彩禮錢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