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米沖着他們的背影,中氣十足地“呸”了一口,然後興奮地轉過身,一把抱住聞九歌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
“九歌!你看見陸瑤那張臉了嗎?被她自己的眼線膏畫成了山水畫!哈哈哈哈!太解氣了!讓她給你當副手,這比了她還難受!校長這招,絕了!”
聞九歌被她晃得頭暈,一臉嫌棄地把她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
“淡定,米寶。常規作,勿六。”
她施施然走回沙發,重新癱倒,拿起那袋沒吃完的薯片,繼續“咔嚓咔嚓”。
唐小米卻笑不出來了,她湊過來,漂亮的蘋果臉上寫滿了擔憂。
“可是九歌,這次不一樣啊。那個什麼【空、寂、物、哀】,聽着就神神叨叨的,跟念經似的。櫻花國那幫人,最擅長搞這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了,你有把握嗎?”
聞九歌從薯片袋裏抬起頭,眼睛眨了眨,忽然用一種清甜軟糯、能讓人骨頭都酥掉的語氣,拖長了調子撒嬌。
“米寶~~”
唐小米渾身一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警惕地看着她:
“……嘛?有話好好說,別用這種語氣,我害怕。”
“人家晚上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嘛~~”
聞九歌繼續夾着嗓子。
“要多放冰糖,甜甜的那種,好不好呀?”
唐小米:
“……”
她沉默了三秒,然後像猛地跳了起來。
“聞九歌!你給我正經一點!”
她雙手叉腰,氣得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活像個爲自家懶皇帝碎了心的老太監。
“天都要塌下來了!國運都要被人偷家了!你還在這裏想着你的紅燒排骨!!”
“安啦,安啦。”
聞九歌擺擺手,語氣恢復了正常,但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
“小case,灑灑水啦。”
唐小米停下腳步,狐疑地看着她。
只見聞九歌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緊張,只有一片清澈見底的平靜,仿佛在說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
“……”
唐小米泄了氣。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閨蜜了。
她越是這樣雲淡風輕,就說明她心裏越是有底。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廚房,一邊走一邊念叨。
“就知道使喚我,上輩子欠你的。我今晚不回宿舍了,就住這兒,我得看着你,免得你明天睡過頭把國家大事給忘了!”
聽着廚房裏傳來的切菜聲,聞九歌嘴角的笑意淡去,眼神變得幽深。
她當然不擔心。
陸淵那句“解剖”,已經點明了櫻花國的真正目的。
他們不是來比賽的,他們是來做研究的。
他們想把自己這只“會唱歌的小白鼠”摁在手術台上,用【空、寂、物、哀】這四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層層剖開她的靈魂,找到她能源源不斷引發“完美共鳴”的秘密。
真是不巧。
這種帶着淡淡憂傷、溫暖治愈又有點“物哀”感覺的調調,她腦子裏還真有。
那個在我以前的星球上,感動了無數人,關於一個能看見妖怪的溫柔少年,和一只肥貓的故事。
——《夏目友人帳》。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搜索一下相關資料,屏幕上方忽然彈出了一個好友添加請求。
【一個平平無奇的編曲師請求添加您爲好友。】
頭像,是一只正在打哈欠的橘貓,又肥又懶,眼神裏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嫌棄。
聞九歌挑了挑眉。
這就是鄭校長說的,國家級編曲大師?
這畫風,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她點了通過。
對方幾乎是秒回,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聞九歌同學?
【九歌】:嗯。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你好,我是楚辭。校長指派的,你的專屬工具人。
工具人?
聞九歌看着這三個字,差點笑出聲。
這位大師,有點意思。
【九歌】:楚老師好。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別,叫老師顯老。叫我名字,或者叫工具人也行,我沒意見。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廢話不多說,明天上午十點,我去你的別墅。會帶一些關於櫻花國傳統雅樂的資料給你。另外,我會帶一個助理過來,負責給你處理一些雜事,比如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之類的,你有任何需求,直接吩咐他就行。
聞九歌愣住了。
還有這種好事?
連生活助理都配上了?
這待遇,也太頂了。
【九歌】:好的,沒問題。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嗯。哦,對了,提醒一句。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我的助理,脾氣不太好,人比較冷,不愛說話,但是活很利索,也很可靠。你別被他嚇到就行。
聞九歌更好奇了。
一個助理而已,還能嚇到人?
難不成是身高兩米、滿臉橫肉的肌肉壯漢?
她正準備回個“OK”的表情包,對方又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平平無奇的編曲師】:他姓陸。
聞九歌打字的手,猛地一頓。
姓陸?
一個荒唐又離譜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她腦海裏冒了出來。
不會吧?
她定了定神,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陸淵那種理萬機的“國家級人物”,怎麼可能屈尊降貴,來給她當一個小小的助理?
肯定是巧合。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回了個“收到”。
放下手機,廚房裏飄來紅燒排骨誘人的香氣。
聞九歌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被治愈了。
管他什麼編曲大師,管他什麼姓陸的助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夏國文娛部的最高層辦公室裏。
一個穿着白大褂,頭發亂得像鳥窩,看起來有幾天沒睡覺的年輕男人,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看着面前的陸淵。
“我說,陸部長,陸大少爺,”
楚辭痛苦地抓了抓頭發。
“你讓我去給她當編曲,這沒問題。可你讓我怎麼跟她介紹你?說‘你好,這是我的助理,也是我們夏國‘守火人’計劃的總負責人,你名義上的哥哥,陸淵’?”
陸淵面無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眸子深不見底。
他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用那標志性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淡淡地開口。
“你就說。”
“我是你最得力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