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再次見到男人,是在晚上。
他好像很疲憊。
眼瞼下都是烏青。
沈瑜不記得他昨晚半夜離開,也不記得,他是誰。
她就歪着個頭,跟來這兒的第一天一樣,看着他。
準確說來,是看着他身側的男人。
男人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襯衣,下着米色長褲。
沈瑜盯着他看,不是因爲他好看。
而是因爲,她以爲這兒不是那個地方,可這名很喜歡對她問東問西的醫生,卻在。
沈瑜很驚詫,也很排擠。
但她也很勇敢,未尋任何保護物。
……
魏明州見她這般,當即明白了。
他放下手中拎着的藥箱子,對她親切一笑,“沈瑜,看來你還是記得我的。你好,好久不見,你能記得我,真是我的榮幸。”
這確實是榮幸。
比起男人而言。
先不論他是醫者,就說她的情況,記憶重置,還能記下他,治療算有了進步。
可沈瑜卻沒他喜悅。
當即挎着臉說,“我並覺得榮幸,反而是災難,我都離開那兒了,你怎麼還能出現?你不是那個地方的醫生嗎?你也辭職了?”
魏明州:“……”
“其實,我有說過,我不是那兒的醫生,你還記得嗎?我之所以出現在那兒,完全是因爲你。沈瑜,我們坐下來聊,好不好?”
這麼站着,魏明州不適應。
沈瑜卻不,“你有什麼問題,就趕緊問,問完,趕緊走。阿姨,我不喜歡他,可以把他轟走嗎?”
一旁的保姆:“……”
……
從進來儼然是空氣般存在的男人,聞言,輕嗤了一聲,“還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了?沈瑜,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他目光極其犀利。
站在她面前如一座她翻越不了的高山。
沈瑜不知道他是誰,但她並不畏懼他。
她側身問保姆,“阿姨,他是誰啊?”
男人當即就笑了,“又是這樣嗎?不就是一個晚上嗎?沈瑜……”
“長溟,你一天沒睡了,上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吧。她交給我吧!”男人陷入了絕望,周身釋放駭人的氣息。
好像她又傷害了他。
真奇怪。
她與他明明第一次見。
而且,他好凶啊。
哪有第一次見這麼凶的。
他肯定討不到老婆!
……
男人抬手扶額。
壓下額頭青筋。
“不用,我就在一旁。”
語畢,他抬腿,翹着二郎腿坐他旁邊的,單座真皮沙發上。
懾人的氣息不減分毫,反而更甚。
尤其他那雙恨不得將她盯出個洞來的,宛如毒蛇的眼睛。
沈瑜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好像知道他是誰了。
見狀,魏明州頓感無奈的聳肩,“給少爺沖杯蜂蜜水或者泡杯枸杞菊花茶。”
他對保姆說。
男人睨他,“別做多餘的事,趕緊治療。”
他是不喜。
吳媽給他電話時,他就在旁邊,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絕望!
他真的搞不懂沈瑜。
每當他眼見着可以讓她恢復,甚至懂了她,她又像變了一個人。
啊。
那該死的詛咒。
果然靈驗啊。
接回來才三天,又重置了。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
男人很憤怒,青筋突突地冒。
但魏明州卻很放鬆,“治療不是你想快就快的,至少她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你別急,慢慢來,這只是初測,具體,還得去醫院,做詳細檢查。”
“我不聽過程,我只要結果!”
他沒耐性,也耗不起。
他只要結果。
聞言,魏明州輕嗤一聲,“那沒法子,你找上我,就得按我治療的步驟來。兩個選擇:上去休息,在旁安靜。”
男人選擇後者。
可沈瑜卻不願。
“他以什麼身份在這兒聽?”
他會不會太不尊重她了?
盡管他覺得她是病者。
但她覺得她不是。
就算是,也有權利不讓旁聽的吧。
魏明州張口,就聽男人冷道,“我以什麼身份在這兒聽?沈瑜,那你又以什麼身份拒絕?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有權力了?”
……
男人覺得她可笑。
薄情的唇,似譏諷,也是痛楚。
沈瑜一點也不怕,“我的確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這是我的房子,我有權請你出去。”
男人:“???”
“你的房子?”
沈瑜極其認真又嚴肅,“嗯,西洛爾花園獨棟三號,我的名字,我可是有房產證的。”
男人當即怔在原地。
他猛地從沙發上起身,“你說什麼?把你剛才說的話在說一遍?”
沈瑜不知道男人怎麼了。
但她重復了一遍,“西洛爾花園獨棟三號,我的別墅,阿姨是我的保姆,我記得。”
男人似被抽走了靈魂,再次跌坐在真皮單座沙發上。
他扶額低低地笑着,似極其分裂,“魏明州,你說,她到底是真不記得,還是假的不記得?爲了報復我,真假參半!她既然還記得西洛爾!”
……
這個名字,的確是她的別墅。
他送給她的。
她當他們的家。
但這棟,地址卻不是西洛爾。
是他找人按西洛爾,她喜歡的布置,置辦的。
呵!
魏明州沒說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還是上去休息吧,我,你還不放心嗎?”
男人未語。
抬眸直視沈瑜。
沈瑜梗着脖子看他。
那雙曾經一望他,或者與他一對視,便羞的眸,此刻,沒有一絲情感,冰冷,深知迷惘。
就像她一片空白,對他無任何記憶的大腦。
男人還是上樓了。
保姆按魏明州的吩咐給他沖了蜂蜜水。
魏明州見他上樓,就拍了拍身側或者下巴點了點,面前的沙發,“我們在這兒,還是在花園?”
沈瑜指着餐廳說,“這兒。”
魏明州:“……”
……
“好吧,那我們開始吧。”
魏明州打開放在茶幾上的醫藥箱,從裏面掏出了一個本子跟一些,有助治療的輔助工具。
沈瑜習以爲常,拉過餐椅。
選擇在這兒,因爲她正在吃晚餐。
她也不問魏明州吃不吃。
反正,她吃她的,他問他的。
本來,她也沒想,他問。
但又莫名地對他抗拒不了。
就像那個地方,形成了一種慣性。
不過,這次,她不怕,因爲她回家了。
再也不用待在那個除了牆,還是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