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禁足”了整整十天（其中三天是陸昭以“需要鞏固恢復”爲由強行延長的），顧燃終於被允許下地走路了，雖然還不能跑跳，腳踝用力時仍有些隱隱作痛。學校裏的晨跑和所有體育課，都已經被陸昭以“醫囑”爲名，向老師鄭重其事地申請了免修。顧燃雖然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但能暫時擺脫枯燥的跑步，心裏還是有點小竊喜。
這天下午放學後，陽光正好，顧燃慢悠悠地在場邊緣散步，活動着有些僵硬的腿腳。他正低頭看着地面，小心避開小石子，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籃球砸地的“砰砰”聲由遠及近。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橘色的影子帶着風聲迎面飛來！
“小心！”旁邊有同學驚呼。
顧燃下意識想躲，但受傷的腳使不上力，動作慢了半拍。籃球沒有砸中他的頭，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左肩膀上，力道不小，撞得他一個趔趄，肩膀一陣悶痛。
“喲！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一個帶着明顯戲謔和挑釁的聲音響起。
顧燃捂着發疼的肩膀，皺着眉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着校服、個子挺高但面相有些桀驁的男生站在不遠處，雙手兜，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顧燃覺得這人有點面熟，仔細一想，跳高比賽那天，這家夥好像就排在自己後面幾個，當時自己助跑起跳時，恍惚感覺旁邊有人伸了下腳……難道……
顧燃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他指着對方質問道：“那天跳高，是不是你故意絆我的？！”
那男生被直接戳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濃的惡意取代，他嗤笑一聲，上下打量着顧燃：“你說什麼？自己技術不行摔了跤，還想賴別人？嘖，看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難怪人家叫你‘顧二公主’呢！怎麼，腿傷好了？又能出來招搖了？”
“顧二公主”這個外號帶着明顯的侮辱意味，讓顧燃氣得臉都紅了。他更在意的是對方避重就輕的態度，追問道：“你少轉移話題！敢做不敢當？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這話一出，對面那男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挑釁了半天，對方居然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旁邊幾個跟着起哄的男生也發出哄笑聲。
這時，一直跟在顧燃旁邊的同班好友陳林湊過來，小聲對顧燃說：“燃哥，他是初二（3）班的齊天磊。他……他好像喜歡咱們班的蘇潔。” 陳林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在齊天磊憤怒的注視下，顧燃用一種非常純粹、甚至帶着點“你怎麼這麼想不開”的語氣，直接脫口而出：“啊？你早戀啊？喜歡蘇潔？你不怕被學校開除嗎？”
他這話問得極其自然，完全是基於陸昭長期以來對他“早戀危害論”洗腦形成的條件反射。在他簡單的認知裏，喜歡誰=早戀=違反校規=可能被開除，這是一個非常清晰的邏輯鏈。
“……” 齊天磊和他身邊的幾個男生都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顧燃的腦回路是怎麼回事？重點是這個嗎？！
齊天磊被顧燃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氣得差點吐血，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惱羞成怒，指着顧燃罵道：“你他媽少在這裏裝傻充愣！開除？我看是你這個‘公主’先滾蛋吧！”
眼看沖突就要升級，周圍看熱鬧的同學越來越多。陳林趕緊拉了拉顧燃的胳膊，低聲道：“燃哥，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走吧，陸學長好像往這邊來了。”
一聽到“陸學長”三個字，顧燃還沒什麼反應，齊天磊和他那幾個同伴的臉色卻微微變了變。陸昭在初中部的“威望”可是很高的，不僅因爲成績頂尖，更因爲他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和……據說很能打（源自顧燃小時候被單方面鎮壓的傳聞擴散）。
顧燃本來還想跟齊天磊理論一下絆人的事，但聽到陸昭可能要來，莫名有點心虛——他可不想又被陸昭抓到在場跟人起沖突。他瞪了齊天磊一眼，撂下一句：“哼，懶得跟你吵！反正你絆我的事我記住了！” 然後便在陳林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教學樓走去。
齊天磊看着顧燃離開的背影，尤其是那略顯狼狽的步態，恨得牙癢癢，卻又顧忌着陸昭，不敢再追上去糾纏，只能憤憤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籃球，低聲咒罵了幾句。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正快步走來的陸昭，盡收眼底。他眼神微冷，目光在齊天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步走向顧燃，眉頭微蹙：“又怎麼了？”
*
顧燃聽到陸昭那句帶着點不耐煩的“又”，心裏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躥高了。什麼意思？嫌棄他老是惹麻煩嗎？他立刻沒好氣地瞪了陸昭一眼，語氣沖得很：“要你管？你是我親哥嗎？管那麼寬！”
陸昭看着眼前這只因爲炸毛而臉頰微紅的“瘸腿貓”，難得地沒有因爲他的頂撞而生氣。他大概能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麼，而且顧燃的腿傷還沒好利索，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計較。他沒理會顧燃的挑釁，直接伸手將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的陳林拉了過來，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你說，剛才怎麼回事？”
陳林被陸昭的氣場鎮住，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把齊天磊如何用籃球砸人、如何出言挑釁、以及顧燃質問跳高被絆倒的事快速說了一遍，最後還小聲補充了一句：“那個齊天磊好像是因爲……喜歡蘇潔，才針對燃哥的。”
陸昭安靜地聽着，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當聽到“跳高被絆倒”這個關鍵信息時，他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面。他沒再看顧燃，而是轉身，邁着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正準備溜走的齊天磊。
齊天磊剛想混入人群離開，就感覺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一抬頭，正對上陸昭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那眼神裏的寒意讓他脖子後面汗毛都豎起來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那天跳高摔跤，是你伸腳絆的？”陸昭的聲音不高，卻像帶着冰碴子，每個字都砸在齊天磊的心上。
齊天磊心裏發虛，但嘴上還是強撐着，支支吾吾地否認：“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他自己技術不行摔的，關我什麼事！” 他說着就想繞過陸昭離開。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陸昭看似隨意地、用腳尖輕輕一撥地上那個籃球——
“砰！”
籃球精準地滾到齊天磊的腳前，他猝不及防，被絆了個正着，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倒在了塑膠跑道上！膝蓋磕得生疼，引得周圍一片低呼。
陸昭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臉驚怒交加的齊天磊，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一種令人膽寒的威懾力，清晰地傳入齊天磊耳中：“再讓我發現你找他麻煩……”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鋒：“我保證，下次你就不只是跪一下這麼簡單了。我會讓你直接躺進醫院，明白嗎？”
陸昭平時給人的印象是清冷學霸，此刻卻渾身散發着一種近乎暴戾的氣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壓迫感，讓齊天磊和他身邊的幾個同伴都嚇得大氣不敢出。周圍的同學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陸昭的“校霸”模式驚得倒吸冷氣，現場一片寂靜。
撂下這句狠話，陸昭不再看地上狼狽的齊天磊，轉身走回顧燃身邊。他看着還氣鼓鼓的顧燃，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語氣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還有你，被人用球砸了，就傻站着？不知道躲也不知道扔回去？”
顧燃被他拍得一懵，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陸昭在樓上就看到齊天磊拿球砸自己了！所以他剛才才會問“又怎麼了”，不是因爲嫌棄他惹事，而是……在生氣他沒反擊？
這個認知讓顧燃心裏的那點委屈和火氣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被維護的感覺。他摸了摸被拍的後腦勺，嘟囔道：“我……我腳不是不方便嘛……”
陸昭沒再說什麼，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借口”。然後他自然地伸手扶住顧燃的胳膊，對陳林說：“走吧，送他室。”
陳林連忙點頭，兩人一左一右“架”着還有些懵的顧燃，在衆多同學復雜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場。留下齊天磊還跪坐在地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在周圍人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羞憤難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