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又道:此人既由你接引上山,往後你須每出洞探望。
姜緣雖感不解,依舊應諾。
祖師下壇入靜室而去。
姜緣回到自己靜室,手持豫鼎,默然思索。
如今他已初得法力,又修心猿,與往不同。
然雖得長生之基,卻未聞大道玄音,須待四象俱全方可。
當請金公,爲心猿所用,以壯其威。
金公何在?金公應肺,當從肺中尋之。
姜緣盤坐入定,引動黑白雙魚,助己迅速沉入定境。
童兒定中尋金公,良久仍無蹤跡。
時光流轉迅疾,仿佛駿馬掠過縫隙,不知不覺已是一年過去。
姜童兒尋找金公依舊沒有結果,金公不知去向何方,四處搜尋肺腑之間也未能尋見。
這一年裏,他白天外出拜訪左氏一家,聆聽祖師講解道理佛經,夜晚則繼續尋覓金公。
他本想向祖師詢問金公所在,不料祖師表示不知,只說五人本爲一體,此事須由他自行尋找,旁人不得相助。
姜緣只得埋頭苦苦追尋金公。
這一白天, 姜緣照例在間前往左氏一家。
左氏漢子卻顯得神秘,將他引至深山老林之中,聲稱有隱秘之事相告。
姜緣原本懷有三分好奇,想知道左氏漢子究竟所爲何事。
等到左氏漢子指着山中成排的古樹,說這些便是他的秘密時,姜緣不禁一陣恍惚。
姜緣問道:老兄,這些樹木難道有什麼特別之處? 左氏漢子咧嘴笑道:上師有所不知,這些都是老木,砍作柴薪挑到市集裏,能賣得很貴哩! 姜緣哭笑不得地說道:老兄,你如今在靈台方寸山安居,怎麼還想着舊的營生,要當個樵夫? 左氏漢子興奮地說:上師,如果我一天砍一棵老木,十天就是十棵,百天百棵,千千棵,等到有朝一,我帶着這些木頭回到南瞻部洲,便不愁吃穿,不愁吃穿哩! 漢子說到興起,手舞足蹈,搖頭晃腦。
姜緣說道:老兄,你如今住在老家附近,怎麼不思考修行門徑,反而做起樵夫的活計? 左氏漢子只說:白裏需供養老母,傳宗接代,哪有空閒功夫? 姜緣搖頭,不知該如何勸說。
他每見到這漢子,知其白天帶着妻子采果勉強度,一直有心等子好轉後,返回南瞻部洲謀生。
然而菩提祖師就在眼前,見到真道卻不 。
這與當年老子降臨洛邑前的情景相同。
老子紫氣東來至洛邑,卻無人聞道。
道就在眼前,道常存於世間。
左氏漢子道:這些老木珍貴,我看上師是良善之人,才說出這番心裏話,讓上師知曉,這都是真話,出自肺腑的言語。
姜緣聽聞,本想再勸導幾句,忽然想到漢子所說的肺心之言。
他猛地想起大夢之中,有一個詞叫做肺腑之言,意思是說出真心話。
肺腑,肺府。
肺心。
真話。
姜緣泥丸宮一震,靈台頓時清明,隱約捕捉到一絲靈機,他似乎明白了金公何在。
姜緣鞠躬拜謝漢子:此番有所領悟,全賴老兄之功,多謝。
我今有所悟,需去靜修,老兄慢慢砍伐,寬心去吧! 說罷,他身形一躍,竟達十丈之遠,朝着斜月三星洞而去斜月三星洞靜室之內,姜緣捕捉到靈機,返回此處靜修。
姜緣盤坐入定,讓心神安定下來,要使金公歸位。
只見姜緣入定後,將心神沉入肺前,卻不急於尋找,而是動念喚來心猿黑白二魚。
待黑白二魚歸位,守護心神共同前行。
姜緣心神落於肺中,他令黑白二魚發力,向肺內猛烈進攻。
黑白二魚得令,朝肺部而去,二者擁有巨力,進入肺中令他疼痛難忍,滿眼淚水。
此痛非同尋常,乃是內在之痛,仿佛千百螞蟻、萬足蟲在體內啃咬。
幸好姜童兒毅力堅定,咬牙堅持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姜緣只覺得肺中疼痛逐漸減輕,隱約傳來火燒之感,使他面色漲紅。
他定了定心神,再向內觀察,只見黑白二魚在肺內四處遊竄,使得肺如同被火焰灼燒。
不到三刻,他雙眼如被風煙侵擾,竟被熏得通紅。
他揉眼抹淚,難以緩解,肺裏仿佛要被燒穿。
燒穿了,燒穿了! 莫非我猜錯了?肺腑應當作肺府,存在於肺中,需見火方能顯現,正應對火克金之理,可爲何如此艱難? 不對,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煉,金公乃是真金,此乃識神與欲神作祟,安敢破壞我的修行! 姜緣疼痛萬分,勃然大怒,他取出豫鼎,將其置於泥丸宮前。
嗡! 豫鼎輕輕震動,一陣涼風吹過,使肺中舒緩下來。
姜緣耳邊又傳來竊竊私語,勸他放棄修行,下山娶妻生子;說他如今法力已足夠,何必吃苦修行;勸他憑現今本事,去南瞻部洲開創盛世。
原來是識神與欲神見他悟出見金公之法,按捺不住,前來破壞他的修行。
姜緣充耳不聞,不久後泥丸宮大震,元神發力,爲他驅散竊竊私語,讓他安心尋找金公。
他定下心神,觀察黑白二魚在肺中的遊動。
姜童兒在黑白二魚遊動許久後,果然見到肺府從肺中浮現,心中激動澎湃,果真如他所想。
心猿居於心宮,金公居於肺府。
金公爲心猿所用,是其刀兵,必定與之相關。
他所知肺腑之言意爲真話,真字是關鍵,金公必定是真金,所謂真金不怕火煉,正如他猜想,肺府唯有在心猿猛攻之下才會顯現。
姜緣隨即沉入心神,窺探肺府。
這肺府形狀如同一座三足爐,內部空曠,爐下無火,爐頂緊閉,不見金公蹤影。
姜緣低語道:金公爲刀兵,莫非需要我來煉制?應是此理,心猿需定性,金公需火煉。
煉制刀兵自然應以火煉,百煉方能成鋼。
他這黑白二魚,乃是太極之形,該去何處尋火? 姜緣苦苦思索之際,室外傳來祖師的聲音。
童兒,到壇前來。
姜緣聽聞從座上起身,不覺一個踉蹌,驚訝發覺身形又輕盈了三分,恐怕此刻他縱身一躍,非到一百五十丈外不能停下。
金公顯現形態,竟讓他的本事再增一分。
姜緣披上外衣,推開室門,朝瑤台走去。
走到瑤台時,只見祖師已登壇高坐,等候他多時了。
姜緣拜見師尊,躬身施禮道:有勞恩師等候多時!老祖默然不語,目光在姜緣身上流轉端詳,暗自欣喜思忖:這孩童並非凡胎俗骨,修煉金丹大道竟能如此神速。
肺腑未經真火淬煉難以顯化,我原以爲他靈性雖足,也需三十寒暑方能參透,不想一年便已開悟!實乃罕見良材,天縱奇才!無需太久,這孩子便能修得神通。
他雖渴求長生,但本性淳厚,後遊歷世間,目睹紅塵萬象,難免遭遇險厄。
待五方 歸位,當傳授他幾門之術。
念及此處,老祖自法壇起身,親手攙扶姜緣入座。
姜緣慌忙推辭:豈敢勞動師尊攙扶!老祖含笑言道:你我既爲師徒,何必拘泥虛禮。
今可是金精顯化?姜緣點頭應道:正是!師父傳授心猿攻伐肺腑之法,令金精現形。
只是肺腑之中呈現爐鼎之形,內中空無一物。
當時心猿施展水磨功夫將其降伏,如今金精已現,該如何運使玄功?老祖問道:孩兒有何見解?姜緣答道: 見其形似熔爐,常言道真金不怕火煉,莫非需以真火淬煉,鑄成兵刃助益心猿?老祖撫掌贊嘆:孩兒果然穎悟!正是此理。
神兵利器非經真火鍛造不能成形。
然其中涉及火候精微之要,你且近前,待我傳授控火秘訣,助你鍛造兵刃。
姜緣聞言凝神靜聽,恭敬跪伏於老祖身前。
老祖俯身將火候關竅細細傳授。
姜緣方知金精淬煉竟如此艱難。
依照老祖所言,需每持咒控火,兼修吞吐陰陽真火之法。
所謂吞吐陰陽真火,便是令其每居於東方或西方方位,引太陽真火入體,以精之火點燃爐鼎鍛造兵刃。
此法暗合天時:冬至之後須每居於西方吸納陰火淬煉;夏至之後則須居於東方汲取陽火鍛造。
淬煉肺腑實非易事。
老祖囑咐道:待你運功至雙目,上能觀星鬥天宮,下可察九幽冥府,便是金精成形,可爲心猿所用之時。
姜緣問道:師父,金精當顯何形?老祖聞言笑道:你這孩子,不問心猿反來問我?我怎知你金精化爲何形?你心猿欠缺何物,金精便化爲何種形態。
姜緣抬手虛引,左右浮現陰陽雙魚。
細觀此雙魚形態,卻不知欠缺何物。
只記得《西遊記》中孫悟空使如意金箍棒,自己這雙魚該配何種兵刃。
姜緣茫然不解。
老祖輕拍孩童頂門說道:專心修行便是。
雜念紛擾無益,待金精淬煉成形,你自然知曉是何器物。
姜緣哎喲一聲捂住額頭,只覺靈台清明許多,知是師父點撥他清除雜念,忙道:多謝師父!老祖頷首道:去吧,去吧!好生修行,早修成神通。
姜緣晃晃腦袋起身問道:師父,何爲神通?老祖答道:煉就金丹得長生玄妙,再獲諸般法術,便是神通。
姜緣思忖片刻又問:師父,若有神通,可能安然出入地府?老祖不答,取來戒尺指向姜緣作勢欲打,嚇得姜緣慌忙向外逃去懇請推薦票、月票支持,覺得本書尚可的讀者請多多追讀第二十回 全然不似修禮之人深山不計歲月,寒暑不知年輪。
自姜緣得見肺腑玄機,獲老祖親傳火候秘法,轉眼已過五載。
他冬至居西,夏至居東,每吞吐天火淬煉金精,盼其早成形護持元神。
這清晨。
東方初露魚肚白,姜緣盤坐於斜月三星洞外布滿青苔的古石上,承照耀,吞吐天火。
他心神內觀,見肺腑化鼎爐之形,爐中燃起熊熊烈焰,火光沖天,將鼎爐燒得遍體通紅。
此時正值夏至,居於東方位,引的是武火、陽火,其勢猛烈,以熾焰鍛造。
淬煉金精講究頗多:夏至後引東方陽火,武火猛烈,需以烈火淬煉;冬至後引西方陰火,文火溫和,當以微火慢煨。
姜緣吞吐天火多時,收功起身。
此乃每必修功課,非朝夕可成,今修行已畢。
他正欲收功前往拜見老祖。
只見他身形輕縱,騰空七八丈,如飛鳥般朝斜月三星洞而去。
越過山林古木時,忽聞陣陣嬰兒啼哭。
姜緣握緊拳頭,身形一轉落回地面。
啼哭聲來自新生嬰孩。
早前聽左姓樵夫提及妻子身懷六甲,這嬰兒啼哭定是樵夫家添了新丁。
此事原是十月前所說,不想光陰荏苒,十月轉瞬即逝。
左姓樵夫曾以肺腑真言點化他領悟金精,於他有恩。
如今左家添丁,理當前往道賀。
姜緣如此想着,轉變方向朝左家行去。
不多時,姜緣來到左家門前。
左姓樵夫見姜緣到來欣喜萬分,抱着嬰兒出門相迎:仙師,今寒舍有喜事哩。
姜緣微笑頷首:我在山中修行,聞得嬰兒啼哭,知你家有喜事,特來道賀。
樵夫聽聞姜緣專程前來,滿心歡喜道:仙師請看,這便是我的孩兒!樵夫將懷中嬰兒抱予姜緣觀看。
姜緣見那嬰孩面皮發皺,啼聲卻響,靈台基亦足,再看包裹甚少,便蹙眉道:這位大哥,孩兒方出世,該當添足衣裳,以免受涼氣侵擾。
左姓樵夫卻道:仙師有所不知,我家祖輩向來便是這般養育我兄弟二人。
姜緣心中暗嘆:難怪南瞻部洲之人,早逝者衆,非獨天命之故,亦因養護未周。
樵夫不知其所思,只顧歡喜逗弄懷中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