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緣問道: 觀師父,似對佛門並無好感。
祖師輕叩姜緣頂門,笑斥:機靈鬼! 姜緣莞爾,早已習慣祖師這般隨性的點撥。
此乃師徒常,不拘形跡,親切自然。
祖師繼而問道:童兒可知,南瞻部洲衆生與西牛賀洲衆生,有何不同? 姜緣沉思片刻,答道: 雖未親見西牛賀洲之人,但常聞南瞻部洲古史,知有三皇五帝。
南洲生靈聰慧,西洲則妖魅縱橫。
所謂水土養人,彼處土地荒蠻,想來民風亦未開化。
他曾聽祖師評說西牛賀洲老者無志,幼者失序,實爲苦海。
往西行途中,亦曾見其衆生百態。
由此可觀西洲民生之貌。
祖師贊許:童兒所言甚是。
三皇五帝確爲人傑,然在其之前,你以爲南瞻部洲因何生靈獨具慧性? 南洲昔年英傑輩出,多賴先賢之功。
然三皇五帝之前,爲何南洲不似西洲那般蒙昧? 姜緣默然思索,一時未答。
祖師亦 , 不語。
姜緣忽憶起大夢之中,三皇五帝之前的傳說。
若依神話,當是女媧造人之時。
莫非彼時靈性,乃天所賜? 然他深知此非正解。
南洲衆生之靈,究竟從何而起? 源自於思! 姜緣眼中明光一閃,正如己身遇疑則思、逢障則破,南洲生靈正因善思而得靈性。
遂開口道:師父,見障而啓智,遇惑而生思,故南洲生靈有靈,方育三皇五帝。
祖師深以爲然:童兒所言極是!見障啓智,遇惑生思,故有三皇五帝之世。
靈山佛法雖玄,然諸佛菩薩所爲,我卻難贊同。
彼等所求寂滅之道,實令西洲衆生墮於愚蒙,反稱大愚即大智。
佛法可習,佛理卻不可尊奉。
童兒可明白? 令西洲衆生陷於愚蒙,卻謂愚昧即智慧? 此言無異於指責諸佛菩薩愚化衆生。
姜緣起身行禮: 明白。
祖師含笑揮手,命姜緣在洞中熟悉環境,自往瑤台而去。
姜緣躬身相送,目視祖師離去,方在洞中徐行,心中暗暗思索。
依祖師所言,南瞻部洲曾有過輝煌歲月,而後或因天庭、地府、佛門等諸多緣故,致使靈機消散,光華不再。
西牛賀洲則因靈山之法,使衆生愚鈍,故祖師不悅於佛門。
祖師所謂有緣者,莫非是指西洲衆生?祖師欲予其一線生機,引其思索,以開智慧? 姜緣心有所感。
然此間諸事,非他眼下所能慮及。
當務之急,乃是降伏心猿,踏入道途,以求長生之始。
姜緣收束念頭,在洞中信步觀覽。
洞府乃新辟之境,靈氣充盈,確爲寶地。
然姜緣觀之,卻覺少了幾分草木之秀,若添古柏幽竹,更可錦上添花。
他有意打理洞府,只如今天色已晚,當迎風靜修,整頓之事,且待來。
遂向瑤台行去,見台後有一條小徑,聞水聲潺潺,看流螢點點,果比洞中更添清幽。
祖師於此着實費了心思。
姜緣沿徑前行,盡頭並立兩間靜室,左室門扉緊閉,自己當居右室。
他卻未向右室去,反至左室門前,恭敬叩拜。
祖師對他恩重如山,如今準許他使用一處洞府靜修,理當叩謝恩情,但祖師正在靜修不宜打擾,因此只能在門外行禮。
童兒,不必多禮,專心修煉心猿才是要緊。
祖師的聲音從室內傳來。
姜緣答了聲是,便向右邊的靜室走去。
進入靜室,見其中布置與上京山並無二致,明白這是祖師之意,應當遵從師命,盡快煉定心猿,早踏入道途。
姜童兒在靜室中潛心修行,清晨飲露,傍晚迎風,白裏在洞府旁栽種古柏,豎立修竹,培育奇花,鋪設瑤草,引來仙鶴共舞,玄猿白鹿時隱時現,金獅玉象自在徜徉,果真營造出一處仙家福地,取名爲斜月三星洞。
不知不覺間,載歲月流逝,時光匆匆,不計年月。
姜緣終於即將定住心猿,五位 之一即將歸位,守護元神確保無虞,逞凶鬥狠、辨識欲神姜緣 室內,盤膝於之上,內觀心宮之處,只見黑白兩魚在心宮中化作一池,池水澄澈,雙魚自在遊弋,恰是一派逍遙景象。
他仍能覺察,心猿尚差一絲方能圓滿歸位。
心猿終將安定!姜緣心中歡喜,面色卻依舊平靜。
他深知此時正是關鍵,不可大意讓二神趁虛而入,擾亂靜修。
他從上一躍而起,身形迅捷,腳下黑白雙魚浮現,托舉他騰空而起,一躍百米,身輕如燕,掠過斜月三星洞外,向高處而去。
不久。
姜童兒躍上一座山巔,張口一吸,一陣清風拂過,三分靈氣入喉。
借助風中之靈,他當即坐下,引靈入心猿,補全最後欠缺。
但見風中靈氣匯入,心宮池塘內,黑白雙魚宛如得神相助,原本呆滯的魚眼中浮現一抹靈性。
姜緣站起身來,只覺體內一股巨力涌現,一時竟難以控制。
力量自心宮涌出,一道宏大金光沖天而起,輝映月,使得黑夜亮如白晝。
黑白雙魚似修得正果,歡欣雀躍,在他身側環繞遊動,漸漸化作太極之形。
如今心猿修得正果,於心宮之下定性,當好生護持元神,使元神不受欺凌。
待意馬、金公、木母、黃婆逐一歸位,便令識神、欲神消散無蹤。
姜緣從袖中伸出手掌,輕輕撫摸黑白雙魚。
雙魚蹭着他的手心,仿佛應允他的話語。
姜緣將黑白雙魚收回心宮。
心猿既已歸伏,其力亦可爲他所用。
此黑白雙魚,黑主爭鬥,白主靜修。
黑魚令他勇猛善戰,不落人後。
白魚使他上善若水,靜心修道。
姜緣只覺喜悅充盈,今踏入道途,正是長生之始。
他已感受到身體的玄妙變化,隱隱有蛻變之感。
心念至此,他身形一振,握緊雙拳,一躍二十丈,接連騰挪,每次皆是一丈之遠。
一頓飯的工夫,連續騰躍八十丈,直至百丈之高,方才落地。
姜緣終於入道。
姜童兒落地後,正欲將消息稟告祖師,剛轉身便見祖師立於不遠處,含笑望着他。
姜緣快步上前,叩首謝恩:師父,,已入道矣!祖師將他扶起,欣慰說道:童兒甚好!修行時雖短,卻能入道!如今童兒入道,我亦欣喜。
童兒,隨我回洞府,細細與你分說。
姜緣應聲是,隨祖師向洞府行去。
祖師看在眼中,心中贊許。
這童兒心猿定性之後,比之以往多了幾分歡愉,更懂戒驕戒躁,添了穩重。
他若能成就金丹,必將是修力的良材。
祖師攜姜緣下山。
不久。
回到斜月三星洞。
祖師引姜童兒行至洞府內的瑤台。
菩提祖師登壇端坐,壇下唯有姜緣一人聽講。
祖師說道:童兒入道,戒驕戒躁之理不必多言,你應當明白。
心猿定伏,乃是金丹正道的第一步,長生玄妙尚未得聞,尚有四人需請。
姜緣在旁聆聽,點頭稱是:師父,知曉。
四人乃是意馬、金公、木母、黃婆,對應腎、肺、肝、脾。
祖師含笑說道:童兒說得不錯。
心猿驍勇,爲五人之中神通最大,識神、欲神畏懼心猿,不敢作亂。
然而心猿最易飄忽,定性亦是如此,因此僅靠心猿鎮不住識神與欲神。
二神若尋得良機,必定謀害你的元神,令你苦修成空。
姜緣聽聞此言,悚然一驚,脊背生涼。
他如今修得些許法力,心猿爲己所用,元神靈足,形勢大好,正如下山猛虎,勢不可擋,頗有匯聚五人、掃平二神的氣象。
此刻聽得祖師提醒,方才心生戒備,警惕二神。
曾聞大夢之中有一書《三國演義》,關羽威震華夏,風光無兩,然而最風光之時,也最易疏忽,終致身死道消。
正所謂驕兵必敗。
此情此景,正如他初入道途,最易失察,應當警惕方能穩妥。
姜緣說道:師父,明白了。
不知接下來該請哪一位 。
當初祖師曾說,心猿最爲驍勇,因此他首先請的便是心猿。
如今次請,其餘四位之中,尚不知該請何人。
祖師說道:五人之中,心猿最勇。
次請當在意馬與金公之間選擇。
心猿意馬,心猿能爲意馬作繮,駕馭意馬。
若元神得意馬之助,可一千裏。
心猿金公,金公爲刀兵之器,心猿若得刀兵相助,威勢大漲。
祖師闡述二者之用:意馬爲元神所用,可助元神行千裏;金公則爲心猿所用,是心猿之兵刃,可增心猿威勢。
二者用途,皆與心猿截然不同。
這五位 ,果然各有玄妙。
姜緣沉思良久,仍不得要領,於是向祖師請教:師父,不知該如何抉擇。
祖師垂目望向童兒,沉吟片刻,說道:童兒,請金公。
姜緣應聲道:遵命!金公乃心猿所馭之器,可增心猿之力。
恰似《西遊記》中,孫悟空得如意金箍棒後神威大振。
姜緣所修心猿化黑白雙魚之形,雖不知金公究竟爲何物,但若得之相助,心猿必更顯神通。
姜緣正欲再向祖師請教,祖師忽有所感,望向洞外言道:童兒,山下有客將至,你可前去相迎。
若其有意,可於山中安居;吩咐山中生靈,勿擾其清靜,勿傷其性命。
姜緣起身行禮,隨即向洞外行去。
雖不知來者何人,但祖師既已開口,山下必定有人等候。
姜緣步出斜月三星洞,身形輕捷,一躍數丈,直往山下去。
靈台方寸山本無路徑,下山須穿林過澗。
才行不遠,便見一白鹿自遠處奔來,俯身邀他上背。
姜緣含笑撫過鹿頸,翩然上鞍。
自他入道以來,身具靈氣,山間靈物自然親近。
往山下去罷。
姜緣輕拍白鹿,白鹿昂首輕鳴,迅捷馳騁而下。
一路有仙鶴盤旋相隨,玄猿林間悠蕩,金獅隱現草間,宛如護道而行。
不多時,姜緣在諸靈簇擁中抵達山腳。
他騎鹿環顧,未見異常,便 鹿背,安然等候姜緣騎白鹿於山腳靜候祖師所言安居之客。
觀望片刻,果見人影漸近。
遙見道路盡頭,一家三口倉皇行來,衣衫襤褸,滿面塵灰,似在逃難。
三人中有一老婦,另有一對青年男女,應是夫妻。
他們望見鹿背上的姜緣,如睹天人,急急上前拜伏。
男子搶步跪倒:仙長在上!左氏一家三口逃難至此,懇請仙長指點生路,救我全家性命!後方老婦與女子亦隨之跪拜。
姜緣連忙下鹿扶起:快快請起,我並非什麼仙長。
男子泣道:仙長騎鹿馭鶴,不是仙長又是何人?姜緣指向山中:此山名爲靈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
洞內住着菩提祖師,我正是拜在祖師門下修行。
方才在洞中聽聞師父說山下有客將至,想必便是你們。
男子聞言大驚,攜母與妻朝山叩拜不止,口中連稱:多謝祖師慈悲!多謝祖師慈悲!姜緣一一扶起,溫言道:師父既稱你們爲安居之客,可願上山居住?男子連連點頭:願意!願意!姜緣微笑輕拍白鹿,白鹿會意俯身。
山路難行,令堂年邁,請乘鹿上山吧。
男子感激涕零,扶老母坐上鹿背。
姜緣遂在前引路,夫妻二人跟隨其後,一同往山中行去。
山路崎嶇,草木叢生,那婦人行走不久便氣力不支,幸得丈夫攙扶方能前行。
反觀白鹿步履平穩,老母乘坐其上安然無恙。
行過七八裏山路,將至斜月三星洞時,男子堅持攜家人至洞前叩謝。
禮畢,姜緣爲其擇地搭屋,安排妥當後,方回洞中。
姜緣登上瑤台,見祖師坐於壇上,便將此事稟明。
祖師頷首:左氏一家安置山中即可。
姜緣雖不明祖師爲何收留逃難之人,仍恭敬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