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光線充足的屋子裏。
灰色的地毯將地板完全覆蓋,男人的皮鞋踩在其上,幾乎沒有聲音。
“你幫他看看,他現在越來越瘋了。”賀觀眉宇之間滿是煩躁,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被對面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氣的咬牙切齒。
專門負責處理賀家這些天龍人愛恨情仇的精神醫師臉上擺出一副非常標準的職業微笑,“好的,觀少爺。”
賀觀的爹是個泰迪轉世後還未完全消散的人,這輩子熱衷於男女情愛,並且很享受女人爲他爭風吃醋。
賀家的什麼正妻外室小三小四多的實在數不過來,賀觀自然而然地也有一群並不太親切的兄弟姐妹。
這樣一個亂七八糟且詭異的大家族,心理精神不正常的人可太多了,尤其是年輕孩子們。
李觀音很榮幸也很倒黴的成爲了賀家一衆精神病或準精神病的負責醫師。
賀家給她的待遇很高,高到可以讓她去專業督導那兒治療自己的心理疾病。
沒辦法,豪門裏的愛恨情仇實在太毀三觀了,她不想瘋。
在這樣一個家庭裏,賀觀的問題相對而言,其實還少點,至少在被成抑鬱症之前,賀觀自己想通了,並且經常還反過來安慰李觀音。實屬是賀家的一股清流了。
“秦先生,你好。”李觀音按照職業習慣,禮貌的與秦究握手,“我是李觀音,以前我們曾見過。”
秦究點頭,“你好。”
李觀音從櫃子中取出一套嶄新的記錄本工具,隨後又坐在秦究的對面,輕聲道,“每個心理醫師的治療方法是不一樣的,有時候你並不能適應我的輔助治療,所以第一天,我們不必那麼急着進入正題,先聊聊天,讓我聽一下您的故事,可以嗎?”
李觀音這人和她的名字一樣,像一尊活着的觀音。
女人長了一雙自帶悲憫的眼睛,即便她不說話,不做任何表情,只是靜靜的呆着,可那雙眼也像浸在薄霧裏的深潭,安靜地映着她面前每一個人的苦樂。
對着這樣一雙自帶悲憫的眼睛,很多人都會下意識的放下心防。
這世上痛苦的人很多,在無依無靠卻又想活下去的時候,人往往會求助於虛浮的神佛,即便是豪門子弟也不例外。
甚至,豪門中人,比很多普通人更需要神佛安心。
李觀音這樣一個從名字到長相,都帶着聖潔慈悲的人,對賀家人來說,就是一尊尋求心安的肉身神像。
“你想知道什麼?”秦究不看她,垂眸看着地毯,靜待李觀音開口。
在賀觀拉着秦究來這裏之前,李觀音已經從賀觀口中了解過很多次秦究的事了。
妻子自後,秦究似乎和以前沒什麼變化,在公司裏仍舊雷厲風行,決策果斷,生意場上也沒有出過什麼差錯。可是從工作狀態抽離出來後,這個人似乎靈魂也被抽走了,失聯失蹤是常事,後來賀觀發現,這人時不時就要去許冬木的墓地前待着。
秦公館也不回了,居住的地方變成了許冬木死的那棟別墅。
有時候賀觀去別墅裏找他,就看到秦究巴巴的躺在那個浴缸裏,魂不守舍,神思恍惚。
“你第一次和許冬木見面,是什麼場景呢?”李觀音問。
秦究的眼皮抬了抬,似乎在回想。
男人喉嚨滾動,開口,“二零二三年,八月二十二,沈家的宴會上,我見到了她。”
“那天在下雨,不過很小,宴會廳裏的燈光很亮,很多人都穿着私人定制的禮服,互相攀談,我與爺爺一起進去,他去給紅包,我去角落裏接了電話。”
秦究對於沈家的千金沒什麼興趣,但是兩家也算世交,失去多年的女兒回來了,秦老爺子也對此很高興,請柬又送到了秦公館,於情於理,都該有個秦家人去一趟。
秦究那天主要是陪着自己爺爺去。
公司臨時打了電話,他看着秦老爺子被沈父攙扶到沙發那兒,才安心去處理生意。
一通電話打完,再次回到爺爺身邊,見到了這場宴會的主人公。
藏藍色的雜牌衛衣,黑色的牛仔褲,腳上踩着一雙白色的運動鞋,烏黑亮麗的頭發扎在腦後,不施粉黛,在這場爭芳鬥豔的宴會中,女人寡淡的打扮實在是很不合群。
明明很沒有氣勢。
“爺爺介紹我和她認識,明明她坐着,我站着,可是她的眼睛掃向我時,讓我覺得,我變的好矮,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