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荀西叢去做準備了，萬勻禮沒事可做，一直在跟曾建闌拉關系，有意無意說過荀西叢跟計緋是好朋友之類的話，想要增加一點印象分。
沒想到這位前輩太實誠，把這種套近乎的話直接捅到當事人面前，見計緋露出兩眼小問號，萬勻禮幾乎想要捂臉。
他對不起他家藝人。
他讓他家藝人在偶像面前丟人了……
好在計緋不在意這種小事，她送曾建闌出門打車，端詳着他的臉色，“曾老師，您真不想教荀西叢？”
曾建闌斜眼看她，“你跟他很熟？”
“他看着挺想認真演戲的。”計緋這般道。
“演技是比我想的要好一點，態度看着也還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裝模作樣，以前也有這樣的小年輕來找我，沒學兩天就在問有沒有速成的法子，我是不樂意攬這吃力不討好的活了，”曾建闌的表情明顯沒之前那麼臭了，“他要是真的有心，找你也是一樣的，荀西叢的底子還可以，就是缺幾句點撥。”
計緋本來以爲這是他拿來推拒荀西叢的理由，見曾建闌再三提起，她有些遲疑地道：“曾老師，我來教人不合適吧？”
曾建闌不悅，“你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飯還多，有什麼不合適的？”
計緋尷尬地說：“我自己還是個半桶水呢……”
曾建闌眉頭一皺，嚴肅道：“計緋，你在圈裏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因緣際會是很奇妙的東西，一個演員沒有成爲主角，只能說這個人的身價比不上能當主角的人，不代表他們的能力不如別人。”
計緋眨眼，“我知道。”
“道理不光要記在心裏，也要說到做到，”曾建闌年紀不小了，老態攀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神還是那麼鋒利，輕易穿透他人的內心，“不爭不搶是好事，至少不容易在這個圈子裏走歪路，可是你不能真的把自己當成軟柿子，都跟他搭過戲了，能不能教他，難道你心裏沒數嗎？”
計緋有些不敢說話。
“壯志未酬是人生常態，但教書育人又不需要多大的成就，荀西叢再有天分，演戲的經驗拍馬也趕不上你，”曾建闌嘆了口氣，“我說他可以找你學點技巧，你當這是朋友切磋交流也可以，又不是讓他拜你爲師，你有什麼好怕的？何必一張嘴就貶低自己？”
計緋局促地站在那裏，“我怕誤人子弟……”
“我看你就是沒自信！”曾建闌沒好氣地道，“在話劇這個行當，我們也過很多次了，以前還聽說你會去爭取哪部劇的主角，這兩年你就什麼都不說了，我搭個梯子給你，你現在都不敢接……計緋，你覺得你是知足常樂，安安分分演個配角就滿意了，還是覺得自己沒那個能力，脆連爭都不爭了？”
計緋有些迷茫地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就是……唉，感覺自己沒什麼激情了，有戲演就行，你要我去炒作去上節目拉人氣，我覺得太累了。”
哪怕是進了劇組，也有不少烏七八糟的事情，導演導演垃圾，劇本劇本不行，演員除了演戲什麼都勤快，計緋時常覺得自己和周圍人格格不入，可是荀西叢他們能混得如魚得水，那就證明她可能不適合這個圈子的頂層規則。
“累是正常的，過子就是會有不順當的時候，你喜歡這一行，着這一行，既然還有機會往上沖，那就不妨試一試，”曾建闌安撫地道，“人可以沒鬥志，不能連意志都沒有了，天底下當不成主角的演員那麼多，你被這件事困住的話就很難往前走了。”
計緋不明所以，“曾老師您的意思是……？”
“荀西叢不是缺個老師嗎？讓他跟你學，你也跟他學一學，”曾建闌說，“演技上他不如你，但是在信心上，你就遠遠不如他了。”
送走了曾建闌，計緋回到劇院後台，腦子裏還在轉悠着他剛才的那些話。
她自認是個心裏不愛存事的樂天派，有什麼煩惱都很快會丟在一邊，事業上的挫折不是不讓她鬱悶的，但鬱悶着鬱悶着就習慣了，如果曾建闌不點她幾句，她還沒發現自己在演戲這一行上變得那麼沒自信，就連跟一個後輩交流演技都不敢了。
荀西叢和萬勻禮還在後台等着，他們覺得曾建闌的提議不錯，想等她回來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二。
排練室裏。
荀西叢和萬勻禮正在小聲說着話，計緋敲門進去，迎面就是對方經紀人一個熱情的笑容。
“計老師，”萬勻禮跑了過來，給她遞名片，“剛才人多，還沒有好好自我介紹，我是西叢的經紀人萬勻禮，勻稱的勻，禮節的禮，你叫我老萬就行。”
計緋雙手接過名片，“你客氣了，叫我名字吧，不用喊我老師。”
“那不行，拋開年齡不說，你也是娛樂圈的大前輩，演什麼像什麼，我們西叢小你幾歲，但在演技上差你十倍啊！”萬勻禮的彩虹屁跟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堆。
荀西叢瞥了自家做作的經紀人一眼，也沒反對他拿自己當別人家孩子的反面教材。
計緋頂不住萬勻禮這誇張的姿態，“我剛才問過了，曾老師不是對你們有意見，他也覺得荀老師演得挺好的，可惜他經常被人請去當老師，有些學生學得不太認真，曾老師現在就不怎麼願意教人了。”
她沒有說得太詳細，萬勻禮跟人精似的，一聽就知道這是徹底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荀西叢不置可否，反而跟計緋聊起別的話題：“我能先問一個問題嗎？計老師，你平時入戲出戲的速度都是這麼快的嗎？”
他指的是剛才對戲的事情，計緋搖了頭，“不一定的，而且我不算是在入戲，對一些小角色來說用技巧就行，沒必要把自己陷太深。”
荀西叢有點小驚訝，“計老師也不會每次都進入角色嗎？”
哪怕是配角，計緋每次都演得十分鮮活，加上她的共情能力強，看個悲情電影都哭得稀裏譁啦的，荀西叢一直以爲對方是偏向於體驗派的。
“新人才會靠頻繁入戲來演戲，老演員還靠這個的話就太吃虧了，”計緋笑了，“你也是科班生，應該知道什麼技巧派體驗派都不是單獨存在的，光有情感沒有技巧，不是把自己死就是被別人擠退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