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茉知道兒子一向聽自己的話,於是繼續教兒子古詩。
現在兒子已經會背五十多首古詩。
不得不說,這孩子完全繼承了容時安的學習能力,對知識的吸收能力很強,幾乎是教什麼會什麼。
等九點的時候,姜茉就讓孩子睡覺。
熠寶抱着他喜歡的布偶睡覺。
姜茉失神地看着那只布偶。
那只布偶還是當年容時安買來送給她的。
布偶洋娃娃五官立體,穿着黃色可愛的衣服,會眨眼睛,躺下也會跟着閉上眼睛,這也是那時候很流行的國產娃娃。
她從小就沒有過任何玩具,當時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奈何因爲價格,望而卻步,容時安雖然嫌棄這麼幼稚的東西,但還是悄悄給她買了。
她很珍惜容時安送給自己的禮物,後來她抱着布偶從京市坐着火車來到了滬市,安了家,生下了熠寶,到了如今成了兒子的床伴。
姜茉是很討厭想起以前的事情,一想到就容易失眠。
想念一個自己本無法觸及的男人,本就是一種折磨。
她着自己不去想,催眠自己,告訴自己,現在的生活才是真實的。
又是新的一天,姜茉在廠區的宣傳欄上寫板書,才一回頭,就看到容時安一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在身後。
姜茉眼神有些躲閃,不想跟他對視,繼續轉頭抄寫。
他在她身後開口,“昨天那個孩子,是你兒子?”
姜茉聞言,脊背冷汗直冒。
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不應該啊!
現在兒子還沒長開,模樣更多像自己,按理說,容時安不可能會這麼快發現才對。
好慌!
怎麼辦?
姜茉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不能慌。
她轉過身,垂着眸,強裝鎮定地說:“是……是我兒子,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容時安嘴角溢出冷意,“一離開我,馬上就跟人結婚生孩子,看來你說喜歡我之類的話,全都是假話。”
姜茉訕笑,“終於被你發現了,就是騙你的假話……”
他最好這麼想!
以後都不要跟自己有任何瓜葛和牽扯。
“你……”容時安咬牙,“既然都是假的,那當初處心積慮又是爲了什麼?”
姜茉抬眸看着他,“你應該好好想想,當初究竟是誰不想你和沈曼晞結婚的?”
“你!”容時安不假思索,執着道。
姜茉差點暴走,“什麼我啊?你不要亂說,我當時都給你準備結婚禮物了。”
容時安近她,“誰要你假惺惺的禮物?”
姜茉被得額頭爆筋。
沒錯,當時她花了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結婚禮物,結果被他一巴掌拍到地上去,當時她都懵了,一度以爲他本看不上自己買的東西。
那段時間她還跟他生氣來着。
就算再看不上她買的禮物,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啊,至於那樣嗎?
一想到那件事,姜茉到現在還有氣,“也是,你和沈曼晞處得也很假惺惺,你看着她,而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容牧塵身上,你總是在患得患失中失落,我看了都替你尷尬。”
來啊,互相傷害啊!
“你……你……”容時安的臉色越發陰沉,“現在越發伶牙利嘴,我以前是這麼教你的嗎?”
姜茉有些心虛地垂下眸。
容時安是她的老師,這是事實。
在鄉下學校教學一年就回城了,後來她到容家當小保姆,他一直扮演着她老師的角色,引導她,指導她。
從恩情的角度,她不該這麼跟他說話。
但,是這個男人先來氣她的。
容時安的聲音冷酷至極,“書不好好念,滿腦子結婚生孩子……”
“你……”姜茉好氣。
如果當初她和他不是被算計,她也不會懷上孩子,又怎麼可能會放棄提升學歷的機會。
“難道我說錯了?”容時安壓抑着火氣。
姜茉揚着下巴,理直氣壯:“我就喜歡過現在這樣的生活,我早就厭煩你總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子,永遠高高在上,處處安排我的人生,你本不知道我一天下來有多辛苦,我討厭總是做不完的題,學不完的知識點,那是你的熱愛,不是我的……”
姜茉一口氣說完,負氣走了。
容時安踉蹌向後兩步,滿眼受傷。
難道他爲她好,也錯了?
姜茉去接孩子放學。
熠寶的老師柳老師跟姜茉說:“熠寶這個孩子非常聰明,但就是性格有點小孤僻,下課的時候也不愛跟同學一起玩,都是自己坐在那裏看書。”
最讓柳老師驚訝的是,熠寶現在看的書是機械拆解類的,這孩子時不時拋給她幾個問題,她本回答不上來。
姜茉說:“我回去會跟他好好溝通的,真是讓您費心了。”
“不會。”
姜茉讓兒子跟柳老師說再見。
“柳老師再見。”
“再見書熠。”
姜茉牽着兒子從學校出來,還在學校門口給孩子買了酸棗糕,和發條玩具“象推車”。
買完這些,姜茉就帶着孩子慢慢走回廠裏。
“熠寶,你在學校爲什麼不跟同學一起玩呀?”姜茉問。
“我覺得他們不好玩呀!”
“一起玩遊戲,一起聊天說有趣的事情,你都不喜歡嗎?”
“不喜歡,我覺得那樣很幼稚,人類的時間是很寶貴的,應該把時間花在更有用的地方上。”熠寶用可愛的嗓音說出了非常成熟的話,讓姜茉措手不及。
她仿佛在兒子身上看到了容時安的影子。
救命!
她剛嫌棄完容時安,現在兒子又這樣。
造孽!!!
以前容時安就是這樣的,非常愛看書,極少把時間浪費在玩樂上。
最經常跟她說的就是,“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如果你熱愛生命,就別浪費時間,因爲時間是組成生命的材料。”
“時間就是性命,無端的空耗別人的時間,其實無異於謀財害命。”
姜茉想起早晨對容時安的那番話,現在想想,有點後悔了。
她不該那麼說他。
那樣的話,無疑是在否定他的努力。
但想想,容時安也不該說那樣的話傷害自己啊。
他憑什麼那麼說自己啊?
就因爲自己沒有按照他的計劃安排生活嗎?
是他不對在先。
不怪她說傷人的話。
“媽媽……”熠寶喊她。
姜茉的思緒重新被拉了回來,“怎麼了寶貝?”
“我可不可以提前上小學啊?”
姜茉:“???”
看着小不點兒子。
雖然她也覺得,以兒子現在的學習積累,其實上小學一年級綽綽有餘,但到底是年紀小,她好擔心兒子去了小學會被其他大同學欺負。
“寶貝,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咱們不着急,慢慢來,你現在要先學着怎麼去交朋友。”
“我覺得這個好難,我說的話,他們都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我又覺得好幼稚。”熠寶一臉苦惱。
這是來自早熟的煩惱。
姜茉耐心告訴他,“要慢慢來,交朋友就是要有耐心的,要寬容,要包容,別人身上也有很多你需要學習的優點呢!”
“別人有什麼優點?”
姜茉說:“比如你同學李莎,她就很開朗,很有組織能力,會組織同學一起做衛生,這是很棒的事情。”
“還有你們班上的周進同學……”
姜茉一路推着自行車,跟兒子耐心說話,一輛黑色轎車堪堪停在她身邊,姜茉看過去,視線剛好對上車窗邊坐着的男人。
姜茉僵在原地,呼吸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