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辰是在一種奇異的感覺中醒來的。
脖頸側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類似蚊蟲叮咬後的麻癢感,並不強烈,卻持續不斷,擾人清夢。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撓,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動作卻頓住了。
那裏……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微微凸起的點。
他皺了皺眉,睡意消散了大半,撐着身體坐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個位置。觸感有些奇怪,不像是痘痘,也不像是過敏。
蘇言被他動作驚醒,睜開眼,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怎麼了?”
“脖子這裏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有點癢。”林辰側過頭,想把那片皮膚露給蘇言看,“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起包了?”
當林辰將脖頸完全暴露在晨光下時,蘇言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在林辰白皙的皮膚上,頸動脈旁邊,那個他昨夜就留意到的、極淡的淺金色印記,此刻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顏色依舊很淡,但那個類似纏繞藤蔓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而且,印記周圍的皮膚,確實泛着一點點不正常的微紅,像是輕微的炎症反應。
這就是……沾染他氣息加深的具象化表現嗎?甚至開始對林辰的身體產生了細微的影響?
蘇言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卻絲毫不顯。他伸出手指,指尖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涼意,輕輕撫過那個印記。
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印記的瞬間,林辰只覺得一股清涼舒緩的氣息滲入皮膚,那惱人的麻癢感竟然立刻減輕了大半。
“沒什麼,可能只是睡覺壓到了,或者有點敏感。”蘇言收回手,語氣平靜自然,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我去給你拿點藥膏擦一下。”
他起身下床,走向浴室櫃,借着找藥膏的動作,掩飾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凝重。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已經不癢的脖子,心裏那點疑惑也散了。大概是最近換季,皮膚比較敏感吧。
這個小曲很快被忙碌的常沖淡。
林辰的新歌進入了最後的混音階段,他幾乎整天泡在工作室裏。而蘇言也接了一個新的電影劇本,開始研讀和前期準備。
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靜節奏,但某些變化,卻在悄無聲息地發生。
林辰發現自己最近似乎特別容易吸引小動物。
以前在小區裏散步,偶爾會有不怕生的流浪貓狗看他幾眼,但最近,他幾乎是走到哪裏,都能引來各種毛茸茸的“注目禮”。尤其是貓,那些平裏高冷警惕的流浪貓,看到他居然會主動湊過來,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發出友好的呼嚕聲,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種……近乎敬畏的依賴?
一次,他和蘇言傍晚散步,一只通體漆黑、只有四只爪子雪白的“踏雪尋梅”貓,竟然亦步亦趨地跟了他們足足半條街,最後蹲坐在林辰面前,歪着頭,碧綠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言看着那只黑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氣息下意識地冷了一瞬。
那黑貓似乎被蘇言的氣息震懾,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帶着畏懼的嗚咽,迅速轉身跑開了。
“它好像有點怕你?”林辰覺得奇怪,蘇言雖然冷淡,但雪球那麼親近他,按理說動物不會怕他才對。
“可能我身上有雪球的味道,它以爲是領地威脅。”蘇言淡淡地解釋,牽起林辰的手,“走吧,風大了。”
林辰不疑有他,只是覺得最近遇到的貓都怪怪的。
除了吸引動物,林辰的身體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的精力比以前更充沛了,熬夜晚睡後的疲憊感減輕了很多。聽覺和嗅覺也變得異常敏銳,能清晰地聽到隔壁工作室輕微的討論聲,能分辨出空氣中蘇言身上那獨特的、混合着陽光與青草的氣息,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雪球在不同房間移動時帶起的微弱氣流。
他將這些變化歸結於戀愛帶來的好心情和規律的作息,甚至有點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身體素質變好了。
直到那天下午。
他在工作室調試新編曲的混響效果,戴着耳機,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裏。一段空靈的和聲部分,需要加入一些自然的環境音來增加氛圍感。他下意識地凝神去“聽”——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一種難以言喻的感知力。
刹那間,周圍的一切聲音如同水般涌入他的腦海!
隔壁房間助理敲擊鍵盤的噠噠聲、樓下街道汽車駛過的噪音、遠處工地施工的轟鳴、甚至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更遠處孩童的嬉笑聲……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放大了無數倍,如同尖銳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鼓膜和大腦!
“啊!”林辰慘叫一聲,猛地扯下耳機,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縮起來,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太吵了!太痛苦了!
仿佛整個世界的噪音都在一瞬間擠他的腦袋!
“辰哥!你怎麼了?!”助理被他的樣子嚇壞了,慌忙沖過來。
林辰蜷縮在椅子上,身體因爲劇烈的痛苦而微微顫抖,本無法回應。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本該在家看劇本的蘇言,如同感應到什麼一般,臉色陰沉地出現在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椅子上、痛苦不堪的林辰,瞳孔驟縮,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他快步上前,無視了驚慌的助理,一把將林辰打橫抱起。
“這裏交給你處理。”他對助理丟下一句話,聲音冷得像冰,然後抱着林辰,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回到公寓,蘇言將林辰輕輕放在主臥的床上。
林辰依舊捂着耳朵,身體微微痙攣,臉色蒼白,冷汗浸溼了額發,顯然還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蘇言坐在床邊,看着林辰脖頸側面那個因爲主人痛苦而似乎又明顯了一分的淺金色印記,眼中充滿了自責、心疼以及一絲壓不住的暴戾。
是他疏忽了!他沒想到林辰與他氣息交融後,靈覺會提升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人類的身體和靈魂,本無法立刻承受這種程度的感知力暴漲!
他必須立刻幫他疏導,否則林辰的精神力可能會被這混亂的感知撕裂!
蘇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伸出手,掌心懸浮起一團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那光芒溫暖而充滿生機,與他平偶爾泄露出的金色妖力截然不同。
他將散發着白光的掌心,輕輕覆在林辰的額頭。
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緩緩注入林辰混亂的識海。所過之處,那些尖銳嘈雜的感知被一一撫平、梳理、隔絕。
林辰只覺得一股清涼舒適的氣息從額頭涌入,迅速流遍全身,如同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腦海中那幾乎要炸裂的劇痛和無數放大的噪音,如同退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平和。
他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捂着耳朵的手無力地滑落。
過了一會兒,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蘇言寫滿擔憂與後怕的深褐色眼眸。
“蘇言……”林辰的聲音還有些虛弱,“我……我剛才怎麼了?好像……聽到了好多好多聲音,頭好痛……”
蘇言收起掌心殘餘的白光,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遞給他一杯溫水。
“你太累了,出現了短暫的聽覺過敏現象。”蘇言選擇了一個相對容易接受的解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休息一下就好。”
林辰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喝着水,回想着剛才那恐怖的經歷,心有餘悸。那種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撕扯他大腦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可是……我最近好像確實聽得更遠了,嗅覺也特別靈……”林辰有些困惑地嘟囔,“難道是我基因突變了?”
蘇言沉默了一下,知道不能再完全隱瞞下去。他斟酌着開口:“可能……和我有關。”
林辰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蘇言避重就輕,緩緩道:“我的體質有些特殊,氣息可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身邊親近的人。會讓你變得比普通人敏感一些。”
他沒有提“妖力”,沒有提“封印”,只用了“特殊體質”和“氣息”這樣模糊的詞。
林辰愣住了。他想起自己最近吸引小動物、精力變好、五感增強……難道都是因爲蘇言?
所以,他脖頸上那個奇怪的印記,也是因爲這個?
他看着蘇言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歉意,心裏原本的那點驚慌和疑惑,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個已經不再麻癢的印記,反而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我覺得自己最近像開了掛一樣。”他湊過去,在蘇言下巴上親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所以這是……男朋友給我加的BUFF?”
蘇言看着他全然信任、甚至帶着點小得意的樣子,懸着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收緊手臂,將人更深地擁入懷中,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的小太陽,總是能這樣輕易地驅散他所有的陰霾。
經過這次“聽覺過敏”事件,蘇言更加謹慎。他開始有意識地引導林辰,教他如何控制和管理自己突然增強的感知力,就像教一個突然獲得超能力的人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教林辰冥想,教他如何將過於敏銳的聽覺“聚焦”或“屏蔽”,教他如何分辨空氣中不同的氣息並選擇性地接收。
林辰學得很快,他似乎天生就對這種“非正常”的領域有着不錯的悟性。在蘇言的引導下,他逐漸適應了身體的變化,甚至開始覺得這“男朋友牌BUFF”還挺酷的。
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甜蜜。兩人之間因爲共享了更深層次的秘密,羈絆也變得更加緊密。
然而,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涌,卻從未停止。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
林辰被一陣極度的口渴渴醒,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想去客廳倒水。
經過書房時,他隱約聽到裏面傳來壓得極低的談話聲,是蘇言。這麼晚了,他在和誰打電話?
林辰本不想偷聽,但蘇言語氣中那罕見的、壓抑不住的冷厲和一絲……意,讓他頓住了腳步。
“……查到是誰了?”
“……‘暗影’的人?他們怎麼會注意到……”
“……不管用什麼方法,攔住他們。”
“……他少一頭發,我要他們全部陪葬。”
暗影?陪葬?
林辰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蘇言在說什麼?他在對付誰?是因爲……他嗎?
他不敢再聽下去,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退回臥室,躺回床上,心髒卻砰砰狂跳,久久無法平靜。
蘇言他……到底在面對着什麼?
書房內,蘇言掛斷電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眸色冰冷如霜。
電腦屏幕上,顯示着一份加密資料,標題赫然是——【“暗影”組織近期活動跡象及疑似對特殊能量載體“林辰”的窺探報告】。
窗外,濃重的烏雲緩緩移動,遮蔽了月光,仿佛預示着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臥室裏,林辰緊閉着眼睛,假裝熟睡,心裏卻翻江倒海。他摸了摸脖頸上那個似乎帶着蘇言體溫的淺金色印記,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置身於蘇言的世界,他所要面對的,可能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和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