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地下室的對峙

地下室的時間仿佛停滯了。手電筒的光束凝固在空氣中,照亮飛舞的塵埃和莫裏斯那張一半隱在陰影中的臉。傷疤在昏暗光線下像一條扭曲的蜈蚣,機械義眼的紅光微弱但恒定地閃爍着,如同某種非人的心跳。

徐博士靠在牆邊,呼吸微弱但平穩,似乎只是睡着了,或者被藥物。她的存在,讓這間臨時安全屋的空氣變得更加粘稠、難以呼吸。

小彩的手指還搭在背後的霰彈槍上,身體繃緊如弓,彩虹色的頭發在昏暗中失去了光彩。她的目光在莫裏斯和林默之間快速移動,充滿了震驚、困惑和被背叛的刺痛。她信任的“雷叔”可能有問題,而現在,她視爲依靠的莫裏斯叔叔,也以一種絕對掌控的、令人不安的姿態出現在這裏。

“莫裏斯叔叔……”小彩的聲音澀,“你怎麼會在這裏?‘燈塔’……怎麼樣了?”

“‘燈塔’守住了,但損失慘重。”莫裏斯的聲音沒有太多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清掃者的突襲很猛烈,但我們早有準備,利用了預設的陷阱和地形,把他們打退了。代價是,外圍防線被突破,主入口被炸塌,三個弟兄沒了,還有五個重傷。”他頓了頓,“雷克……失蹤了。”

雷克,那個疤臉男人,小彩口中的“雷叔”。

小彩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雷叔他……”

“不知道。戰鬥最激烈的時候,他帶人出去反沖鋒,再沒回來。可能死了,可能被抓了。”莫裏斯淡淡地說,機械義眼轉向林默,“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清掃者怎麼知道‘燈塔’的精確位置和防御弱點?撤離計劃是怎麼泄露的?‘信鴿’的接應點怎麼會恰好被端掉?”

他的問題像冰冷的,射向林默。

“你覺得是我?”林默迎着他的目光,沒有退縮。他握着軍刀的手很穩,但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莫裏斯的出現太突然,太不合邏輯。他怎麼可能比自己和小彩更快到達這裏?除非……他本就沒在“燈塔”參與防守,或者,他早就知道這個安全屋,並且有更快的路徑。

“你有動機,也有能力。”莫裏斯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敲擊,發出單調的咔噠聲,“你是新紀元的前核心,就算失憶,誰知道你腦子裏是不是還藏着什麼後門程序或者定位裝置?安娜·李想抓你回去,也可能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們。”

“如果我要出賣你們,在碼頭倉庫我就不會觸發‘拉撒路’,更不會跟小彩逃出來。”林默冷靜地反駁,“而且,如果我有定位裝置,新紀元的人早就該出現在門口了,而不是只有你在這裏。”

莫裏斯歪了歪頭,機械義眼的紅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有道理。但不夠有說服力。”他的目光掃過林默的背包,“你從徐博士那裏拿走的東西,U盤,看了嗎?”

“看了。”林默沒有隱瞞,“葉小雨的意識碎片原始數據,還有她和‘我’的互動記錄。”

“有什麼發現?”

林默沉默了一下,目光瞥向昏迷的徐博士:“‘我’在對她進行意識提取時,使用了非標準的情感引導,試圖建立依賴和信任。並且,在她的潛意識層發現了一個‘高能意識殘留體’,多次提取嚐試都失敗了。最後,有一段‘我’對她說的話:‘我會找到辦法的。我保證。’”

莫裏斯敲擊扳機護圈的手指停住了。那只正常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裏面的情緒晦暗難明。“‘我會找到辦法的’……”他低聲重復,“什麼辦法?”

“不知道。”林默搖頭,“記錄到此爲止,之後就是最終提取程序。那個‘未知信號A’也沒有下文。”

“U盤給我。”莫裏斯伸出手。

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背包裏拿出U盤,扔了過去。莫裏斯接住,看也沒看就揣進了口袋,似乎那並不是他真正關心的東西。

“‘拉撒路’上傳的數據,我們接收到了大約42%,傳輸就徹底中斷了。”莫裏斯換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平穩,“新紀元動用了大功率的定向擾,我們的備用頻道被壓制了。剩下的數據,可能永遠丟失了。”

林默的心一沉。丟失了近60%的數據,尤其是那可能包含關鍵信息的“私人備份”和更多算法細節。

“不過,已經接收的部分,有了一些……有趣的發現。”莫裏斯繼續說,目光像探針一樣刺向林默,“我們在那些意識碎片數據裏,發現了一些……隱藏的標記。或者說,路徑。指向某些特定的神經信號模式,這些模式,和你在隧道裏遇到的那個‘融合體’發出的異常腦波,有高度相似性。”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滯:“你是說……葉小雨意識裏的‘殘留體’,和那個怪物……有關聯?”

“不止。”莫裏斯的聲音壓低了,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我們對比了所有七個樣本的殘留意識數據,發現她們在進入深度靜默(也就是你們所謂的‘提取完成’)狀態前,都記錄到了類似的、短暫的異常神經信號爆發。這些爆發的模式,與隧道裏那個怪物的活躍信號,有部分重疊。”

他站起身,走到徐博士身邊,低頭看着她蒼白的臉。“徐博士在昏迷前,告訴我們一件事。她說,在‘涅槃終端’的最後一次調試中,安娜·李曾秘密接入過一個外部數據源,進行了一次‘高負荷壓力測試’。測試的目標,是模擬極端情緒和精神崩潰狀態下的意識穩定性。而測試所用的‘壓力源’數據……來自一個代號‘零號原型’的實驗體。”

“零號原型?”林默重復道,這個詞像冰水灌入脊椎。

“一個在‘阿卡西檔案’啓動初期,就因爲實驗事故被‘廢棄’的早期實驗體。”莫裏斯看向林默,機械義眼紅光閃爍,“官方記錄是,實驗體意識崩潰,肉體死亡,數據封存。但徐博士在一次偶然的機會,看到過一份被標記爲‘已銷毀’的歸檔文件碎片,裏面提到‘零號原型’的遺骸和殘留數據,被轉移到了一個‘長期觀測站’,用於研究‘非標準意識-物質交互現象’。”

長期觀測站……隧道……融合體……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冰冷的線串聯起來。

“你認爲,隧道裏那個東西,就是‘零號原型’?”林默的聲音有些發。

“它認識你,林默博士。”莫裏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離,“它呼喚你的名字。這不是簡單的生物識別。它保留了某種程度的……認知。而這種認知,很可能就來自那個‘零號原型’被提取和扭曲的意識殘留。安娜·李用‘零號原型’的數據作爲‘壓力源’,測試其他樣本。而‘零號原型’本身,則被遺棄在下水道深處,與蝕鐵菌、電子垃圾、廢棄服務器……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融合。它變成了怪物,但還保留着對你,對‘林默博士’這個創造者和摧毀者的……印象。”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卻令人毛骨悚然。如果“零號原型”可以變成那樣,那麼葉小雨、李夢她們……如果所謂的“意識上傳”失敗,或者被用於其他目的,又會變成什麼?

“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林默盯着莫裏斯,“證明我不是內鬼?還是想告訴我,我創造的爛攤子比想象中更可怕?”

“兩者都有。”莫裏斯坦然道,“我需要確認你不是安娜·李的棋子。同時,你也需要明白,你現在面對的是什麼。這不僅僅是新紀元科技的一個邪惡,不僅僅是七個女孩被囚禁的意識。這涉及到了更基礎、更危險的東西——意識與物質的邊界,人類心智被科技扭曲後的未知形態,以及……某種可能正在失控擴散的‘污染’。”

他指了指自己的機械義眼:“你以爲我這只眼睛是怎麼沒的?三年前,一次針對新紀元外圍實驗室的偵查行動。我們闖進了一個標着‘無害廢棄物處理站’的地方。裏面……有一些東西。不是蝕鐵菌,是別的。像霧氣,又像活着的影子。它們能滲透防護服,擾電子設備,甚至……直接攻擊人的思維。我的兩個隊友當場瘋了,自相殘。我被那東西擦過眼睛,然後……”他指了指機械義眼,“就變成了這樣。醫生說,我的視神經和部分大腦皮層受到了不可逆的‘侵蝕’,只能用機械替代。那東西,新紀元內部檔案裏,叫它‘認知灰燼’,是‘阿卡西檔案’早期實驗的另一種副產物,一種……意識碎片在特殊能量場影響下形成的、半實體的精神污染。”

認知灰燼。精神污染。

林默想起隧道裏那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想起菌毯那種介於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詭異活性,想起融合體那空洞的“注視”和斷斷續續的電子音。如果蝕鐵菌融合體是物質層面的污染和畸變,那麼“認知灰燼”就是精神層面的直接攻擊和侵蝕。

新紀元到底打開了多少潘多拉魔盒?

“所以,”莫裏斯總結道,語氣帶着一種沉重的諷刺,“你,林默博士,不僅是打開魔盒的人,現在也成了魔盒裏最想被找到的那把鑰匙。安娜·李想抓住你,榨你腦子裏最後的秘密。那些被你們創造出來的‘副產品’——無論是蝕鐵菌怪物,還是‘認知灰燼’,或者其他我們還沒遇到的鬼東西——可能也對你‘情有獨鍾’。而我們獵人……”他看了一眼小彩,又看向林默,“我們需要你腦子裏的秘密,去理解這場災難的源,去找到可能拯救那些女孩、阻止情況進一步惡化的方法。但同時,我們也必須時刻提防你,因爲你自己,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地下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收音機裏持續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寂靜。

小彩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她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信任與懷疑,希望與恐懼,感激與憎惡……全部交織在一起。

徐博士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呻吟,眉頭緊皺,似乎在做噩夢。

“她怎麼了?”林默問。

“驚嚇過度,腿傷感染引起高燒,加上一點……鎮靜劑。”莫裏斯走到一個破舊的櫃子旁,拿出一個水壺,喝了一口,“她知道一些事情,但未必全說了。我需要她活着,清醒地回答問題。所以帶她先一步撤出來了。這個安全屋,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我,鴿羽,還有雷克。”提到雷克的名字時,他的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你懷疑雷克?”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我不知道。”莫裏斯放下水壺,聲音有些疲憊,“雷克跟了我八年,救過我的命,也救過小彩的命。但這次清掃者的突襲太精準了。知道‘燈塔’具置和防御細節的人不多,能接觸到撤離計劃核心的就更少。雷克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最近有些不對勁,經常獨自行動,通訊器有時會關閉。我問過他,他說是在私下調查他女兒失蹤前的一些線索。”他揉了揉眉心,那只正常的眼睛布滿了血絲,“我希望不是他。但如果是……我會親手處理。”

話語裏的冰冷決絕,讓地下室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

“我們現在怎麼辦?”小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燈塔’暫時安全,但暴露了,肯定不能久待。這裏……”她環顧這個陰暗溼的地下室,“也不安全吧?”

“這裏只是臨時落腳點。”莫裏斯說,“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設施更完善的地方,來分析已經到手的數據,嚐試破解那個‘私人備份’,同時……”他看向林默,“嚐試接觸‘零號原型’,或者說,那個融合體。”

“什麼?!”小彩失聲驚呼,“回去找那個怪物?莫裏斯叔叔,你瘋了?!”

“我沒瘋。”莫裏斯平靜地說,“那個融合體認識林默。它可能保留着‘零號原型’的部分記憶或認知模式。如果‘零號原型’真的是早期關鍵實驗體,那麼它的意識殘留裏,很可能有關於‘阿卡西檔案’最初設計、‘方舟’位置、甚至安娜·李最終目的的線索!這比我們從那殘缺的數據裏大海撈針要直接得多!”

“可是那東西會攻擊人!它差點了我們!”小彩激動道。

“所以我們需要準備。”莫裏斯看向林默,“需要林默博士的‘專業知識’,以及……他可能具有的、與那東西的‘特殊聯系’。”

林默感到一陣荒謬和寒意。讓他去接觸那個由他(或許)創造的怪物,從它扭曲的意識中挖掘線索?這無異於與虎謀皮,甚至更糟。

“你怎麼確定它不會一見面就把我……或者我們,變成它的一部分?”林默問。

“不確定。”莫裏斯坦誠得可怕,“但這是目前最快的途徑。我們時間不多了,林默博士。安娜·李在碼頭區吃了虧,在‘燈塔’也沒討到便宜,她一定會動用更極端的手段。而且,據徐博士之前零星透露的信息和我們的監測,新紀元似乎在加速進行某項‘最終階段’的測試。我們必須趕在她前面,弄明白那到底是什麼,以及如何阻止它。”

最終階段。這個詞讓林默想起了“涅槃終端”,想起了安娜·李志在必得的眼神。

“我需要設備。”林默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沒有退路。獵人的利用,新紀元的追捕,自身的罪孽,還有那些被困在黑暗中的意識……所有的線都纏在他身上,着他向前,走向那個可能吞噬一切的漩渦。“可以屏蔽或擾特定神經信號輻射的設備,強力的武器,還有……關於‘零號原型’和‘認知灰燼’的所有資料。”

莫裏斯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設備我們有,從新紀元那裏‘借’來的,雖然老舊,但還能用。資料也可以給你。但武器……對付那種東西,常規武器效果有限。我們需要特殊的東西。”

“比如?”

“比如,高頻脈沖發生器,能擾異常生物電活動和低級神經信號。比如,強磁場發生器,理論上可以影響蝕鐵菌的金屬親和性。再比如……”莫裏斯頓了頓,“專門針對‘認知灰燼’的精神防護裝備和擾器,我們有一些原型,但效果不穩定。”

他走到地下室角落,掀開一塊防水布,露出下面幾個沉重的金屬箱子。“東西在這裏。但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進行作和準備。這裏不行,太溼,電力也不穩定,而且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去哪裏?”小彩問。

莫裏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個老舊收音機旁,調整了幾個旋鈕。收音機裏的沙沙聲變了調,夾雜進一些有規律的、輕微的噠噠聲,像是某種密碼。

他聽了幾秒鍾,然後關掉了收音機。“‘信鴿’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聯絡網還在運轉。剛才是‘夜梟’的信號,他在城東的舊污水處理廠二期工程廢墟,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那裏足夠偏僻,結構復雜,而且地下有穩定的備用電源接口,是戰爭時期留下的。”

“舊污水處理廠?”林默想起之前從地圖上看到過那個地方,規模龐大,但早已廢棄,因爲污染問題一直沒人接手,成了流浪漢和非法活動的聚集地,但也因此魚龍混雜,便於隱蔽。

“對。那裏現在是‘灰鼠’的地盤,一幫撿破爛和黑活的人。‘夜梟’和他們有點交情,能給我們提供一個臨時據點。”莫裏斯開始收拾地上的裝備,“我們休息兩個小時,等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候出發。小彩,你照顧徐博士,給她換藥,注意體溫。林默,你跟我來,有些資料你現在就需要看。”

莫裏斯從另一個箱子裏拿出一台厚重的、的加固平板電腦,開機,調出一系列加密文件,遞給林默。

“這是關於‘零號原型’的現存所有資料,大部分是碎片和不完整的觀測記錄。這是‘認知灰燼’的已知特性和應對指南,雖然不完全,但聊勝於無。這是‘拉撒路’已接收數據的初步分析報告,重點關注與異常神經信號和潛意識殘留相關的部分。”莫裏斯語速很快,“你有兩個小時。盡量看完,記在腦子裏。我們可能沒有第二次安靜閱讀的機會。”

林默接過平板,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略顯蒼白的臉。他席地而坐,背靠冰冷的牆壁,開始快速瀏覽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圖表和模糊的影像記錄。

【零號原型 - 檔案碎片】

編號: Subject-00

初始狀態: 男性,28歲,代號“導師”,自願參與早期意識穩定性極限測試。

實驗記錄摘要: 第三次高強度神經信號映射後,Subject-00出現不可逆的認知解離症狀,聲稱“看到數據流的色彩”和“聽到記憶的聲音”。第七次測試後,主體意識崩潰,腦波呈現高度混亂和侵略性特征,對周圍電子設備產生異常擾。終止,Subject-00被轉入封閉觀察單元。

後續記錄(模糊/塗改): 觀察單元發生不明泄漏事故。Subject-00的生理機能停止,但腦波活動並未完全消失,呈現出與實驗室內蝕鐵菌培養樣本的異常共振。樣本與Subject-00殘骸被共同轉移至“長期觀測站-7”(地點:???)。備注:該站點後續因“不可控生物污染”永久封閉,所有數據封存(密級:絕密-黑曜石)。

【認知灰燼 - 初步觀察報告】

形態描述: 半透明灰黑色霧狀/絮狀聚合體,無明顯實體,可穿透非密閉物理屏障。對特定頻率的電磁波敏感,在強光或特定聲波下會暫時消散。

影響: 直接接觸可導致短期精神紊亂(幻覺、認知偏差、記憶碎片化)。長時間暴露或高濃度環境下,可能導致永久性精神損傷或腦死亡。對電子設備有強擾和侵蝕性。

疑似起源: 與“阿卡西檔案”早期高強度、非倫理意識剝離實驗產生的“意識廢料”有關。這些廢料在特定能量場(如強電磁場、地脈異常點)中發生未知變異,形成半實體精神污染。

應對措施(實驗性): 1. 精神防護(特定合金編織面料可部分阻隔)。2. 聲波/光波驅散(效果短暫)。3. 強電磁脈沖(可能加劇其不穩定,慎用)。4. 避免長時間注視或精神集中接觸。

【拉撒路數據片段 - 異常神經信號模式匹配】

樣本: 葉小雨(007),李夢(003)等。

發現: 在意識靜默前0.3-1.2秒,均檢測到短暫的高強度、非標準神經信號爆發,頻率與模式高度相似,暫命名爲“Ω波”。

Ω波特征: 頻率極不穩定,強度遠超正常腦電活動閾值,伴有強烈的情緒負荷信號(恐懼/痛苦峰值)。該信號模式與“零號原型”崩潰後期腦波記錄片段(檔案編號:S00-Final)存在17.3%的相似性。與“認知灰燼”活躍期釋放的殘餘精神波動譜有部分重疊。

推論: Ω波可能是意識在遭受極端剝離或外部侵入時產生的“最後的尖叫”或防御機制殘留。該信號可能對蝕鐵菌等對神經信號敏感的物質/存在具有特殊吸引力或擾作用。

林默快速翻閱着,冰冷的文字和數據背後,是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扭曲。Subject-00,“導師”,一個自願者,如何變成了非人的怪物?那些女孩在意識被剝離前瞬間的“Ω波”,是絕望的呐喊,還是某種……求救信號?而“認知灰燼”,那些由意識廢料變異而來的精神污染,如今又潛藏在這座城市的哪些角落?

他想起隧道裏那種甜膩的氣味,想起融合體那空洞的眼神。那不是簡單的怪物,那是技術失控後,人類意識被撕裂、污染、與無機物扭曲結合的悲慘造物。

而這一切,都與他有關。

不,是與“林默博士”有關。

頭痛再次隱隱襲來,這一次伴隨着一些快速閃過的、模糊的畫面:白色的實驗室,閃爍的屏幕,穿着拘束服的身影,還有……一種深切的、冰冷的興奮感,混合着難以言喻的焦慮。

那是屬於“創造者”視角的情緒。

他猛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從那些碎片中抽離。現在不是沉浸於過去的時候,無論那過去多麼不堪。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莫裏斯叫醒了靠着牆壁打盹的小彩(她堅持守夜,但終究抵不過疲憊),檢查了徐博士的狀況(高燒稍退,但仍在昏迷)。林默也將資料快速瀏覽了一遍,雖然無法完全記住細節,但關鍵信息已刻入腦海。

“該走了。”莫裏斯背起一個沉重的裝備包,又將另一個較小的包遞給林默,“你的。裏面有防護面罩、簡易聲波發生器、強光手電、還有一把改裝過的高頻脈沖,能量有限,省着用。”

林默接過背包,掂量了一下,很沉。

小彩攙扶起依舊昏沉的徐博士,給她裹上一件厚厚的舊軍大衣。

莫裏斯走到地下室入口,側耳傾聽片刻,然後輕輕掀開鐵板。外面天色依舊黑暗,但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深藍,黎明前最寒冷的時刻。

冷風灌入,帶着江邊特有的溼冷和腥氣。

“跟緊我,保持安靜。”莫裏斯低聲說完,率先鑽了出去。

四人(準確說是三個半)悄無聲息地離開廢棄冷凍廠,融入舊港區黎明前的黑暗。街道空曠破敗,只有風卷起垃圾的聲響和遠處流浪狗偶爾的吠叫。莫裏斯對這裏的地形極爲熟悉,他帶領衆人穿行在堆積如山的集裝箱縫隙、倒塌的廠房陰影和污水橫流的小巷中,避開可能有人監視的制高點,動作敏捷得像一頭老練的獵豹。

林默緊隨其後,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在腦海中反復回想着剛剛看到的資料。Ω波,零號原型,認知灰燼……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與隧道裏的遭遇、U盤中的記錄、以及安娜·李的最終目的之間,似乎隱隱有着某種聯系,但他還抓不住那條清晰的線。

徐博士大部分時間靠在小彩身上半昏迷地走着,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似乎在重復着“不要……數據……錯了……”之類的詞語。

大約走了四十多分鍾,他們來到了一片更加荒涼破敗的區域。這裏曾經是城市擴張時規劃的工業區,但因爲污染嚴重和規劃失誤,許多工廠建成不久就廢棄了。巨大的廠房骨架在微光中如同巨獸的骸骨,鏽蝕的管道縱橫交錯,地面是龜裂的混凝土和叢生的雜草。

舊污水處理廠二期工程,就坐落在這片廢墟的深處。那是一片由數個巨大圓形沉澱池、迷宮般的管道和高聳的過濾塔組成的龐大建築群,如今早已停止運轉,池子裏是墨綠色散發着惡臭的積水,管道鏽穿,塔身傾斜,像一座工業文明的墳墓。

莫裏斯在一段倒塌的圍牆缺口處停下,再次觀察四周,然後打了個手勢,示意衆人從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管道入口鑽進去。

管道內部寬敞得可以容人彎腰行走,但氣味極其難聞,混合着淤泥、化學殘留和動物糞便的味道。腳下是滑膩的沉積物,手電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離。

走了大約十分鍾,前方出現了微弱的火光和人聲。

管道盡頭連接着一個相對開闊的地下空間,這裏似乎是舊泵站的控制室改造的。牆壁上掛着幾盞應急燈和煤油燈,提供着昏暗的照明。空間裏堆放着各種撿來的破爛——生鏽的機器零件、破家具、成捆的廢電線,還有幾個用木板和防水布隔出來的簡陋“房間”。七八個穿着破爛、臉上髒兮兮的人或坐或臥,看到莫裏斯他們進來,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神裏沒有普通流浪漢的麻木,更多的是野性和戒備。他們是“灰鼠”,生存在城市廢墟縫隙裏的老鼠,有自己的規則和生存方式。

一個瘦高、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像鷹隼一樣的男人從角落裏站起來,他披着一件破舊的皮夾克,手裏把玩着一把磨得發亮的扳手。他就是“夜梟”。

“莫裏斯。”夜梟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你還活着。還帶了客人。”他的目光掃過林默和小彩,在昏迷的徐博士身上停留片刻,最後回到莫裏斯臉上,“‘信鴿’栽了?”

“嗯。”莫裏斯點點頭,沒有多餘廢話,“我們需要地方待幾天,安靜的地方,能接電,最好有獨立的通風。”

夜梟用扳手敲了敲旁邊一生鏽的鋼管,發出鐺鐺的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老規矩。地方有,東邊那個舊化驗室,還算淨,有備用發電機接口,通風管道也通着。代價呢?”

莫裏斯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扔給夜梟。夜梟接住,掂了掂,打開看了一眼,裏面是黃澄澄的,各種口徑都有。

“不夠。”夜梟把布袋揣進懷裏,眼神卻看向林默,“最近風聲緊,新紀元的狗鼻子到處亂嗅。收留你們,風險太大。得加錢。”

“再加兩把‘噴子’,滿彈。”莫裏斯面無表情。

“五把。”夜梟討價還價。

“三把。外加下次‘進貨’給你兩成折扣。”

夜梟眯着眼想了想,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成交。不過……”他指了指林默,“這小子,看着眼生。而且……”他抽了抽鼻子,“身上有‘淨’味兒,還有……別的味兒。不是我們這路人。”

一時間,所有“灰鼠”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默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隱隱的敵意。在這污穢之地,“淨”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莫裏斯側身半步,擋住了部分視線:“他是我的人。腦子好使,有用。其他的,別多問。”

夜梟盯着莫裏斯看了幾秒,然後聳聳肩:“行,你是老板。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在我這兒,就得守我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去的地方別去。尤其是……”他指了指地下空間更深處的黑暗,“西邊那幾條老管道,最近不太平,晚上總有怪聲,還有兄弟說看到‘影子’在動。誰要是好奇心太重,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

影子?林默心中一動,想起了關於“認知灰燼”的描述。

“我們只待幾天,辦完事就走。”莫裏斯保證道。

夜梟不再多說,示意一個瘦的年輕人帶他們去那個舊化驗室。

化驗室位於地下空間東側,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小房間,厚重的防爆門還能關上,雖然鎖壞了,但可以用東西頂上。裏面確實比外面“淨”些,至少沒有堆積如山的垃圾,只有一些廢棄的實驗台和櫃子,空氣裏是陳舊的灰塵和化學試劑揮發的淡淡氣味。角落裏有一個老式的柴油發電機,接口完好。通風口雖然鏽蝕,但確實有氣流流動。

“就這兒了。吃的喝的自己解決,垃圾別亂扔。晚上別亂跑。”帶路的年輕人丟下幾句話,就匆匆離開了,仿佛這裏有什麼不祥之物。

莫裏斯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沒有明顯的監聽或監視設備(在這種地方,高級貨色也存活不了多久),然後開始布置。他從裝備包裏拿出幾個巴掌大的設備,貼在牆壁和門縫上。

“簡易動作傳感器和聲音探測器,範圍不大,但夠用。”他解釋了一句,然後開始組裝帶來的設備——一台便攜式數據分析終端,幾台經過改裝的信號放大和過濾裝置,還有那台高頻脈沖的充能底座。

小彩將徐博士安置在一張還算淨的舊實驗台上,給她蓋上毯子,用溼布擦拭她滾燙的額頭。

林默放下背包,環顧這個臨時的“實驗室”。這裏將是他們下一步行動的基地,也可能是最後的避難所,或者……陷阱。

他走到通風口下,仰頭看着那黑洞洞的管道。夜梟警告的“怪聲”和“影子”,會是什麼?僅僅是老鼠或風聲,還是……更危險的東西?

“認知灰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嗎?這裏廢棄的化學試劑、復雜的管道結構、以及可能殘留的工業能量場,會不會成爲那種精神污染物的溫床?

還有“零號原型”融合體……它還在隧道裏嗎?它會移動嗎?如果Ω波真的對它有吸引力,那麼攜帶着葉小雨意識碎片數據的自己,會不會像一個燈塔,將它吸引過來?

問題接踵而至,沒有答案。

莫裏斯連接好設備,終端屏幕亮起,顯示出復雜的波形圖和數據流。他調出“拉撒路”接收到的部分數據,以及從“燈塔”服務器上緊急拷貝下來的相關資料。

“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莫裏斯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裏響起,帶着金屬般的質感,“重返隧道,接觸融合體,獲取信息。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更多準備,尤其是對你。”他看向林默。

“對我?”林默皺眉。

“我們需要嚐試激活你更多的記憶,尤其是關於‘零號原型’、‘Ω波’,以及那個‘私人備份’的。”莫裏斯指着終端屏幕,“我們可以嚐試用接收到的、不完整的‘阿卡西檔案’算法框架,配合葉小雨意識碎片中提取的神經信號模式,對你的大腦進行溫和的、可控的。這有風險,可能引發記憶混亂或更糟的後果,但值得一試。”

林默看着屏幕上跳動的波形,那代表着一個女孩被撕裂的意識碎片,現在卻要用來他這個施害者的大腦。這感覺無比諷刺,又帶着一種宿命般的必然。

“如果失敗,或者引發了我不希望想起的東西呢?”他問。

“我會監控你的腦波,設置安全閾值。一旦超過,立刻停止。”莫裏斯指了指旁邊一個連着電極的頭戴設備,“但你必須完全放鬆,盡可能開放你的潛意識。任何抵抗或恐懼,都可能導致失敗或產生不可預料的副作用。”

完全放鬆,開放潛意識……在這個危機四伏、內外交困的環境下?

林默看了一眼昏迷的徐博士,又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小彩,最後目光落回莫裏斯那只冰冷的機械義眼上。

他沒有選擇。

“什麼時候開始?”他問。

“今晚。”莫裏斯看了看外面依舊昏暗的天色(地下空間難以分辨晝夜),“我們需要時間準備設備,調整參數。你也需要休息,恢復體力。這是精細活,不能有差錯。”

林默點點頭,走到房間角落,靠牆坐下,閉上眼睛。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思緒,爲即將到來的、對自己大腦的“勘探”做好準備。

小彩默默地坐到他旁邊,遞給他半瓶水和一塊壓縮餅。

“謝謝。”林默接過,低聲說。

“別死了。”小彩看着他,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擺渡人’和‘老地方’的。等這件事完了,你得告訴我。”

林默看着她年輕卻寫滿疲憊和堅韌的臉龐,點了點頭:“好。等這件事完了。”

如果,還有“完了”的那一天。

舊化驗室裏,昏暗的燈光下,機器低鳴,數據流淌。昏迷者呻吟,守望者警惕,而即將被“勘探”記憶的人,則在寂靜中等待着未知的審判。

地下世界的陰冷空氣,仿佛滲透進了每個人的骨髓。

而在更深的黑暗裏,在錯綜復雜的廢棄管道深處,似乎真的有若隱若現的、如同灰燼般的影子,在無聲地流動,徘徊。

夜梟的警告,或許並非空來風。

第九章結束於廢棄污水處理廠地下臨時據點的建立。林默一方獲得了短暫的喘息和準備時間,但代價是深入更危險的“灰鼠”地盤,並面臨着來自內部(莫裏斯的計劃)和外部(可能存在的“認知灰燼”及新紀元追兵)的雙重壓力。莫裏斯提出的“記憶”方案,將林默自身也變成了探索真相的“實驗場”,風險與機遇並存。而“灰鼠”首領夜梟關於“影子”的警告,則爲接下來的探索埋下了新的恐怖伏筆。故事在短暫的平靜中,醞釀着更大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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