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布局，講究一個大氣開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卻不顯奢華。
一行人跟着老管家，從前廳穿過回廊，開始了名副其實的“抄家”之旅。
房玄齡一馬當先，推開了距離最近的一間廂房。
裏面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沒了。
比他自己府裏下人的房間都淨。
“咳，這間可能是客房。”房玄齡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杜如晦不信邪，又推開一間。
書案，筆墨，幾個書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幾本書。
杜如晦走過去，拿起一本翻了翻，《論語》。
他隨手又抽出一本，《孝經》。
全是正經書，連本帶顏色的話本子都沒有。
長孫無忌也加入進來，幾人跟探寶似的，一間一間地看過去。
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會客廳，樸素。
寢殿，樸素。
偏廳，還是樸素。
整個魏王府，除了占地面積大一點，其內部裝潢簡直堪稱大唐皇子中的一股清流，節儉得不像是親生的。
“怪了。”房玄齡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那小子把錢都砸後山了？連自己屋裏都不裝修一下？”
杜如晦敲了敲牆壁，聽着沉悶的實心聲，放棄了尋找暗格的打算：“看樣子，是真的山窮水盡了。也是，憑空弄出那麼一座糧山，不把家底掏空才怪。”
幾人轉悠了一圈，最後都歇了心思。
看來這魏王府最大的寶藏，就是那座已經被金吾衛開鑿的糧山。
“想不到，青雀這孩子，私下裏竟是如此節儉。”走在庭院中，發出了一聲感慨。
這感慨裏，三分欣慰，七分狐疑。
“朕要是把他的糧山都搬空了，這小子怕是連吃飯的錢都沒了。”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長孫皇後，柔聲接話：“陛下，既然是青雀的私產，朝廷此番也算是借用。等後國庫充裕了，可得還給孩子。”
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觀音婢說的是！朕的兒子爲國分憂，朕豈能讓他吃虧？”
他拍着脯，豪氣雲地保證：“等朝廷緩過勁來，朕雙倍還他！”
走在最前面的老管家，背對着衆人，嘴角撇了撇。
國庫什麼時候充裕？等您老人家什麼時候把欠前朝的債還清了再說吧。
畫大餅誰不會啊。
房玄齡賊心不死，他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悄悄湊到老管家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笑：“老丈，咱們殿下這般神通廣大，除了糧山，就沒藏點別的？”
老管家眼皮都沒抬：“老奴只負責王府灑掃，殿下的私事，從不過問。”
“哎，別這麼說嘛。”房玄齡勾住老管家的肩膀，一副咱倆好的樣子，“你在這府裏伺候，總能聽到點風聲吧？隨便透露一二，陛下龍顏大悅，給你升官發財，豈不美哉？”
老管家停下腳步，側過身，恭恭敬敬地對着房玄齡行了一禮。
“房相說笑了。”
“私房錢之所以叫私房錢，便是不能爲外人道也。若是人人皆知，那還叫什麼私房錢？”
“殿下行事，從不與旁人說。老奴，是真的不知道。”
一番話滴水不漏，把房玄齡後面的話全給堵了回去。
房玄齡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退了回來。
杜如晦在他旁邊悶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讓你不要臉，碰到個更懂道理的，沒轍了吧。
也瞧見了這一幕，他清了清嗓子，算是給房玄齡解圍：“好了，一座糧山已是天降甘霖，解了燃眉之急，不可過於貪心。”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裏總覺得有那麼點不踏實。
那小子，真就這麼點存貨？
就在衆人以爲今天的“探索”即將告一段落時，隊伍最前方的忽然停住了腳步。
在他們面前不遠處，出現了一棟與整個王府格格不入的建築。
那是一間獨立的屋子，門窗緊閉。
飛檐的角落裏結着蛛網，門前的台階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在淨整潔的王府裏，顯得格外突兀。
透着一股子“很久沒人來過”的破敗感。
“那是什麼地方？”指着那間屋子問。
“爲何無人打掃。”
老管家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躬身回答：“回陛下，那是殿下的書房。”
書房？
房玄齡幾人精神一振。
老管家又補充道：“殿下有令，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亦不得清掃。”.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
的眉頭皺了起來。
書房，不讓打掃？積了這麼多灰，看樣子最少一年半載沒進過人了。
“多久了？”的聲音沉了下來。
“回陛下，大約，一年零七個月了。”老管家如實回答。
“好！”
怒極反笑。
“好一個魏王李泰！”
“一年半都不進書房！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他整都在什麼？玩泥巴嗎！”
皇帝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他爲了國事焦頭爛額，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的兒子，大唐的親王，竟然一年多不讀書！
這是要當個文盲藩王嗎？
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怒火之下，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
書房，通常是文人存放最珍貴物品的地方。古籍、字畫、文玩……
以李泰那小子的尿性，再加上這道“任何人不得入內”的古怪禁令。
這裏面要是沒鬼，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給朕把門打開！”
一指那扇落滿灰塵的木門，聲音裏透着不容拒絕的威嚴。
“朕今倒要看看，他這書房裏到底藏了什麼寶貝，能讓他一年半都不想進來讀一頁書！”
命令一下，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剛才的失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開盲盒的興奮。
“臣來！”
“我來！”
三人爭先恐後，哪裏還有半點宰相國公的儀態，活像是三個準備砸鎖闖空門的強盜。
房玄齡直接上手去撥弄門鎖，杜如晦則後退兩步，扎穩馬步，看樣子是準備直接用肩膀撞。
長孫無忌更是離譜，已經開始在旁邊四處踅摸，想找塊趁手的石頭。
老管家看着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默默地退到一旁。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殿下啊，您再不回來，家都要被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