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蘭的臉“唰”地漲成豬肝色，她從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地長大，哪裏受過這樣的羞辱，氣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手指着鄭春嬌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做條破裙子就敢囂張？！”
何秀娟連忙拉住宋玉蘭的手，把她攔在身後，柔聲細語地對鄭春嬌說：“嫂子，您千萬別生玉蘭的氣，她就是個小孩兒，不懂事兒，口不擇言的。”
“你姓什麼？”鄭春嬌突然問何秀娟。
何秀娟愣了一下：“我、我姓何啊……”
“哦，你記得自己姓何不姓宋啊。”鄭春嬌緩緩開口。
“你以什麼立場替宋玉蘭給我道歉？未來宋首長夫人的名義？”
何秀娟頓時臉色煞白，連忙擺手：“不不，嫂子，您誤會我了。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鄭春嬌早看這個茶裏茶氣的嬌嬌女不順眼了，“嫂子教訓小姑子，關你一個外人什麼事兒？”
何秀娟咬了咬嘴唇，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毒的恨意，快得幾乎沒讓人發現，再抬眼，她又恢復了溫柔知性的樣子。
何秀娟眼眶微紅，指尖絞着衣角輕聲道：“嫂子您消消氣，別爲我們氣壞了身子。我和玉蘭這就走，不耽誤您這邊的生意……”
她說着說着眼角餘光掃過圍觀人群，聲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委屈，轉身時還故意踉蹌了一下，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她攙着宋玉蘭走到拐角處，這才停下腳步，回頭去看那裁縫鋪子裏的鄭春嬌。
這個鄭春嬌，怎麼忽然有些深不可測了呢？
何秀娟看着鄭春嬌的身影若有所思。
宋玉蘭站在一旁，順着她的視線瞥了眼，不屑地嗤道：“不過是個鄉下丫頭，偏要占着首長夫人的位置。秀娟姐你放心，我哥肯定不會跟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女人過一輩子。”
何秀娟輕嘆一聲：“蘭蘭，以後莫說這種話。星哥既娶了她，自然有他的考量，還有宋爺爺的安排，也有爺爺的考量。咱們做晚輩的不好置喙。”
“姐你就是太老實！”宋玉蘭跺腳，“你是沒見她那副囂張忘形的樣子！要我說，當初就該讓她——”
“住口！”何秀娟急忙打斷，壓低聲音，“有些話以後不準瞎說！”
*
鄭春嬌這邊跟幾位訂購了裙子的同志們約定了交貨日期。
她一邊聊一邊已經心裏有了主意。
等人都散了，她這才跟裁縫店的老婆婆聊起來：“喬阿婆，我跟您商量個事兒，您這裁縫店是要招租？”
喬阿婆嘆了口氣：“是啊。”
這百貨大樓原來是國營單位。
原本私人是不可以租下店面的，但喬阿婆情況特殊。
她兒子原來是國營單位裏的員工，後來停薪留職去了廣州闖蕩。
喬阿婆一個孤寡老人需要找份工作維持生計，所以才托了關系，在二樓盤了個小門臉兒。
起初大家都覺得百貨大樓又新東西又全，肯定人流量很大，一定賺錢。
沒想到自從百貨大樓開起來，二樓的流量就一直不行。
從搬到百貨大樓裏，喬愛坡的這個店也就沒怎麼有生意。每個月租金都賺不夠，一來二去，喬阿婆就想着把店面轉讓出去，自己大不了給人當洗腳婆子來賺錢養老。
鄭春嬌出門在裁縫店周圍走了一圈。
這裁縫店位置其實不錯，一上樓拐彎過來就是。
只是兩邊都是國營的服裝店，本來就沒什麼的人流量又被分走了一次。
最近人們又追新潮，傳統的裁剪縫衣逐漸趕不上潮流了。所以喬阿婆的店才夾在中間格格不入。
“這樣好不好，您的裁縫店轉讓給我。但是我不是一直有時間過來，要返聘您在店裏做店長。”鄭春嬌把早就想好的事情跟喬阿婆說了。
喬阿婆自然高興，兩個人一拍即合，鄭春嬌給了五十元作爲定金，約定了抽空去管理處辦理出租變更手續。
鄭春嬌又在店裏挑了些布料，讓喬阿婆根據自己設計的款式做裁剪。
約定明天來拿。
這樣，置辦服裝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鄭春嬌又去買了十來雙鞋子，直到感覺到差不多了，才結束了今天的行程。
等鄭春嬌從百貨大樓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
鄭春嬌還在回來的路上的時候，她今天的消費清單已經在宋星野手裏了。
“首長，這可是今天小陳托我帶回來的，是嫂子買東西的清單。”勤務兵二號小梁把清單遞給宋星野。
宋星野看了一眼花費多少有點詫異：“五百塊？”
“嗯，小陳說嫂子光是買化妝品就花了兩百呢。好腐敗的生活方式。”小梁連忙看着他的臉色吐槽，“這也太資本家生活了。”
宋星野瞥了他一眼：“這個跟錢多錢少沒關系。”
五百塊對於普通人家庭來說可能是一整年的開銷，但是他宋星野還是能供給得起。
只是……
這不是鄭春嬌的消費習慣。
一個人能改變很多東西，唯有習慣，很難改變。
而且……
部隊裏的情報工作一向做得不錯，鄭春嬌那邊剛確定好服裝圖樣的時候，宋星野這邊也幾乎同步得到了備份。
“聽說勞同志也定了一條這個裙子呢。”小梁說，“沒看出來啊，嫂子真的挺厲害的。我都想給我媳婦兒買一條了。”
“哪位勞同志？”宋星野愣了一下。
“首長糊塗啦？勞燕飛同志啊！您師母，林師長夫人。”
宋星野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得了。你先下去吧。”
“是，首長！”
小梁敬禮後一溜煙兒地跑了，宋星野則是盯着那張設計圖紙陷入沉默。
定制布料，制作衣服，打算租下裁縫鋪……
這都有些陌生，很不像鄭春嬌能做出來的事。
鄭春嬌，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
鄭春嬌本來還打算去看看房子，一想到小陳跟着，怕泄露了消息，於是便回了軍區大院。
到家的時候，天色很晚了。
家裏漆黑一片。
廚娘小芳大概也下班回家了，鄭春嬌找了一圈，廚房裏沒剩下什麼吃的。
——記憶中這好像也是鄭春嬌的常態。
人們總會忘記她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
鄭春嬌感慨了一聲，給自己從保溫壺裏倒了半碗溫水，又把翻找出來的一個饅頭泡進去。
剛想苦中作樂地解決重生後的第一頓晚飯，廚房燈就亮了。
“爲什麼不開大燈？”宋星野的聲音傳來。
鄭春嬌回頭一看，嘴裏叼着的饅頭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只見宋星野腰間圍了一條窄小的浴巾，溼漉漉地站在廚房門口，頭頂橘黃色的大燈打下來，讓他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鄭春嬌：“……”
該說不說。
宋星野這身材，是真的秀色可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