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來，吃餅，看你們餓的，路上墊墊肚子。”
一個穿着碎花襯衫，體型微胖的中年女人，臉上掛着過分熱情的笑容，將一塊金黃色的餅遞到大寶面前。
綠皮火車在鐵軌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車廂裏擁擠不堪，空氣中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熏得人頭昏腦漲。
葉清花了大價錢買了四人間的臥鋪，就是爲了讓兩個孩子能有個稍微安生些的休息環境。
這個自稱姓王的“大嬸”，和她那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男人，是她們的上鋪。
從一上車開始，這對夫妻就表現得格外熱心，不停地誇贊大寶和小寶長得俊，問東問西，打探葉清一個女人家要去哪裏。
葉清敷衍地應付着，心裏卻早已拉起了警戒線。
在末世掙扎十年，她見過的人心險惡，比這車廂裏的味道要復雜百倍。
當那塊餅遞過來的時候，葉清的鼻子輕輕動了一下。
一股極淡的、被香味掩蓋的化學氣味，鑽進了她的鼻腔。
作爲聯邦第一軍醫，她對各類藥物的氣味熟悉到了骨子裏。
這是強效的乙醚類迷藥，混在食物裏，足以讓一個成年人昏睡十幾個小時。
葉清的目光沉靜如水，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給了大寶一個細微的暗示。
經過靈泉水數的滋養，大寶的智力早已遠超同齡人，他立刻領會了媽媽的意思。
他搖了搖頭，用怯生生的聲音說：“謝謝阿姨，媽媽說，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王大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哎喲，這孩子真懂事。”
她話鋒一轉，又把餅遞向葉清。
“孩子娘，你吃吧，看你帶兩個娃也累了，別客氣。”
旁邊的那個“大叔”也幫腔道：“是啊，弟妹，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我們也是去西北探親的，大家都是老鄉。”
葉清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出感激的樣子。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她接過了餅，沒有絲毫猶豫，當着他們的面，掰了一半放進嘴裏，咀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謝謝大哥大姐了。”
看到葉清吃了下去，王大嬸和她男人對視了一眼，眼底深處都藏着一絲得意的光。
“不客氣不客氣，你累了就先睡會兒，我們幫你看着孩子。”王大嬸熱情地說。
“好，那麻煩你們了。”
葉清順勢躺下，背對着外面，拉了拉被子。
沒過多久，她的呼吸就變得“沉重”而“均勻”起來。
車廂裏的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過道裏昏黃的夜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臥鋪車廂裏，大部分旅客都已進入夢鄉，只剩下火車單調的運行聲。
大寶和小寶依偎在葉清的“懷裏”，大寶睜着眼睛，一動不動，學着媽媽的樣子裝睡，小小的身體卻繃得緊緊的。
終於，上鋪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那個王大嬸和她的男人，像兩條壁虎，悄無聲息地從上鋪滑了下來。
他們的動作很輕，顯然是慣犯。
兩人沒有先動孩子，而是先湊到葉清的床邊，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仔細觀察她的臉。
“睡死了。”王大嬸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篤定。
“這藥量，就是頭牛也該倒了。”男人得意地回道。
“先動那個小的，用布袋一套，快！”
男人點點頭，從隨身的行李裏拿出一個粗麻布袋，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小寶伸出了手。
那只粗糙黝黑的手，離小寶的臉蛋越來越近。
睡在旁邊鋪位的一個中年乘客翻了個身，似乎被驚動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王大嬸和男人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直到那乘客再次發出鼾聲，他們才鬆了口氣。
男人的手，再次伸向了小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小寶的瞬間。
原本背對着他們，呼吸“沉重”的葉清，毫無預兆地翻了個身。
她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嚇人，沒有一絲睡意，只有一片冰寒。
“你們，在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冰針，扎進了兩個人的耳朵裏。
王大嬸和她男人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你……你沒睡着？”男人結結巴巴地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二淨。
葉清沒有回答。
她坐起身，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在兩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她的雙手已經探出。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只看到兩道銀光一閃而逝。
“啊！”
“我的手！”
兩聲壓抑的痛呼同時響起。
王大嬸和她男人的手腕上，各自多了一細長的銀針，深深地刺入了他們手腕的麻。
一股尖銳的酸麻感瞬間傳遍他們的手臂，整條胳膊都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垂了下去。
“你……你對我們做了什麼？妖法！這是妖法！”王大嬸驚恐地尖叫起來。
她的叫聲打破了車廂的寧靜。
“譁啦”一聲，這個臥鋪隔間的簾子被猛地拉開。
一個穿着列車員制服，但眼神凶悍的男人堵在了門口。
緊接着，過道兩頭，又走過來兩個同樣打扮的“列車員”，將小小的空間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爲首的那個假列車員，目光不善地盯着葉清。
王大嬸像是見到了救星，立刻哭喊起來：“大哥！救命啊！這個瘋婆子用針扎我們！”
那個男人看到王大嬸兩人手腕上的銀針，臉色一變，語氣變得森冷。
“把針拔了，跟我們走一趟！”
說着，他就伸手來抓葉清。
車廂裏其他被驚醒的乘客，看到這陣仗，一個個嚇得把頭縮回被子裏，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看出來了，這夥人，是一夥的。
這個帶着兩個孩子的女人，怕是要倒大黴了。
葉清卻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恐懼，只有徹骨的寒意。
“走？可以啊。”
她一邊說着，一邊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從王大嬸隨身的挎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扔在了床板上。
是那包只吃了一片的餅，還有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葉清打開油紙包，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立刻散發出來，裏面是白色的粉末。
“這是迷藥。”
她又從包裏，扯出了一個筆記本。
“譁啦”一聲翻開。
“這是你們的賬本吧？張家村，男娃，五歲，一百二十塊。李家窪，女娃，七歲，八十塊……”
葉清一字一句地念着，每念出一個名字，王大嬸和她男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幾個假列車員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臭娘們，找死！”
爲首的那個假列車員不再僞裝，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一拳就朝着葉清的臉上砸了過來。
他要先打暈這個女人，把證據搶回來！
葉清抱着小寶，側身一閃，輕易躲過。
同時，她的右腳閃電般地抬起，沒有踢向要害，而是精準地踹在了對方的膝蓋側面。
“咔！”
一聲骨頭錯位的脆響。
那個一米八的壯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軟了下去，抱着膝蓋在地上打滾。
另外兩個假列-車員見狀，一左一右地撲了上來。
臥鋪車廂的過道極其狹窄，本沒有閃躲的空間。
葉清不退反進。
她將小寶往床鋪內側一放，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猛地撞向左邊那人。
手肘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地頂在了對方的口膈肌上。
那人只覺得口一悶，一口氣沒上來，眼珠子都凸了出來，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
解決掉一個，葉清看也不看，反手抓住右邊那人伸過來的手腕，借力一擰，一拉。
對方的身體失去平衡，一頭撞在了堅硬的臥鋪鐵架上。
“砰”的一聲悶響。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
三個壯漢，就這麼被一個抱着孩子的女人，在狹窄得無法轉身的空間裏，全部放倒。
淨，利落，狠辣。
整個車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裝睡的乘客，都透過被子的縫隙，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這個女人。
王大嬸和她男人已經嚇傻了，癱在地上，抖如篩糠。
“還有誰？”
葉清站直身體，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廂。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不許動！警察！”
兩個穿着制服，荷槍實彈的乘警終於趕到。
他們看到車廂裏倒了一地的人，也是一愣。
那個最先被打倒的假列車員，惡人先告狀，指着葉清，聲嘶力竭地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這個女人瘋了！她無緣無故！還要搶我們的孩子！”
乘警的眉頭皺了起來，警惕地看着葉清。
葉清沒有辯解，只是指了指床上的筆記本和迷藥。
“他們是人販子，這是證據。”
“我，是正當防衛。”
一個乘警上前，撿起了筆記本，只翻了兩頁，臉色就變得鐵青。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全都是被拐賣兒童的信息，時間、地點、價格，觸目驚心。
“全都銬起來！帶走！”乘警厲聲下令。
真相大白。
車廂裏，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
緊接着，雷鳴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車廂。
那些之前嚇得不敢出聲的乘客，此刻都探出頭來，用敬佩和感激的目光看着葉清。
“好樣的！姑娘！”
“真是女英雄啊！”
葉清對這些贊美無動於衷，她彎下腰，抱起被驚醒後有些害怕的小寶，輕輕拍着他的背。
人販子被押走了，車廂恢復了秩序，但氣氛卻再也無法平靜。
就在這時，隔壁的軟臥車廂，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動和驚呼。
一個列車員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不好了！不好了！首長暈過去了！”
“有沒有醫生？車上有沒有醫生？快來人啊！”
葉-清的眉頭微微蹙起，她本不想多管閒事。
可那列車員絕望的喊聲再次傳來：“快啊！再不救，人還沒到下一站就沒了！”
醫生的本能，讓她無法坐視不理。
她把小寶交給已經坐起來的大寶，叮囑道：“看着弟弟，別亂跑。”
說完，她站起身，朝着軟臥車廂走去。
她剛走到軟臥車廂的門口，就被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攔住了。
那人滿頭大汗，神情焦急，看到葉清一身打着補丁的衣服，立刻不耐煩地揮手驅趕。
“哪裏來的村婦？別在這裏添亂！快走開！”
“這可是從省裏來的大領導！出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