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你!”
那冰冷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風沙,死死釘在沈燼的耳膜上。
他猛地回頭,隔着漫天飛舞的沙塵,他能看到遙遠的天際,那張由歸晦用生命編織的金色大網,正如同破碎的琉璃,蛛網般的裂痕飛速蔓延。
完了。
禁制要破了!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髒瞬間沉入谷底。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回頭,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艘巨大的黑色輪廓。
希望就在那裏!
沈燼咬緊牙關,背上陸擎的重量仿佛有千鈞之重,每一步都在撕裂他早已疲憊不堪的肌肉。他的肺裏火燒火燎,喉嚨裏滿是血腥的甜膩。
“撐住,陸擎!”他低吼一聲,與其說是對昏迷的兄弟說,不如說是對自己下達的命令。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過了最後幾百米的距離。
當他的手真正觸碰到那冰冷的艦體時,一種粗糲而堅硬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這是一艘真正的巨舟。
只是,它已經死了。
沈燼仰起頭,震撼於眼前這龐然大物的殘破。飛舟的艦體不知是何種金屬鑄成,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黑色,但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大的能容下一人,小的如同蛛網。許多地方的外殼已經剝落,露出裏面扭曲斷裂的龍骨。整艘飛舟像一頭被巨獸啃食過的遺骸,無聲地訴說着昔的輝煌與今的悲涼。
風在船體破碎的空洞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如同亡魂的低語。
沒有時間感嘆。
沈燼迅速繞到飛舟的一側,找到一個相對完整的破口,小心翼翼地將陸擎放了進去。他找了個角落,讓陸擎靠在一塊艙壁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他看了一眼陸擎,他的朋友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口尚有起伏。那枚正散發着微不可察的柔光,護住他的心脈,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等我。”沈燼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他轉身沖向飛舟的內部。
船艙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散落的金屬碎片和斷裂的線路。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能量枯竭後的死寂味道。他憑借着對道則的敏感,一路向飛舟的核心——靈樞室沖去。
很快,他找到了。
靈樞室位舟中央,這裏的情況比外面更糟。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精密符文構成的球形裝置已經四分五裂,核心的能量源早已熄滅,只剩下一些殘存的、混亂不堪的能量在其中無序地沖撞。
完了。
沈燼的心涼了半截。靈樞已毀,這艘飛舟就是一堆廢鐵。常規方法,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它啓動。
身後,又一聲巨響傳來,整個地面都爲之震顫。
是禁制徹底破碎的聲音!
緊接着,紀朔那狂怒的笑聲,如同天雷滾滾,響徹整個斷碑原。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裏去!沈燼,還有那個凡人,你們都得死!”
時間不多了!
沈燼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着那破碎的靈樞。混亂的能量……混亂的道則……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禁忌。這種與生俱來的異能,可以吞噬並煉化外界的道之碎片,尤其對這種混亂無主的道則能量,效果最爲顯著。
但風險同樣巨大。這艘飛舟殘存的能量,遠比他之前吞噬的任何道之碎片都要龐大和狂暴。稍有不慎,他就會被這股能量撐爆,神魂俱滅。而飛舟本身,也可能因爲能量被強行抽離而當場解體,變成一場絢爛的煙花。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一線生機。
賭輸了,萬劫不復。
“轟隆——!”
又一道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紀朔正在急速靠近!沈燼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屬於掌道境強者的法則之力,正在鎖定這片區域。
沒有時間猶豫了!
沈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將手掌按在了破碎的靈樞核心上。
“碎道吞噬,開!”
他低吼一聲,眉心處,一個微不可見的黑色漩渦悄然浮現,並迅速與他掌心相連。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猛然爆發!
那破碎靈樞中原本還在四處沖撞的混亂道則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間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細流,瘋狂地涌向沈燼的手掌!
“呃啊!”
劇烈的痛苦瞬間席卷了沈燼的全身!
這些道則能量太過龐雜,太過狂暴,仿佛成千上萬種相互沖突的法則被強行揉捏在一起。它們在他的經脈中橫沖直撞,像是要將他的身體撕成碎片。
他的血管一凸起,皮膚表面浮現出大塊大塊詭異的黑色紋路,那是被污染的道則在侵蝕他的身體。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但他死死咬着牙,將滿嘴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他身後,是需要他守護的兄弟!他身外,是即將到來的死神!
“給我……煉化!”
沈燼怒吼着,強行催動塑道境的力量。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開始解析這些混亂的道則。析道!這是塑道境的第一個子階段,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工匠,在風暴中拆解一件件破碎的藝術品。他將狂暴的“毀滅”之力剝離,將扭曲的“空間”之力撫平,將沖突的“五行”之力調和……
這個過程,比與一位同階強者死戰還要凶險萬分!
與此同時,整艘飛舟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
“嘎吱……嘎吱……”
艦體上的裂縫中,開始迸射出刺目的電光。那些原本沉寂的符文,在被強行抽取能量後,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飛舟的內部,到處都是金屬斷裂的刺耳聲。
它要炸了!
沈燼心中警鈴大作,他能感覺到,這艘古老的飛舟正在走向解體的邊緣。
“小老鼠,想用這堆廢鐵逃走?天真!”
紀朔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帶着戲謔和貓捉老鼠般的殘忍。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狠狠地轟在了飛舟不遠處的地面上!
轟——!
沙石沖天而起,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瞬間出現。恐怖的沖擊波掃過整個飛舟,讓本就搖搖欲墜的艦體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沈燼的身體被震得猛地一晃,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
“還不夠……快一點!”
他感覺到,經過初步煉化的能量,已經開始在他的丹田匯聚。雖然只是很小的一股,但那是純粹的、可以被利用的力量!
他將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順着掌心,反哺回靈樞之中,嚐試着去激活最基礎的啓動法陣。
“嗡……”
飛舟的艦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個微弱的符文,在靈樞的殘骸上,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熄滅。
有效果!
沈燼精神大振,更加瘋狂地吞噬、煉化、反哺!
“轟!”
又是一道攻擊落下,這一次,直接轟在了飛舟的尾部!
巨大的艦身被砸得猛地一沉,斷裂的龍骨發出刺耳的悲鳴。整個船體內部,火花四濺,如同末降臨。
沈燼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艙壁上,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但紀朔的第三擊已經準備就緒。那金色的道則之力在空中凝聚,散發着足以毀滅一切的氣息。
死亡,近在咫尺。
陸擎還在角落裏昏迷不醒。
沈燼看着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看着手中剛剛匯聚起來的一絲微弱能量,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做出了一個最決絕的決定。
他沒有再用這絲能量去啓動飛舟,而是將它全部灌注回自己的經脈之中!
“給我……爆!”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將所有煉化的能量連同自己的生命力,一起通過手掌,狠狠地灌入了那破碎的靈樞核心!
他賭的不是啓動飛舟。
他賭的是,讓這艘飛舟,在徹底爆炸之前,將所有的能量,一次性地釋放出來!哪怕只是一瞬間的推進,也足夠了!
刹那間,整個靈樞室被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暗光芒徹底吞沒!
那光芒中,蘊含着成千上萬種相互沖突的法則,它們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詭異的平衡,然後——
轟隆隆隆——!
整艘破舊的飛舟,如同沉睡了萬年的古神,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所有的裂痕中,同時噴射出毀滅性的能量風暴!飛舟的艦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解體、崩碎!
而在那片風暴的中心,沈燼的身影,已經被狂暴的能量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