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氛略顯微妙的當口，球場入口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一個有些張揚的聲音傳了進來：
“喲，這不是齊落嗎？蘇哲也來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着亮色Polo衫、白色網球短褲的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身形高挑，頭發染成了時下流行的淺亞麻色，五官俊朗，玩世不恭。
他手裏漫不經心地轉着一副昂貴的球拍，身後還跟着一個拎着裝備包的工作人員。
正是莫家少爺，莫瑜。
蘇芙一見到他，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也重新變得甜美燦爛，揮了揮手：
“莫瑜哥哥！你也來啦！”
莫瑜大步走過來，目光先是在蘇芙身上轉了一圈，漫不經心哼笑一聲：“小芙妹妹今天真可愛。”
然後又看向蘇哲和齊落，隨意地打了個招呼，“蘇哲，齊落。”
蘇哲微微眯眼：“莫少爺今天居然有時間來打球？”
“打發打發時間罷了。”莫瑜拉長語調。
他的目光掃過賀洋，最後定格在穿着藍白網球裙、站在賀洋身邊的蘇月禮身上。
不像剛才看蘇芙時的調笑，他對蘇月禮的目光，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
“這位是……？”他拖長了語調，明知故問。
蘇哲皺了皺眉，對莫瑜這態度有些不悅，但還是介紹道：“莫瑜，這是我妹妹，蘇月禮，月禮，這是莫瑜。”
蘇月禮微微點頭：“你好。”
“蘇月禮？”
莫瑜挑眉，像是才反應過來，語氣誇張：
“哦——想起來了，就是蘇伯伯蘇伯母最近找回來的那位。”
他瞥了眼不遠處的蘇芙，雙手兜像是不經意，嘴角卻帶笑：“聽小芙說過，鄉下接回來的？”
聽莫瑜這麼說，蘇芙低下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恢復成擔憂的樣子。
蘇哲的臉色沉了下來：“莫瑜。”
得，又來了個腦子不好使的。
蘇月禮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只是說：“不是接回來的。”
“什麼？”莫瑜一時沒聽懂，皺着眉問了一句。
“我說，不是接回來的。”
蘇月禮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自己坐車來的，鄉下到這裏才多遠，非要人接什麼？”
說完拎起球拍，轉身離開。
蘇月禮走得脆利落，連個眼風都沒再給莫瑜。
賀洋見狀，連忙對蘇哲他們點了點頭，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莫瑜看着蘇月禮挺直的背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蘇哲，你這個新妹妹挺有意思。”
蘇哲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語氣淡淡：“誰讓你先惹人家。”
蘇月禮再怎麼不熟悉、不適應，現在也是他蘇哲名義上的妹妹，輪不到外人這樣當面下臉。
莫瑜不在意地聳聳肩，目光又落到一旁的蘇芙身上。
他眼珠一轉，故意提高了些音量，懶洋洋地說道：“蘇哲，不是我說你，我覺得你還是要拎得清一點。”
他刻意頓了頓，確保聲音能傳到不遠處蘇月禮耳朵裏：
“我們四個——你、我、齊落、小芙，才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這麼多年了，知知底，鄉下回來那個，血緣是血緣，但再怎麼說，也沒有和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不像小芙，乖巧懂事，和我們才是一路人。”
說完，他還故意用手肘碰了碰旁邊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齊落，語氣懶散：“喂，齊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齊落手裏拿着水杯，沒有應聲，但也沒有否認。
莫瑜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臉上的笑容更盛，帶着一種“看吧，大家都這麼想”的得意。
蘇月禮當然聽見了。
但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賀洋跟在她身邊，自然也聽到了。
他看着蘇月禮平靜的側臉，心裏嘆了口氣，正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蘇月禮卻先一步開口：
“聽到了吧？賀教練，我不算是什麼大小姐。”
她扭頭看他，輕輕笑了笑：“我剛從鄉下來這裏，什麼也不懂，什麼都需要學……其實我不太適應現在的場合。”
賀洋停下腳步，認真地看向蘇月禮：“這有什麼？”
蘇月禮微怔。
賀洋指了指她手裏的球拍：
“你看，在今天之前，你也沒正經打過網球，連握拍都不會，但現在你已經有模有樣了。”
他看着蘇月禮，語氣真摯：“你會有更多屬於自己的“網球”，蘇大小姐。”
蘇月禮怔怔地看着他，沒想到這個初次見面的教練，會對她說出這樣一番話。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你真的很會安慰人。”
賀洋假意想了想：“可以因爲，我在他們眼裏也是鄉下來的？”
在蘇月禮有些驚訝的眼神裏，他聳聳肩：
“我從小走體育，靠着打網球從小地方來到大城市，又去國外打比賽，隊裏不少隊友從小就在這樣的場館，有最專業的陪練和最好的條件。”
“而我呢，就是悶着頭打，睜眼了就打球，閉着眼就在夢裏打球，這才有了現在這個樣子。”
蘇月禮真情實感誇贊道：“你很了不起。”
“還好啦還好啦。”賀洋謙虛道。
他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個嶄新的網球，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馬克筆，飛快地在上面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個龍飛鳳舞的“賀洋”。
“這個給你。”
他把籤了名的網球遞到蘇月禮面前，笑容爽朗，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自信：
“我現在還會繼續打比賽，國內外的都打，也許有一天——我是說也許——我可以站上更高的領獎台，成爲真正的網球冠軍，到那個時候，這個我親手籤名的網球，說不定就值點錢啦！”
他故意用輕鬆玩笑的語氣說着，但眼神裏的認真和鼓勵卻做不了假。
蘇月禮眼前這個籤着名的黃色小球，像是看着一顆小小的星球。
她沒有拒絕，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網球。
“謝謝你。”蘇月禮說，“你未來一定會成爲世界冠軍的，我……”
“你不用等未來。”賀洋揮了揮手裏的拍子。
“蘇月禮小姐，你現在就是蘇家大小姐，貨真價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