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在廢棄的街道上顛簸前行。
趙剛緊握方向盤,眼睛不斷掃視着前方和兩側後視鏡。街道比想象中更混亂——連環車禍把主道堵成了停車場,燃燒的車輛還在冒着黑煙,破碎的櫥窗像一張張咧開的嘴。
林薇坐在副駕駛,手裏攤開那張從加油站男人那裏得到的手繪地圖,眉頭緊鎖。
“按照這個路線,我們要繞開三個紅圈區域。”她用筆尖點着地圖,“這裏是‘掠奪者據點’,這裏是‘變異鼠巢’,這裏是……‘不明生物活動區’。”
“不明生物?”後排的陸仁探身向前,他腿上的傷口還在疼,但虛弱期已經過去了。
“畫地圖的人只打了個問號。”林薇說,“可能是他也沒看清是什麼,或者……看清了但不想描述。”
車內的氣氛凝重起來。
後座另一側,陳墨靠在車門上,臉色蒼白如紙。手術後的疼痛讓他額頭上布滿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沒哼一聲。聽到“不明生物”時,他睜開眼睛,聲音沙啞:
“如果是畫問號……大概率是二級以上變異體。一級變異體,比如你們見過的迅捷喪屍、變異犬、腐食甲蟲,特征明顯,容易辨認。二級變異體通常有更詭異的能力,或者……更龐大的體型。”
陸仁想起垃圾中轉站那團“吞噬凝膠”。那東西系統判定是“幼體”,但已經那麼難對付,成體得有多恐怖?
“你能少說點喪氣話嗎?”林薇沒好氣地說。
“我只是陳述事實。”陳墨閉上眼睛,“不過放心,二級變異體通常有固定領地,只要不闖入,它們一般不會主動追擊。不像一級變異體,會無目的遊蕩。”
這算是個好消息。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完好的支路。路兩旁是些低矮的商鋪,招牌歪斜,玻璃破碎,但至少沒有堵死的車禍。
“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能到城北外圍。”趙剛看了眼油表,“但油不夠,得再找加油站。”
“地圖上標了兩個可能的加油站。”林薇指着地圖邊緣兩個小標記,“但都沒打保證,可能已經被搜空了。”
“碰碰運氣吧。”
車子繼續前行。途中遇到幾撥遊蕩的喪屍,都被趙剛巧妙地繞開或加速甩掉。陸仁注意到,趙剛的駕駛技術很好,在廢墟之間穿梭得像條遊魚。
“你以前開過裝甲車嗎?”陸仁半開玩笑地問。
“開過。”趙剛的回答很簡短,“在部隊。”
果然。陸仁對這個前保安隊長的背景越來越好奇了。
開了大約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型加油站。牌子上的字掉了一半,但還能認出“石化”兩個字。加油站裏停着兩輛撞在一起的車,便利店的門敞開着。
“我下去看看。”趙剛熄火,抓起防暴棍。
“我和你一起。”陸仁也想下車,但被趙剛按住了。
“你傷沒好,林薇要看着陳墨。”趙剛說,“我很快回來。”
他下了車,輕手輕腳地靠近加油站。先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喪屍埋伏,然後才走向油槍。試了試,沒電,不出油。他又走向便利店,在門口停頓了幾秒,側耳傾聽,然後閃身進去。
兩分鍾後,他出來了,手裏提着一個小油桶,朝車子搖頭。
“油被抽了,只找到這桶剩的,大概五升。”他上車,把油桶放在腳邊,“勉強能跑三四十公裏,不夠。”
“去下一個點吧。”林薇說。
車子再次啓動。這次,趙剛選擇了一條更偏僻的小路,路況更差,但應該更安全。
後座上,陳墨突然開口:“你們真覺得,去了城北學校,就能找到什麼嗎?”
趙剛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我的意思是,”陳墨繼續說,“三天了。如果那裏爆發了感染,以學校的密集程度,現在應該已經是一片死地。如果僥幸有幸存者,也早就該轉移了。你們去了,很可能只看到一地屍體,或者……更糟。”
“閉嘴。”趙剛的聲音很冷。
“我只是在幫你們做理性分析。”陳墨嘆了口氣,“末世裏,感情用事會害死人的。你女兒如果還活着,肯定也希望她父親能理智地活下去,而不是爲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去送死。”
“我讓你閉嘴!”
車子猛地刹住。趙剛轉身,眼睛通紅地盯着陳墨:“你再提我女兒一個字,我就把你扔下去。”
陳墨舉起被綁着的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好好好,我不說了。”
氣氛僵住了。
陸仁看向窗外,突然注意到遠處一棟建築的屋頂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趙哥,看那邊。”他指着那個方向,“樓頂上,是不是有人?”
所有人都看向那棟樓。
那是一棟六層高的居民樓,在周圍低矮的建築中很顯眼。樓頂邊緣,確實有東西在陽光下反光——像是玻璃,或者金屬。
“望遠鏡?”林薇猜測。
“也可能是狙擊鏡。”趙剛臉色凝重,“都低頭。”
車裏的人立刻伏低身子。趙剛慢慢把車開到一堵斷牆後面,熄火。
“要繞開嗎?”陸仁問。
“繞不開,那是去城北的必經之路附近。”趙剛盯着那棟樓,“而且,如果是幸存者,也許能交換情報。如果是敵人……”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我去偵察。”陸仁說,“我腿傷好多了,行動沒問題。”
“我和你一起。”趙剛說。
兩人下了車,貼着牆朝那棟樓移動。林薇留在車裏看着陳墨,手裏握緊了復合弓。
距離大約一百米。兩人花了五分鍾,悄悄摸到那棟樓的側面。樓下的單元門關着,但一樓的窗戶破了,可以從那裏進去。
“我上去,你在下面警戒。”趙剛說。
“小心點。”
趙剛點點頭,從破窗鑽了進去。陸仁守在窗外,消防斧橫在身前,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附近很安靜,安靜得反常。街道上沒有遊蕩的喪屍,連鳥叫聲都沒有。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陸仁皺眉。末世裏,消毒水可是稀缺物資,誰會這麼奢侈地用來噴灑?
正想着,樓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緊接着是短暫的打鬥聲,然後安靜了。
“趙哥?”陸仁壓低聲音喊。
沒有回應。
該死。陸仁握緊斧頭,也從破窗鑽了進去。一樓是門廳,堆着一些雜物,地上有新鮮的血跡——不是黑色的喪屍血,是鮮紅的。
血跡延伸向樓梯。
陸仁順着血跡悄悄上樓。二樓,安全。三樓,安全。四樓……他聽到了說話聲。
“我說了,我們沒惡意。”是趙剛的聲音,很冷靜。
“沒惡意?那爲什麼鬼鬼祟祟摸上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粗啞。
“我們只是路過,看到樓頂有反光,想來確認是不是幸存者。”趙剛說,“如果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陸仁躡手躡腳地摸到四樓樓梯口,探頭看去。
走廊裏,趙剛被三個人圍住了。三個人都穿着髒兮兮但統一的灰色制服,手裏拿着自制的長矛和砍刀。爲首的是個光頭大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而地上躺着一個,正是剛才和趙剛交手的人,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着,顯然脫臼了。
“路過?”光頭大漢冷笑,“這條路除了去城北,沒別的地方。你們去城北什麼?”
“找人。”
“找誰?”
“這與你無關。”趙剛的聲音冷了下來,“讓我們離開,我們不會再來。”
光頭大漢盯着趙剛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身手不錯。一個人放倒我兄弟,還沒下死手。你是軍人?”
“曾經是。”
“怪不得。”光頭大漢揮揮手,另外兩人稍微退後了一些,“既然都是求活的,沒必要你死我活。不過……你們車上還有人對吧?剛才在下面看車的那個,還有後座那個受傷的。”
陸仁心裏一緊。他們被觀察得這麼仔細?
“我們沒惡意。”趙剛重復。
“惡意不惡意,不是你說了算。”光頭大漢說,“這樣吧,你們跟我們回去見見老大。如果老大說你們沒問題,我們就放你們走,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指條明路。”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可能走不出這棟樓。”光頭大漢舉起手,走廊兩邊的房間裏,又走出四五個人,手裏都拿着武器。
被包圍了。
趙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但我的人要在視線範圍內。”
“可以。”光頭大漢對旁邊的人說,“去把樓下那輛車和人都帶過來。客氣點。”
一個人應聲下樓。幾分鍾後,陸仁、林薇和陳墨都被“請”上了樓。林薇的臉色很不好看,陳墨則是一副“我早說了會這樣”的表情。
“走吧。”光頭大漢說,“老大在等你們。”
一行人被“護送”着下了樓,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個用鐵絲網和廢車圍起來的院子裏。院子裏堆滿了各種物資:成箱的礦泉水、罐頭、工具,甚至還有幾桶汽油。
院子中央有一棟三層小樓,原本可能是個小旅館。門口站着兩個持槍的人——是真的槍,雖然看起來老舊,但絕對是真家夥。
“在這等着。”光頭大漢進了樓。
陸仁趁機觀察周圍。這個據點規模不小,至少有二三十人,而且組織嚴密,分工明確。有人站崗,有人整理物資,有人在修理車輛。所有人都穿着統一的灰色制服。
“看起來像個正規組織。”林薇小聲說。
“也可能是武裝團夥。”趙剛說。
正說着,光頭大漢出來了,身後跟着一個女人。
女人大約三十多歲,短發,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腰上別着一把。她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趙剛身上。
“聽說你是軍人?”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曾經是。”趙剛回答。
“哪個部隊?”
“這重要嗎?”
女人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不重要。我叫周敏,是這裏的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周姐。”
“趙剛。”趙剛簡單介紹,“這是陸仁、林薇,還有……陳墨。”
周敏的目光在陳墨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尤其是在他包扎過的傷口上:“你們有人受傷了?”
“路上遇到了點麻煩。”趙剛含糊地說。
“需要醫療嗎?我們這裏有醫生。”周敏說。
“不用了,已經處理過了。”林薇警惕地說。
周敏點點頭,沒有強求:“請進吧,我們聊聊。”
一行人進了樓。一樓被改造成了一個大廳,擺着幾張桌子和長椅,牆上掛着地圖和白板。白板上用磁貼標記着一些位置,旁邊還有手寫的注釋。
陸仁瞥了一眼地圖——那是城北的詳細地圖,比他們手繪的那張精細得多。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畫出了幾個區域:紅色是“高危區”,黃色是“可控區”,綠色是“安全區”。而趙剛女兒所在的學校,正好在一個紅域的邊緣。
他的心沉了下去。
“坐。”周敏指了指長椅,自己在一張桌子後坐下,“首先,我得道歉。我的人太緊張了,冒犯了各位。但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們必須小心。”
“理解。”趙剛說,“你們是……什麼組織?”
“我們叫‘守望者’。”周敏說,“原本是這片社區的居民自救會,後來收留了一些幸存者。我們的目標很簡單:活下去,保護更多的人。”
聽起來很正派。但陸仁注意到,大廳裏站着的人,眼神都很警惕,手一直沒離開武器。
“你們剛才說要去城北找人?”周敏問。
“我女兒在寄宿學校。”趙剛說,“我要去確認她的情況。”
周敏沉默了。她看向牆上的地圖,手指在那個紅域點了點:“學校在這裏。三天前的晚上,那裏爆發了大規模感染。我們派過偵察隊,但只到了外圍就撤回來了。”
“外圍情況怎麼樣?”趙剛的聲音有些發緊。
“很糟。”周敏直言不諱,“喪屍密度極高,而且……有異常。我們的偵察隊報告,那裏的喪屍行動模式很奇怪,不像其他地方那樣無目的遊蕩,而是像有組織一樣,在特定區域徘徊。”
“蜂巢意識。”陳墨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什麼蜂巢意識?”周敏皺眉。
陳墨坐直身子,盡管臉色蒼白,但語氣恢復了那種學者式的冷靜:“病毒的一種高級表現形態。當感染體密度達到臨界值,並且有足夠強的‘信號源’時,感染體會形成簡單的群體意識,像蜂群一樣協同行動。”
他看向周敏:“你們看到的,可能就是這種雛形。如果真是這樣,那所學校現在不是一個喪屍聚集地,而是一個……蜂巢。”
大廳裏一片死寂。
“蜂巢……”周敏重復這個詞,臉色變得很難看,“你是說,那裏的喪屍被統一指揮?”
“可以這麼理解。”陳墨說,“指揮者可能是某個變異程度極高的個體,也可能是某種信號發射裝置。無論如何,那地方的危險程度,比普通喪屍聚集地高出十倍不止。”
趙剛的拳頭握緊了,指節發白。
“所以,”周敏看向趙剛,“你還要去嗎?”
“去。”趙剛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就算那裏是,我也要親眼看到。”
周敏嘆了口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單憑你們幾個人,去那裏等於送死。就算你是特種兵,也不行。”
“那你的建議是?”
“等。”周敏說,“我們正在籌劃一次對城北區域的清理行動。聯合附近的幾個幸存者團體,集中力量,一步步推進。如果你願意加入,等行動推進到學校附近時,你可以一起去。”
“等多久?”
“一周,也許更短。”周敏說,“取決於我們能集結多少人手。”
趙剛沉默了。一周,太長了。誰知道這一周裏會發生什麼?
陸仁看出了他的掙扎,開口問:“周姐,如果我們想自己先去偵察呢?不深入,就在外圍看看。”
“那也很危險。”周敏搖頭,“蜂巢外圍的喪屍密度很高,而且可能有巡邏的‘工蜂’——這是你們說的蜂巢意識,那應該就有專門負責巡邏和攻擊的個體。”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指着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這幾個點是我們之前偵察時遭遇伏擊的位置。喪屍從暗處突然涌出,前後包夾,明顯是有預謀的。”
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不過……”周敏話鋒一轉,“如果你們執意要去,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什麼幫助?”陸仁問。
“地圖、情報、還有……”周敏看向陳墨,“這位先生似乎對病毒很有研究。我們這裏也有一些資料,也許可以交換信息。”
陳墨眼睛一亮:“什麼資料?”
“從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廢墟裏找到的研究筆記,還有一些實驗數據。”周敏說,“我們的醫生看不懂,一直放着。如果你能解讀,或許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病毒的信息。”
這是一個交易。用陳墨的知識,換取他們的幫助。
趙剛看向陸仁和林薇,用眼神詢問。陸仁想了想,微微點頭。林薇也點頭同意。
“我們可以。”趙剛對周敏說,“但我們必須保留自主行動權。而且,我們需要汽油和補給。”
“可以。”周敏很脆,“汽油我可以給你們二十升,夠你們跑個來回。補給也可以給一些。但作爲交換,陳先生要幫我們解讀資料,而且你們偵察到的任何情報,都要分享給我們。”
“成交。”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雙方開始了正式。
陳墨被帶到一個房間,裏面堆滿了從各處搜集來的文件和數據存儲設備。他如獲至寶,立刻投入工作。周敏派了一個叫小吳的年輕人給他打下手——同時也是監視。
趙剛和陸仁則跟着周敏的人去領取補給。二十升汽油裝進了兩個油桶,還有一些罐頭、瓶裝水、繃帶和藥品。
林薇被介紹給了據點的醫生——一個五十多歲的前社區醫院大夫,兩人交流了一些醫療經驗。
期間,陸仁仔細觀察了這個據點。這裏比他想象的更完善:有太陽能板供電,有收集雨水的系統,甚至還有一個小菜園子,種着一些耐存的蔬菜。
“你們建設得不錯。”陸仁對一個正在修理無線電的年輕人說。
年輕人叫小李,很健談:“都是周姐帶領得好。她以前是社區部,組織能力很強。病毒爆發後,她第一時間就把大家組織起來,建立了這個據點。”
“死了很多人嗎?”
小李的臉色黯淡下來:“一開始是的。很多人來不及反應就被咬了,還有一部分人變成了……那種東西。我們清理了整個社區,才站穩腳跟。後來陸陸續續救了些人,現在有三十七個了。”
三十七人,在末世裏已經是不小的團體了。
“你們和附近其他團體關系怎麼樣?”陸仁試探着問。
“還行。”小李說,“有個‘工人新村’的自救隊,和我們有貿易往來。還有個‘大學城’的幸存者團體,但他們那邊情況很糟,喪屍太多,我們都勸他們搬過來,但他們舍不得學校裏的物資。”
大學城。陸仁心裏一動。那地方離學校不遠。
“大學城的人……最近有聯系嗎?”
“三天前還有無線電聯絡,後來信號就斷了。”小李搖頭,“周姐說可能出事了,但我們現在人手不夠,沒法去救援。”
正說着,陳墨那邊有了進展。
周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廳。陳墨站在白板前,手裏拿着幾頁紙,臉色異常嚴肅。
“我看了你們找到的資料。”他說,“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病毒,或者說,我們稱之爲病毒的東西,其實不是自然產生的。它的基因序列裏有明顯的人工編輯痕跡,而且技術非常先進,遠超當前人類科技水平。”
“人造病毒?”周敏的聲音提高了。
“可以這麼說。”陳墨點頭,“更準確地說,它是一種‘生物兵器’,但目的不是傷,而是……篩選和進化。”
他指着資料上的幾段記錄:“據筆記,這個被稱爲‘普羅米修斯計劃’,旨在加速生物進化,篩選出適應極端環境的‘新人類’。但失控了,病毒泄露,導致全球爆發。”
大廳裏鴉雀無聲。這個真相太過震撼。
“那蜂巢意識……”陸仁想起學校的情況。
“是計劃的一部分。”陳墨說,“病毒的設計中包含了‘群體協同模塊’,當感染體達到一定數量,就會自動激活,形成高效的社會性結構。就像螞蟻、蜜蜂那樣。”
“所以學校現在……”趙剛的聲音在顫抖。
“可能已經成爲一個完整的‘蜂巢’。”陳墨看着他,眼神復雜,“裏面有‘女王’,有‘工蜂’,有‘兵蜂’,分工明確,秩序井然。而所有被感染的人……都成了這個蜂巢的一部分。”
趙剛的身體晃了一下,陸仁趕緊扶住他。
“還有更糟的。”陳墨繼續說,“資料顯示,‘普羅米修斯計劃’有多個實驗場。城北的學校區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那裏可能有完整的實驗設施,甚至可能……還在運行。”
“運行?”周敏皺眉,“誰在運行?人都死了。”
“不一定需要人。”陳墨說,“自動化系統,或者……被病毒改造後,獲得某種智能的‘管理者’。”
他看向趙剛:“如果你女兒還在那裏,她可能不是死了,也不是變成了普通喪屍,而是……”
“而是什麼?”趙剛抓住他的衣領。
陳墨平靜地說:“而是成爲了蜂巢的一部分。可能是‘工蜂’,也可能是……‘女王’。”
趙剛鬆開了手,踉蹌着後退幾步,臉色慘白如紙。
大廳裏一片死寂,只有陳墨的聲音在回蕩:“當然,這只是推測。但據現有數據,概率不低。”
陸仁扶住趙剛,能感覺到他在發抖。這個硬漢,此刻脆得像張紙。
“有辦法確認嗎?”周敏問。
“有。”陳墨說,“近距離偵察,觀察蜂巢的行爲模式,甚至……捕捉一個樣本進行分析。但風險極高。”
“我去。”趙剛抬起頭,眼睛裏的血絲像蛛網,“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我都要見到她。”
“趙哥……”陸仁想勸,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既然這樣,我們的聯合行動必須提前。不是爲了清理,而是爲了偵察。我們需要知道那個蜂巢的規模、結構、以及……核心在哪裏。”
她走到地圖前,用紅筆在學校區域畫了一個圈:“明天,我會派出一支精銳偵察隊,從地下管網系統潛入,盡量靠近學校。趙剛,你可以跟着去。但必須服從指揮。”
“我也去。”陸仁說。
“還有我。”林薇也站了出來。
周敏看着他們,點了點頭:“好。但你們要清楚,這可能是一次有去無回的任務。”
“我們清楚。”趙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是冰冷的決絕。
計劃很快制定下來。偵察隊由六人組成:周敏手下的兩個老兵(一個叫老胡,一個叫大劉),趙剛,陸仁,林薇,還有……陳墨。
“爲什麼我也要去?”陳墨抗議。
“因爲你是專家。”周敏說,“只有你能看懂蜂巢的結構,判斷核心位置。而且,你需要的實驗樣本,也得你自己去取。”
陳墨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衆人冰冷的眼神,閉上了嘴。
當晚,衆人在據點休息,爲第二天的行動做準備。周敏提供了裝備:夜視儀、對講機、防割手套,還有幾把弩——槍的聲音太大,在地下管道裏不能用。
陸仁檢查着自己的裝備:消防斧磨得鋒利,求生刀別在腰後,背包裏裝着食物、水、醫療包,還有那個“無限充電寶”和幾個熒光棒。
系統界面顯示,他的積分還有285,潛能激發的冷卻時間已經結束。他把10點積分花在了【夜視藥丸(臨時)】上——效果持續一小時,聊勝於無。
深夜,陸仁睡不着,走到院子裏透氣。發現趙剛坐在一個汽油桶上,仰頭看着星空。
“趙哥。”陸仁走過去。
趙剛沒回頭,只是說:“我女兒叫趙小雨,今年十歲。她媽媽走得早,我工作忙,就把她送到了寄宿學校。本來答應她,這周末去接她,帶她去遊樂場……”
他的聲音哽住了。
陸仁在他旁邊坐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陳墨說的那些……如果小雨真的變成了那種東西……”趙剛的聲音很輕,“我該怎麼辦?”
“等看到了再說。”陸仁說,“也許情況沒那麼糟。也許她還活着,躲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希望吧。”趙剛苦笑,“但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崗哨上微弱的燈光。
“陸仁。”趙剛突然說,“如果明天我回不來,你幫我照顧林薇他們。帶他們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別說這種話。”陸仁搖頭,“我們都會回來。”
“我是認真的。”趙剛看着他,“末世裏,能信任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陸仁心裏一暖,點點頭:“好。但你也要答應我,別做傻事。無論看到什麼,活着回來。”
“我盡量。”
正說着,林薇也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三罐可樂——那是從據點倉庫裏找到的“奢侈品”。
“睡不着?”她遞過來兩罐。
“謝謝。”陸仁接過,拉開拉環。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着久違的甜味。
三人就這樣坐着,喝着可樂,看着星空。末世以來,這是難得的寧靜時刻。
但寧靜很快被打破了。
陳墨從樓裏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有情況。”他說,“我重新分析了那些資料,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什麼細節?”
“蜂巢意識不是最終階段。”陳墨壓低聲音,“資料裏提到了‘蜂巢網絡’——多個蜂巢之間可以通過某種方式連接,共享信息,甚至……統一指揮。”
他看向城北的方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如果學校的蜂巢已經成熟,那它可能正在嚐試聯系其他蜂巢。而一旦多個蜂巢連成網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那就不再是蜂巢了。那會是——”
“一個覆蓋全城的、活着的、有意識的生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