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之名,如同在迷霧中點亮的一盞孤燈,爲江辰指明了“定魂珠”尋覓的大致方向。然而,千年時光足以湮滅太多痕跡,一位刻意隱匿的散修洞府,又豈是輕易能夠尋得?
江辰並未急於行動。他深知,越是重要的目標,越需要周密的準備與十足的耐心。眼下宗內局勢微妙,
自身實力尚未達到足以應對一切變數的程度,貿然外出尋訪,無異於以身犯險。
他將主要精力依舊放在穩固基上。《混元一氣凝丹法》的修煉不曾有一懈怠,混元石以穩定的速度被煉化,
丹田內的法力愈發渾厚凝實,距離那築基巔峰的圓滿之境,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
自身法力與周圍天地靈氣的呼應變得更爲敏銳,那是即將觸及金丹大道門檻的征兆。
與此同時,他對《靈樞望氣術》的運用也愈發純熟。如今他已能大致判斷出他人業力的數值區間,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業力產生的緣由偏向(如戮、欺詐、背叛等)。
這使得他在進行績效考評時,手段更爲精準高效。他不再輕易動用雷霆手段,而是據業力深淺與性質,或施以嚴懲獲取少量功德,或巧妙引導其“將功補過”(完成一些危險但於窟內有益的任務),
間接消弭業力,同樣能獲得些許功德反饋。這種方式更爲隱蔽,不易引人注目,也符合系統關於“拓展功德獲取方式”的提示。
功德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積累着,逐漸近三百點大關。
這一,江辰正在靜室中,以功德之力溫養那枚“鎮魔石”。
自從上次感應到那絲微弱的悸動後,他便每抽出固定時間,以精純的功德之力緩緩浸潤石體封紋,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他不再試圖沖擊或破解,而是抱着交流與滋養的心態。
數下來,那石體內的悸動雖未再出現,但江辰能感覺到,石體本身對功德之力的排斥感似乎減弱了一絲,
那玄奧的封紋在功德流過時,會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帶着安撫意味的輝光。
他有種預感,若能長期堅持,或許真能與這被封禁的存在建立起某種微妙的聯系。
就在他結束今的溫養,準備開始常修煉時,被他派出去暗中打探消息的林小乙,帶回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長老,弟子近在宗內坊市,聽到一則流言。”林小乙壓低聲音,臉上帶着一絲困惑,“據說,約在半月前,
有一位形貌落魄的老修士,曾在坊市邊緣擺攤,售賣一些破損的古物和不明用途的殘片,其中似乎就有一張殘破的獸皮地圖。因其要價頗高,且東西看起來毫無靈氣波動,無人問津。
那老修士擺攤兩後便消失不見。有好事者後來議論,說那老修士醉酒後曾喃喃自語,提及什麼‘玄機遺刻’,‘珠光指引’之類的胡話,當時無人當真,只當是瘋言瘋語。”
玄機遺刻!珠光指引!
江辰瞳孔微縮!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剛得到“玄機子”的線索,市面上就出現了與之相關的流言?
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煙霧彈?還是確有其事,只是機緣巧合被他聽聞?
“可知那老修士去向?或者,可有人買下那張地圖?”江辰立刻追問。
林小乙搖頭:“無人知其去向,也無人購買那張地圖。
當時大家都以爲他是騙子。那地圖……據說破損極爲嚴重,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材質普通,毫無靈韻,像是凡俗之物。”
殘破地圖,凡俗材質,卻關聯“玄機遺刻”……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若玄機子真是一位擅長陣法的散修大能,其遺留的線索,怎會如此輕易流落於坊市,且無人識貨?
但萬一是真的呢?萬一那地圖正是因其看似凡物,才得以在歲月中殘存,等待有緣之人?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小乙,你做得很好。”江辰贊許道,隨即吩咐,“你繼續留意坊市動向,尤其是關於那老修士和殘圖的任何後續消息。另外,想辦法查一查,這流言最初是從何人何處傳出的。”
“是,長老!”林小乙領命而去。
靜室內,江辰眉頭微蹙。這突如其來的線索,打亂了他穩步積累的計劃。他需要判斷其真僞。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動用輪回模擬。但模擬需要消耗功德,且模擬中獲取的信息,在現實中未必能完全復現,尤其是這種涉及特定機緣的事件。
他看向腦海中的功德數值:289點。
接近三百,足以開啓一次模擬。但用在探尋這真假難辨的線索上,是否值得?
權衡再三,江辰決定還是謹慎爲上。他按下了立刻模擬的沖動。眼下宗內不算太平,功德儲備關乎自身安危與結丹大計,不能輕易浪費在概率不明的事情上。
他決定雙管齊下。一方面,讓林小乙繼續調查流言源頭,看能否找到更多佐證。另一方面,他打算親自去那坊市走一遭,憑借《靈樞望氣術》,看看能否在現場捕捉到一些殘留的、不尋常的氣機。
是夜,江辰再次改容易貌,化身一名普通的煉氣期弟子,來到了合歡宗內部設立的、供低階弟子交易的那片嘈雜坊市。
據林小乙的描述,他找到了那老修士曾經擺攤的位置,位於坊市最邊緣的一個角落,地上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無人收拾的垃圾。
江辰悄然運轉《靈樞望氣術》,雙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清輝。在他的視野裏,周圍往來弟子的氣息斑駁雜亂,如同五顏六色的煙霧。而那片角落,氣息更爲渾濁,殘留着各種駁雜的意念與微弱的氣機。
他耐心地分辨着,過濾掉那些常見的、屬於普通弟子的氣息。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股極其隱晦、幾乎消散殆盡的奇異氣機,被他捕捉到了!
那氣機……並非靈氣,也非魔氣,更非願力或業力,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帶着一種“空靈”與“隱匿”特質的波動!這波動微弱到了極致,若非《靈樞望氣術》玄妙,他絕對無法察覺。而且,這氣機正以一種緩慢而恒定的速度消散,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歸於虛無。
這絕非普通修士所能擁有!甚至不像是此界常見的力量體系!
江辰心中一動,嚐試以神識追溯這氣機的來源,卻發現其如同無之萍,飄忽不定,難以鎖定源頭,似乎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痕跡。
但他基本可以確定,此地確實曾有一位不凡之人停留過!那老修士,絕非常人!那關於“玄機遺刻”的流言,恐怕並非空來風!
就在他凝神感知那奇異氣機時,心頭毫無征兆地猛然一跳!一股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意,如同暗夜中毒蛇的信子,從坊市某個陰暗的角落,悄然鎖定了他!
不是針對他僞裝的身份,而是直接針對他江辰本人!
他被跟蹤了!或者說,有人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江辰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但他面上依舊保持着煉氣弟子的茫然與尋常,不動聲色地收起《靈樞望氣術》,如同一個什麼也沒發現的普通弟子,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那意如影隨形,緊緊綴在後面。
對方是誰?皇甫鬆的餘孽?五陰教的手?還是……宗內其他察覺到他異常的存在?
江辰心念電轉,腳下步伐不變,卻暗中將《鬼影遁法》提升到極致,身形在人群中幾個閃爍,借助建築物的遮擋,試圖擺脫鎖定。
然而,那意的主人顯然也是此道高手,氣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終難以甩脫。
不能回蝕骨窟!那會暴露自己的基所在。
江辰目光一冷,方向一變,朝着宗門外圍,那片用於弟子試煉、地勢復雜的“枯骨林”疾馳而去。
既然擺脫不了,那便……擇地而戰!正好借此機會,看看這暗處的獠牙,究竟屬於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