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扶梯轉角，琢磨着先去二樓給家人挑衣服。
他們老人家不講究牌子，舒服合身就行。
三樓的奢侈品還是算了，買回去怕是要被他們念叨半天。
打定主意，李峰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每個門店的導購都很熱情，不過半個小時，李峰手中就出現了三個滿滿當當的購物袋。
李峰拎着給家人買好的衣服，正準備下樓回家，低頭瞥見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皺的舊羽絨服，差點忘了給自己也置辦一身。
他拐到二樓服務台，把三個購物袋寄存好。
然後轉身坐上扶梯，往三樓去。
剛上三樓，就覺得氣氛和二樓截然不同。
沒有了導購們熱情的招呼聲，也沒有顧客挑選商品時的嘈雜。
李峰也不着急，雙手在口袋裏，沿着走廊慢慢逛着。
兩側店鋪的玻璃門擦得一塵不染，裏面掛着的衣服、陳列的配飾在暖黃的燈光下泛着精致的光澤。
只是那些印在招牌上的品牌logo，大多看着眼熟卻叫不上名字。
好些是刷短視頻時見過博主推薦的，真到了跟前，反倒記不清具體叫什麼。
逛到走廊中段，終於有個招牌讓他眼前一亮。
阿瑪尼。
這牌子他有印象，以前在工廠宿舍聽工友念叨過，說是國際大牌，一件襯衫都要上千塊。
李峰沒猶豫，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門口站着的導購是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穿着合體的黑色套裙，在他推門的瞬間就抬了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洗得有點褪色的羽絨服，磨邊的牛仔褲，腳上一雙半舊的運動鞋，渾身上下透着股普通。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照舊站在原地，眼神裏帶着幾分習以爲常的淡漠。
在這店裏待久了，她見多了這種衣着普通的客人，大多是好奇進來逛逛，看到價籤上的數字就會局促地轉身離開。
眼前這年輕人看着年紀不大，穿着打扮也不像能消費得起的樣子，想來也逃不過這個定律。
倒不是李峰不在意導購的態度，實在是他頭一回進這種奢侈品店，心裏本就有點打鼓。
見導購只是遠遠站着，沒像普通店鋪那樣熱情搭話，他反倒覺得是這品牌的規矩。
畢竟是動輒上千上萬的東西，大概服務態度也得透着點高冷，好跟普通人拉開距離。
這麼一想，索性自顧自地在店裏轉了起來。
轉了半圈，他相中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
“你好！幫我找個合適尺碼。”李峰對着站在門口的導購喊道。
話音落下，導購卻像沒聽見似的，依舊維持着靠牆站立的姿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峰皺了皺眉，以爲是店裏太安靜，對方沒聽清，又提高了些音量重復了一遍：“你好，這件風衣，麻煩找個XL碼。”
可那導購還是紋絲不動，仿佛他是團透明的空氣。
李峰徹底懵了，正準備再喊一聲，店鋪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精致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她妝容得體，手裏拎着個名牌包，一看就是常逛這類店鋪的熟客。
就在她進門的瞬間，剛才還無精打采的兩名導購，立刻滿臉堆笑地圍了上去，語氣熱絡得像是見了親人。
“沈小姐，您可算來了！”
“沈小姐，好久沒見您，最近又變漂亮了！”
被稱作“沈小姐”的女孩點頭應着，走向女裝區，其中一名導購連忙跟在她身後，殷勤地介紹着新款。
另一個則快步去倒水，那副周到的模樣，和剛才對李峰的冷淡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到這一幕，李峰心裏那點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哪是什麼品牌服務態度高冷，分明是自己這一身普通打扮，被人家當成了買不起的閒逛客，壓懶得搭理。
一股莫名的火氣涌了上來，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沒必要跟這種人置氣，犯不着。
他轉身走到衣架前，自己動手翻找起來，還真在最裏面找到了件XL碼。
剛伸手取出來，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呵斥，音量大得嚇了他一跳。
“你什麼？”
李峰回頭，正是剛才去給沈小姐倒水的那名導購，此刻她臉上沒了對沈小姐的諂媚，只剩下滿臉的不耐煩。
“我試穿一下啊。”李峰舉了舉手裏的風衣。
“試穿？”導購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就想把衣服從他手裏搶過去。
“我們店可不支持隨便試穿！你知道這衣服多少錢嗎？萬一給我們穿髒了、撐變形了，你賠得起？”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引得正在挑選衣服的沈小姐都看了過來，連另一名導購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目光也落在了李峰身上。
李峰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手緊緊攥着風衣，沒讓她搶走。
“買衣服試穿不是天經地義？我既然敢拿，就買得起。你們這是什麼服務態度？”
“服務態度？”導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上下打量着他。
“就你這樣的，也配談服務態度？我看你就是來搗亂的吧？趕緊把衣服放下，不然我叫保安了！”
“那你說說這件風衣多少錢？”李峰懶得跟她逞口舌之快，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
“這可是大師定制的風衣，三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導購像是報出什麼了不起的數字，下巴微微揚起，繼續說道，“就這價，你一年未必掙得回來吧？”
李峰沒接話，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結賬。”
“什麼？”導購像是沒聽清，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仿佛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說，結賬。”李峰加重了語氣，眼神平靜地看着她，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導購這才反應過來。
臉上的不屑瞬間消失，隨即換上了一副熱情得有些誇張的笑容，連稱呼都變了。
“好的好的，先生您這邊請！”
她殷勤地引着李峰往收銀台走，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剛才那副刻薄的樣子蕩然無存。
到了收銀台，她麻利地拿起掃碼槍掃了衣服上的標籤，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
“先生，請問您是刷卡還是掃碼？”
“掃碼。”李峰拿出新換的水果手機，解鎖屏幕的瞬間，導購的眼睛亮了又亮。
李峰倒是沒有着急，開口說道，“但我還有一個要求。”
“先生您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導購笑得眉眼彎彎，態度殷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