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還沒叫。
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透着股慘淡的青灰色。
屋裏的火炕早就涼了半截,空氣冷得像要把人的鼻毛都凍住。
秦朗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裏鑽出來,動作慢得像是一幀一幀回放的慢動作,生怕驚醒了身邊熟睡的夏雲溪。
她睡得很沉。
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眉頭微皺,似乎在夢裏也在爲這個家的生計發愁。
秦朗借着微弱的晨光,貪婪地看了她一眼。
心裏那股子搞錢的欲望,像是野草一樣瘋長。
昨天那頓紅燒肉雖然解了饞,但也只是暫時的。
要想讓媳婦不用在大冬天去井邊洗凍土豆,要想讓爹娘不用在那個漏風的破屋子裏受罪,要想在這個即將變革的時代挺直腰杆。
他手裏必須有錢。
不僅要有錢,還要有能在這個動蕩年代安身立命的硬通貨。
“呼——”
秦朗輕吐一口白氣,抓起炕頭的破棉襖披上,趿拉着鞋下了地。
大黃早就醒了。
這狗東西自從吃了昨晚那頓肉,又喝了秦朗悄悄喂的“靈泉水”,精氣神眼見着不一樣了。
它趴在灶坑邊,聽見動靜立馬支棱起耳朵,剛想叫喚,就被秦朗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噓——”
秦朗豎起手指在嘴邊比劃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悄悄的,跟老子進山。”
大黃心領神會,尾巴搖成了螺旋槳,乖巧地跟在秦朗屁股後面,像個做賊的同夥。
秦朗在院子裏順手抄起那個補了好幾個補丁的背簍,又拿了把平時挖野菜的小藥鋤。
雖然這大冬天的沒什麼豬草可打,但作爲一個“傻子”,進山總得有個由頭。
“玩……去玩……”
他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推開院門,一頭扎進了清晨那刺骨的寒風中。
……
出了村口,世界一片死寂。
秦朗並沒有急着往深山裏鑽,而是站在村口的岔路口,閉上眼睛。
“系統,開啓今運勢導航。”
【叮!天眼尋寶系統已激活。】
【當前財運方位:正東方。吉星高照,紫氣東來。】
【建議路線:沿黑瞎子嶺東坡向上,避開陽面,深入背陰處老林。】
眼前那熟悉的淡藍色光幕再次展開。
一個金色的箭頭懸浮在半空中,直指東方那片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神秘山林。
“正東方……”
秦朗緊了緊身上的棉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黑瞎子嶺的東坡,那是出了名的險地。
坡陡林密不說,因爲背陰,常年積雪不化,下面不知道藏着多少深不見底的雪窩子。
但這對於擁有透視掛的秦朗來說,那就是沒人的金庫。
“富貴險中求,大黃,走着!”
秦朗低喝一聲,邁開大步,踩着沒過腳踝的積雪,向着金色的箭頭進發。
進了林子,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參天的老鬆樹遮天蔽,樹枝上掛滿了厚厚的雪掛,偶爾掉落下來一團,砸在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秦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警報!前方五米,枯葉下掩埋捕獸夾(生鏽,極度危險)。】
剛進林子沒多久,系統那冰冷的機械音突然炸響。
光幕上瞬間彈出一個紅色的骷髏頭標志。
秦朗腳步一頓,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停下腳,用手裏的小藥鋤小心翼翼地撥開前面一堆看似平平無奇的枯樹葉和積雪。
“咔噠。”
隨着積雪被撥開,一個黑乎乎、長滿了紅鏽的大鐵夾子露了出來。
那鋸齒狀的邊緣泛着寒光,張開的大嘴像是在等着吞噬那個倒黴蛋的腳踝。
這要是踩上去,別說斷腿,整個人都得廢在這冰天雪地裏。
“陰啊。”
秦朗倒吸一口涼氣。
要是沒這天眼,光憑他那一腔熱血往裏沖,這會兒估計已經躺在地上哀嚎了。
“汪?”
大黃湊過來聞了聞那個鐵家夥,嚇得夾起尾巴往秦朗腿後面縮。
“別怕,跟着我的腳印走。”
秦朗拍了拍大黃的腦袋,繞過捕獸夾,繼續向深處挺進。
一路上,系統的警報聲斷斷續續。
【左側大樹後,發現冬眠蝮蛇窩,請繞行。】
【右前方雪窩深坑,深度三米,請避讓。】
秦朗就像是開了全圖掛的玩家,在布滿地雷的地圖上閒庭信步。
那些足以讓普通人喪命的危險,在他眼裏全變成了透明的標注。
越往深處走,林子越密,空氣也越發溼冷。
這種背陰的老林子,常年不見陽光,腐殖質極厚,正是生長那些天材地寶的好地方。
大概走了有一個多小時。
太陽終於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透過樹梢的縫隙灑下來。
就在這時。
秦朗腦海中的系統界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叮!檢測到高能反應!】
【發現稀有植物波動!距離:50米!】
原本灰白色的雷達圖上,就在正前方的一棵巨大的紅鬆樹下。
突然爆發出了一團耀眼至極的**綠色光芒**!
那光芒太盛了,綠得發亮,綠得讓人心慌。
比昨晚那頭野豬的紅光還要強烈數倍!
“在那兒!”
秦朗的心髒猛地一縮,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顧不上腳下的積雪,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那是一棵起碼有幾百年樹齡的老紅鬆,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費勁。
在樹背陰的一側,積雪比別處要薄一些,露出下面黑黝黝的腐殖土。
那團綠光,就懸浮在那片黑土之上,靜靜地閃爍着。
秦朗撲通一聲跪在雪地上。
也顧不得膝蓋冷,顫抖着手,用藥鋤輕輕刮去表層的浮雪和枯葉。
如果是夏天,這會兒應該能看到那標志性的“五匹葉”或者紅彤彤的參籽。
但現在是大冬天,人參早就枯萎了枝葉,進入了休眠期。
也就是俗稱的“縮蘆”。
這時候進山放山,那純粹是瞎貓碰死耗子,本不可能找得到。
除非……你有掛。
“就是這兒。”
秦朗盯着那黑乎乎的地面,雖然肉眼什麼都看不見,但在系統的透視視野裏。
泥土之下,一株造型奇特、須完整的植物正散發着誘人的光暈。
【物品:野生人參(鮮參)】
【年份:約50年(五品葉)】
【品相:特級(蘆長碗密,珍珠點明顯)】
【估值:極高(建議盡快采集)】
五十年!
秦朗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熱血直沖腦門。
在這個年代,野山參雖然還沒有後世那麼天價,但也絕對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要知道,現在的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錢。
而一株品相好的五十年老參,在黑市上起碼能賣到幾百塊,甚至上千塊!
這不僅是一株藥材。
這是一套房!
是一家人翻身的本錢!
“發了……這回發了!”
秦朗激動得手都在抖,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挖參,那是個技術活。
這東西金貴得很,要是弄斷了一須子,那價格可就大打折扣了。
秦朗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早就準備好的紅繩。
按照老輩子的規矩,先把紅繩系在了旁邊的一小樹枝上。
“棒槌!大哥來看你了!”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行話。
然後趴在雪地上,像是在進行一場精細的外科手術。
他不敢用藥鋤大力挖掘,只能用手指和那把鈍了的小刀,一點一點地剔除參體周圍的泥土。
凍土很硬,摳起來鑽心的疼。
不一會兒,秦朗的十手指頭就凍得通紅,指甲縫裏全是黑泥,甚至滲出了血絲。
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
他的眼裏只有那一點點露出來的蘆頭。
先是蘆頭,那細長的蘆碗密密麻麻。
接着是主,紋路清晰,呈鐵線紋。
再往下,是兩條修長的腿,分叉自然,竟然隱隱有着人形的輪廓!
最難挖的是那些須。
它們像頭發絲一樣細,卻又長得極長,深深地扎進泥土深處。
秦朗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坑裏,大氣都不敢出。
足足過了兩個小時。
當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
秦朗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雙手捧着那團帶着泥土芬芳的寶貝,緩緩從坑裏抬了起來。
完整!
完美!
除了掉了幾極其細微的毛須之外,整株人參幾乎毫發無損。
那上面密布的珍珠點,在陽光下仿佛真的在發光。
【采集成功!】
【獲得:五十年份野山參×1】
秦朗小心翼翼地托着這株人參,就像托着自己的命子。
他從旁邊的老樹上剝下來一大塊新鮮的苔蘚,又弄了些樺樹皮。
先用苔蘚把人參層層包裹起來,保持它的水分和鮮度,然後用樺樹皮卷成一個圓筒,最後用紅繩扎緊。
做完這一切,他才鄭重其事地把這個樺樹皮卷揣進了貼身最裏面的口袋。
緊貼着口。
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東西,在村裏絕對不能露白。”
秦朗拍了拍鼓囊囊的口,眼神閃爍着精明的光芒。
村裏那些人,給他們看也就是個大蘿卜。
要是被那個紅眼病二嬸知道了,肯定得扣個“集體財產”的帽子給充公了。
就算去公社衛生院,那幫赤腳醫生也給不上什麼好價錢。
要想把這玩意兒的價值最大化,必須進城!
去縣城!
甚至如果有機會,要去省城!
只有在那些真正識貨、有錢有權的人手裏,這株五十年的人參,才能變成通往富貴榮華的敲門磚。
“大黃,撤!”
秦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臉上那股冷峻瞬間消失,又換上了那副憨憨的傻笑。
“回家!吃飯!”
他背起那個只裝了幾枯樹枝的空背簍,帶着大黃,像是從來沒來過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去。
……
回到家時,頭已經高了。
院子裏,王淑芬正坐在小馬扎上摘着昨天吃剩下的野菜,夏雲溪在旁邊幫忙。
兩人見秦朗空着背簍回來,臉上也沒什麼失望的神色,反而都鬆了口氣。
只要人沒事就好。
“回來啦?餓了吧?”
夏雲溪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笑着迎上來。
“鍋裏給你留了飯,快去吃吧。”
秦朗看着媳婦那張雖然笑着、卻難掩菜色的臉,心裏一陣發燙。
他沒說話,只是傻乎乎地走到夏雲溪面前。
然後,當着母親的面,做出一個讓兩人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從兜裏掏出一把在山上順手摘的紅豔豔的野果子,一把塞進夏雲溪的手裏。
“媳婦……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