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一傍晚六點二十,陳末站在研究所三樓訓練室的單向玻璃前,看着裏面或坐或站的五個年輕人。

張明遠他認識,縮在最靠門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摳着運動褲的縫線。他頭頂飄着一團淡灰色的“緊張”,像一小片雨雲。

另外四個,三男一女。

靠窗站着的高個子男生,戴黑框眼鏡,背挺得筆直,頭頂是橙黃色的“審視”——他在觀察這個房間,觀察玻璃後的陳末,觀察其他每一個人。

坐在中間的圓臉女孩,扎着高馬尾,正低頭飛快地刷手機,但手指的顫抖暴露了她的不安。她頭頂是粉紫色的“期待”混合着暗藍色的“懷疑”。

角落裏,一個瘦削的男生靠着牆,雙手兜,帽檐壓得很低,整個人散發着“別煩我”的氣場。他頭頂的顏色最難辨認,是種混濁的、不斷變形的灰黑色,像一團攪和的泥水。

最後是坐在長桌最遠端的小胖子,他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正在上面寫寫畫畫。頭頂是明黃色的“好奇”,幾乎要發出光來。

“你的第一批學生。”蘇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抱臂站在陳末身側,同樣透過單向玻璃觀察着裏面,“張明遠你認識了。高個子叫陸巡,十九歲,大一學生,三個月前在圖書館‘看見’了‘內卷’的雛形,差點被吸。圓臉女孩叫林小雨,十八歲,藝術生,能看見顏色對應的情緒,但分不清虛實,被誤診爲聯覺症加妄想。角落那個是周銳,十七歲,輟學,在網吧打工時‘看見’了‘網絡暴力’實體,試圖跟它對罵,結果被反噬,昏迷了兩天。小胖子是唐傑,十六歲,高二,自稱能‘聽見’概念體的‘聲音’,目前真實性待驗證。”

陳末的目光在周銳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那團混濁的灰黑色讓他不舒服。

“周銳頭頂的顏色,”他問,“那是什麼?”

“憤怒、無助、自我厭惡的混合物。”蘇茜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他被概念體傷得很深,而且拒絕接受心理預。秦教授堅持要把他納入第一期,認爲封閉反而更危險。但我要提醒你,他是高風險因子。”

“爲什麼選我當導師?”陳末轉頭看她,“你們有更專業的人。”

“專業的人教不了他們怎麼‘活着’。”蘇茜也看向他,“這些孩子需要的不是理論知識,是怎麼在看見世界另一面的同時,還能正常吃飯睡覺交朋友。而你,是唯一一個沒瘋也沒死的野生敏感者,你的經驗比任何教材都有用。”

她頓了頓:“而且,你和你的共生體,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展示了一種可能性:人類和概念體,不一定非得是你死我活。”

訓練室的門開了,秦教授走進去,五個年輕人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晚上好。”秦教授的聲音通過隱藏的揚聲器傳到觀察室,“歡迎來到‘橋梁計劃’的第一課。在開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自己能看見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短暫的沉默。

陸巡推了推眼鏡,第一個開口:“是情緒的具象化。當特定情緒在群體中達到一定濃度和共識度,就會形成可觀測的概念實體。”

教科書式的回答。秦教授微笑點頭,看向其他人。

林小雨小聲說:“是……顏色。每個人,每個地方,都有顏色。但有些顏色會動,會說話,會……”

她沒說完,但頭頂的粉紫色更加濃鬱。

唐傑抬起頭,眼睛發亮:“是聲音!有的像吵架,有的像哭,有的像好多人在同時說話!但最近我慢慢能聽清一些詞了,比如‘好累’‘來不及了’‘憑什麼’……”

周銳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說話。

張明遠猶豫了一下,舉手:“是……會傷害人的東西。”

秦教授的目光溫和地掃過每一個人:“你們說得都對,但也都不完全。概念實體是情緒的凝結,是顏色的顯化,是聲音的匯聚,也確實可能傷人——但它最本的本質,是我們自己。”

五個年輕人都愣住了。

“我們投射出去的情緒,我們賦予意義的概念,我們創造出來又反過來困住自己的標籤。”秦教授走到白板前,寫下兩個詞:投射 → 實體化 → 反噬。“這個鏈條,就是一切概念現象的底層邏輯。而你們,因爲某種先天或後天的原因,能看見這個鏈條的中間環節。”

他轉身,面對他們:“所以‘橋梁計劃’的目的,不是教你們怎麼消滅這些東西——那是行動部的工作。而是教你們如何理解這個鏈條,如何與它共存,如何在必要的時候,溫柔地……打斷它。”

“溫柔地打斷?”周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着嘲諷,“怎麼打斷?跟它說‘求求你別吃我了’?”

“用理解,用共情,用你比它更了解它自己的優勢。”秦教授看向單向玻璃,“接下來,你們的實踐導師會告訴你們具體怎麼做。”

他做了個手勢。觀察室這邊,蘇茜推了陳末一把:“該你了。”

陳末深吸一口氣,推開訓練室的門。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緊張、審視、期待、懷疑、好奇——這些情緒幾乎實體化地撲過來,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叫陳末。”他走到白板旁,聲音有點,“和你們一樣,能看見那些東西。不一樣的是,我看得比你們久一點,栽的跟頭比你們多一點,所以……”他頓了頓,“所以被拉來當這個導師。”

沒人笑。五張年輕的臉都緊繃着。

“剛才秦教授說的‘溫柔地打斷’,聽起來很玄乎。”陳末拿起白板筆,在秦教授寫的鏈條下面畫了個圈,“其實說白了就一句話:你得比它更懂它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他看向張明遠:“比如你遇到的那棵‘樹’。它吃的是恨意,對吧?但你如果只看到恨,就去跟它對抗,那你就輸了。你得看到恨下面是什麼——是被欺負的委屈,是怕媽媽失望的恐懼,是想證明自己的不甘。你把這些東西挖出來,擺在自己面前,那棵‘樹’就沒那麼可怕了,因爲它只是你情緒的放大鏡,不是你本身。”

張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頭。

“但有些東西不是恨!”林小雨突然說,聲音帶着哭腔,“我看到的那些顏色……有的很美,美得我想靠近,但一靠近我就喘不過氣,像要淹死在裏面……”

“因爲美也會淹死人。”陳末看着她,“你看到的可能是‘癡迷’,可能是‘執念’,可能是看起來漂亮但有毒的東西。你得學會分清楚,哪些顏色是別人的,哪些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把自己的顏色和別人的混在一起,你就會迷路。”

林小雨咬着嘴唇,不說話了。

陸巡舉起手:“陳老師,我想問個技術性問題。如果遇到高威脅度的概念體,比如已經成形的‘惡意’或者‘暴力’,理解還有用嗎?還是只能呼叫行動部處理?”

“理解永遠有用。”陳末說,“但理解不一定能解決問題。我的建議是,在你覺得自己搞不定的時候,跑,立刻跑,然後叫專業的人來。活着比當英雄重要。”

周銳又哼了一聲。

陳末看向他:“你有話想說?”

“沒有。”周銳把帽檐壓得更低,“我就是覺得挺可笑的。一群人在這裏討論怎麼跟怪物做朋友,外面那些怪物該吃人還是吃人。”

“那你想怎麼做?”陳末問。

“能就,不了就離遠點。”周銳抬起頭,帽檐下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反正它們不是人,不用講那麼多道理。”

“如果那個‘怪物’,是你自己心裏跑出來的呢?”陳末平靜地問,“如果它吃的,是你自己都還沒搞明白的情緒呢?”

周銳不說話了,但頭頂那團灰黑色劇烈地翻滾了一下。

“第一課就到這裏。”秦教授適時地話,“接下來是實踐環節。陳末會帶你們去一個低威脅度的現場,近距離觀察一個概念實體。記住,只是觀察,不介入,不互動。你們的任務是記錄它外在的‘症狀’,並嚐試推斷它內在的‘病因’。”

唐傑興奮地舉手:“去哪?”

陳末看了一眼手機。獵人系統的消息還亮着:

“事件:城西商業區‘雲上花園’餐廳,概念體‘打卡焦慮’已確認成形,威脅等級:三級。建議引導學員進行觀察訓練。”

他收起手機。

“一家網紅餐廳。”

晚上七點半,城西商業區燈火通明。

“雲上花園”餐廳坐落在一條小巷的盡頭,門臉不大,但排隊的人從門口一直蜿蜒到巷口。大多是年輕人,女生居多,打扮精致,拿着手機不停地拍——拍店招,拍菜單,拍自己,拍同伴。

陳末帶着五個學員站在對面的便利店屋檐下,隔着一條馬路觀察。

“戴上這個。”他發給每人一副眼鏡——簡化版的概念可視鏡,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和顏色,但足夠觀察。

五個人戴上眼鏡,反應各異。

張明遠小聲吸氣:“好亮……”

林小雨捂住嘴:“好多顏色……”

陸巡皺眉:“結構比我想的復雜。”

唐傑側耳傾聽:“它在……唱歌?不對,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

周銳只是盯着,沒說話。

陳末也戴上自己的眼鏡。視野裏,餐廳上空籠罩着一團不斷變幻的、霓虹燈似的粉紫色光暈,形狀像個不斷膨脹又收縮的漩渦。從排隊的人群中,絲絲縷縷的、銀白色的細線飄出來,匯入那個漩渦。那些細線是“期待”“炫耀”“虛榮”以及更深層的“怕錯過”和“怕不被認可”。

“那是‘打卡焦慮’。”陳末低聲解釋,“社交媒體時代的產品。人們來這裏不是爲了吃飯,是爲了拍照打卡,爲了證明‘我來過’。這種集體的、表演性的焦慮,加上餐廳營銷的推波助瀾,催生了這東西。”

他指向光暈的中心:“看它的核心結構,像什麼?”

“像個……漏鬥?”陸巡說。

“對。它在吸入人群表層的興奮和炫耀,但排出的——”陳末指向那些已經吃完飯、從後門離開的顧客。他們頭頂飄着淡淡的灰藍色霧氣,“是空虛和疲憊。吃一頓飯,排兩小時隊,拍一百張照片,最後精修九張發朋友圈,等一百個贊。然後呢?然後回家,感到更深的空虛,因爲下一次打卡的壓力已經來了。”

林小雨看着那些灰藍色的霧氣,聲音有點發顫:“所以那些漂亮顏色下面……其實是這個?”

“漂亮顏色是誘餌。”陳末說,“概念實體很聰明,它們知道怎麼包裝自己。‘打卡焦慮’給你的是‘精致生活’‘社交認可’‘流參與感’這些光鮮的外殼,但內核是永無止境的比較和追趕。”

他們觀察了二十分鍾。排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那個粉紫色的漩渦始終在旋轉,吸入銀白色的期待,排出灰藍色的空虛。

“它不會傷人嗎?”張明遠問。

“會,但方式更隱蔽。”陳末說,“它不直接攻擊你,而是讓你自己攻擊自己——讓你覺得不夠美,不夠,不夠受歡迎。讓你不停地拍照、修圖、比較,直到忘記吃飯本身應該是件享受的事。”

他頓了頓:“這種傷害不流血,但會一點一點吃掉你的時間和快樂。”

周銳突然開口:“那爲什麼不滅了它?”

“因爲滅不完。”陳末說,“你滅了這家餐廳的,隔壁茶店又會長出來一個。只要還有人在乎點贊和轉發,這種東西就會不斷滋生。我們能做的,不是消滅,而是讓人看見它——看見那個粉紫色漩渦,看見自己頭上飄出去的銀白細線,然後問自己:我真的需要這個嗎?”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動。

一個女孩突然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她蹲下來,抱着頭開始哭。朋友去拉她,她甩開,聲音尖厲:“別碰我!拍了兩個小時,沒有一張能看的!我修圖修到眼睛都要瞎了,還是不如她好看!爲什麼啊!”

她頭頂,一格外粗壯的銀白色細線劇烈地顫抖,然後“啪”地斷裂,沒有匯入漩渦,而是飄散在空中,迅速黯淡。

女孩的朋友抱住她,輕聲說着什麼。過了一會兒,女孩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撿起碎屏的手機,和朋友互相攙扶着離開了。

她們沒有回頭看那家餐廳。

陳末看着她們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餐廳上空那個依然在旋轉的漩渦。

“看到沒?”他對學員們說,“有時候,一線的斷裂,比滅掉整個漩渦更有用。”

五個人都沉默了。他們看着那些排隊的人,看着那個美麗的、有毒的漩渦,看着自己眼鏡裏映出的、別人看不見的世界。

“今天的觀察結束。”陳末說,“回去每人寫一份分析報告,描述你看到的,並推斷它形成的原因和可能的預方式。明天晚上交。”

回程的車上,氣氛沉悶。

唐傑在筆記本上刷刷地寫,林小雨看着窗外發呆,陸巡在平板上畫結構圖,張明遠還在回想那個女孩摔手機的樣子。

周銳坐在最後一排,帽檐壓得很低,但陳末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到研究所門口,學員們下車。陳末叫住周銳:“你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周銳站在車邊,沒動。

“你看見的不只是‘打卡焦慮’,對吧?”陳末問。

周銳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還看見別的東西。在巷子角落,垃圾桶旁邊……一團黑色的、粘稠的東西,像爛泥。它也在吸那些灰藍色的霧氣,吸得很慢,但很穩。”

陳末心頭一緊。他完全沒注意到。

“什麼樣的黑色?”

“像……像‘絕望’。”周銳的聲音更低了,“我在網吧見過類似的。那些通宵打遊戲、輸光錢、又不敢回家的人……他們身上會飄出這種顏色。但那個更濃,更稠。”

陳末立刻打開獵人系統,調取“雲上花園”餐廳周邊的歷史數據。果然,在過去三個月裏,附近區域有三起自未遂事件記錄,都在深夜,都在那條小巷附近。

“謝謝你告訴我。”陳末認真地說,“這個信息很重要。”

周銳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裏有驚訝:“你……不覺得我在瞎說?”

“我見過更瞎說的。”陳末想起阿擺剛出現時,自己以爲熬夜太多出現了幻覺,“而且,你描述的和我查到的數據對得上。那團黑色的東西,可能是‘絕望’的雛形,靠吸食‘打卡焦慮’排出的負面情緒爲生。一個概念體的排泄物,是另一個概念體的養料——這就是城市的生態系統。”

周銳愣愣地看着他,頭頂那團混濁的灰黑色,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隙,透出一點點橙色的“驚訝”。

“明天見。”陳末說,“報告好好寫。”

周銳點點頭,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點。

陳末回到車上,蘇茜正在看監控錄像——便利店的攝像頭拍下了他們觀察的全過程。

“周銳說的黑色團塊,我已經讓技術組分析了。”她頭也不抬,“如果是真的,說明那家餐廳的‘打卡焦慮’已經形成了次級污染。需要升級威脅等級,安排清理。”

“清理?”陳末看向她,“像處理垃圾一樣?”

“不然呢?”蘇茜轉過平板,上面是那團粉紫色漩渦的能量圖譜,“這東西每存在一天,就在往周圍排放至少二十人份的‘空虛’和‘疲憊’。這些情緒不會消失,它們會沉澱,會發酵,會滋生出更糟糕的東西——就像周銳看到的‘絕望’。我們現在處理它,是在預防更壞的結果。”

“但那些排隊的人呢?他們回家之後,還是會刷手機,還是會焦慮,還是會需要下一個打卡地。”

“那是社會學家和心理醫生的工作。”蘇茜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我們的工作是處理已經成形的概念污染。分內之事,做好就行。”

陳末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口。

他知道蘇茜是對的。至少,在行動部的邏輯裏是對的。

車子把他送回小區。下車時,蘇茜叫住他:

“周銳今天表現不錯。雖然態度有問題,但觀察力敏銳,而且願意把看到的說出來——這對他是很大的進步。”

“你看好他?”

“我看好所有能活下來的敏感者。”蘇茜說,“包括你。”

車子開走了。

陳末站在路燈下,看着車子尾燈消失的方向。

肩頭,阿擺慢吞吞地飄出來。

“當老師的感覺如何?”它問。

“累。”陳末實話實說,“而且覺得自己懂得太少。”

“但他們需要的不一定是懂的多的老師。”阿擺的光暈輕輕蹭了蹭他的脖子,“他們需要的是能理解他們的老師。這點你做得不錯。”

“你怎麼知道?”

“因爲那個叫周銳的小子,走的時候頭頂的顏色淨了一點。”阿擺說,“雖然還是亂七八糟,但至少不是一團死水了。”

陳末笑了笑,往樓道裏走。

手機震動,是張明遠發來的消息:

“陳哥,我今天看到那個女孩摔手機的時候,心裏很難受。我好像能感覺到她的那種……崩潰。這正常嗎?”

陳末站在樓道裏,打字回復:

“正常。這說明你的共情能力在增強。但記住,感受到別人的情緒,不代表你要替別人承擔。分清楚界線。”

發送。

他收起手機,爬上樓梯。

回到家,開燈,空蕩蕩的房間。

但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那麼空了。

有五個年輕人在學怎麼看這個世界。

有一個脾氣很差的行動部執行官在默默收拾爛攤子。

有一個老教授在努力搭建一座可能本建不成的橋。

還有一團灰色的光,在他肩頭打哈欠。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獵人系統:

“事件更新:‘雲上花園’餐廳周邊檢測到次級污染源,疑似‘絕望’雛形。威脅等級上調至三級+。建議處理方式:淨化‘打卡焦慮’母體,切斷污染鏈。任務分配:行動部外勤小隊(待執行)。你的任務:完成學員觀察報告分析,於明晚提交。”

陳末看着屏幕上的字。

淨化。切斷。

淨利落。

他想起那個女孩摔碎的手機,想起她蹲在地上哭的樣子。

然後想起周銳說的那團黑色的、粘稠的東西。

也許蘇茜是對的。有些東西,該切就得切。

他放下手機,走進浴室。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睛。

腦海裏浮現出五個年輕的臉。

張明遠的緊張,林小雨的期待,陸巡的審視,唐傑的好奇,周銳的混濁。

還有秦教授溫和的眼睛,蘇茜冷靜的側臉。

這個世界很大,很復雜,充滿了看不見的戰爭。

但至少今晚,他教了五個孩子怎麼在戰場上睜着眼睛活下去。

這感覺,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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