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年展入選通知到手後的第三天,陳澤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樓下遊泳池裏嬉戲的男女。
八月底的江城依舊炎熱,但公寓裏恒溫24度,絲綢睡袍貼着皮膚,冰涼柔滑。
他手裏端着杯咖啡。
不是速溶的,是王麗華從牙買加帶回來的藍山,一磅要兩千塊。
手機屏幕亮着,是銀行APP的界面。餘額:873,452.19元。
八十七萬。
四個月前,他還在爲三千七的月收入發愁。
現在,這筆錢只夠他吃頓牛排。
王麗華上個月送他的那塊百達翡麗,公價八十八萬。
陳澤喝了口咖啡,苦澀中帶着果香。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諷刺。
原來錢真的能改變一切。
不,不是改變,是腐蝕。
而他,正在心甘情願地被腐蝕。
門鈴響了。陳澤放下杯子,走到門口。
監控屏幕上,是一個穿着快遞制服的小哥,手裏捧着一個巨大的盒子。
“陳先生,您的快遞。”
陳澤開門籤收。盒子很沉,寄件人寫着“王麗華”。
他拆開,裏面是整套的索尼專業攝影設備。
相機、鏡頭、腳架、燈光,總價超過十萬。
手機響了,王麗華發來消息:“設備收到了?下個月有個時尚雜志要拍藝術家專題,我推薦了你。好好準備。”
陳澤看着那堆昂貴的設備,手指在冰涼的金屬機身上摩挲。
四個月前,他連個像樣的數位板都買不起。現在,別人把十幾萬的設備送到他手上,只因爲他是“王麗華的人”。
他回消息:“收到了,謝謝王姐。”
“晚上有個酒會,七點我去接你。穿我給你買的那套深灰色西裝。”
“好。”
放下手機,陳澤走到衣帽間。
三面牆的衣櫃,一半是王麗華給他買的衣服。
西裝、襯衫、皮鞋、配飾,按顏色和季節分類,整整齊齊。
他拿出那套深灰色西裝。意大利定制,純羊毛面料,袖口有他名字的縮寫。
價格?他沒問,但知道不會低於五萬。
穿上西裝,站在全身鏡前。
鏡子裏的人英俊,挺拔,眼神裏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或者說,世故。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子軒:“晚上‘幸存者聯盟’聚會,來不來?蘇晴接了個大代言,要慶祝。”
陳澤猶豫了一下:“晚上有酒會,去不了。”
“又是王麗華的局?”周子軒的語氣有點酸,“陳澤,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了,想見你都得預約。”
“別這麼說,”陳澤揉了揉太陽,“明天我請大家吃飯,地方你們挑。”
“行,那就明天。對了,跟你說個事,”周子軒壓低聲音。
“我聽說,李姐——就是王麗華那個閨蜜,對你很感興趣。上次飯局後,她跟幾個人打聽你來看。”
陳澤心裏一緊:“打聽我什麼?”
“還能打聽什麼?問你跟王麗華到什麼程度了,問你是不是‘專屬’的。”
周子軒頓了頓,“陳澤,你要小心。這幫富婆,玩起來沒底線的。李姐出了名的愛搶人,王麗華以前的小男朋友,就被她撬走過一個。”
掛了電話,陳澤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這身昂貴的西裝像囚服。
晚上六點半,王麗華的司機準時到樓下。
陳澤上車,發現王麗華已經在車裏了。
她今天穿了身墨綠色絲絨長裙,戴着一套祖母綠首飾,美得驚人。
“來了?”王麗華放下手裏的平板,打量着他,“這套西裝很適合你。”
“謝謝王姐。”
車子駛向江邊的一家私人會所。
路上,王麗華說:“今晚的酒會是韓總辦的,做房地產的。他最近想藝術圈,你好好表現,說不定能拉來贊助。”
“我會的。”
“另外,”王麗華頓了頓,“李姐也會來。她要是找你說話,注意分寸。”
陳澤心裏一凜:“知道了。”
酒會在會所頂層的露天花園。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陳澤挽着王麗華的手臂走進去,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王總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迎上來,是韓總,“這位就是陳澤吧?久仰久仰!”
陳澤和他握手:“韓總好。”
“好,好!”韓總打量着他,“王總跟我說了好幾次,說你是她發現的寶藏。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寒暄幾句,王麗華被幾個生意夥伴拉走了。陳澤獨自走到酒水區,拿了杯香檳。
“一個人?”
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
陳澤轉身,看見李姐站在那兒,手裏也端着杯香檳。
她今天穿了身紅色深V長裙,性感張揚。
“李姐。”陳澤點頭示意。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李姐走近,身上的香水味很濃,“麗華也真是的,把你帶出來又不陪你。”
“王姐在談事情。”
“她啊,永遠都是工作第一。”李姐笑了,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陳澤的酒杯。
“小陳,最近在忙什麼?”
“準備雙年展的作品。”
“哦,那個啊,”李姐喝了口酒,“我聽說你入選了?恭喜。不過雙年展競爭激烈,想拿獎可不容易。”
陳澤沒說話。
“我認識幾個評委,”李姐湊近,聲音壓低,“要不要我幫你打個招呼?”
她的氣息噴在陳澤耳畔,帶着酒氣。陳澤後退半步:“不用了,謝謝李姐。我想靠自己的實力。”
“實力?”李姐笑了,那笑容裏有嘲諷,“小陳,你還年輕,不懂這個圈子。藝術圈講實力,更講人脈。光有實力,沒人捧,你畫得再好也沒用。”
她頓了頓:“麗華能給你的,我都能給。她不能給的,我也能給。”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露骨了。陳澤握緊酒杯:“李姐說笑了。王姐對我很好。”
“是嗎?”李姐挑眉,“那你知不知道,她上個月又包了個舞蹈學院的小男生?二十歲,身材比你好,還會跳芭蕾。”
陳澤的心髒像被重擊了一下。
他知道王麗華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但親耳聽到,還是難以接受。
“李姐,”他努力保持平靜,“我還有事,失陪了。”
他轉身要走,李姐拉住他的手臂:“急什麼?我的話還沒說完。”
她的手指很用力:“小陳,我給你個選擇。跟我,我每個月給你十萬,還幫你辦個展、推作品。你跟麗華籤了三年吧?違約金多少?五百萬?我幫你付。”
陳澤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周子軒的警告。
這些女人,真的沒底線。
“李姐,”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跟王姐有協議。我不會違約。”
“協議?”李姐笑了,“那種東西,不就是用來違約的嗎?小陳,別傻了,趁着年輕多撈點。麗華能捧你,我也能。而且我比她大方。”
陳澤抽出胳膊:“失陪了。”
他快步離開,走到露台角落,深呼吸。夜風吹來,卻吹不散心裏的煩躁。
李姐的話像毒蛇,鑽進他心裏。
王麗華又包了別人?
每個月十萬?違約金她付?
“怎麼了?”
王麗華的聲音突然響起。
陳澤轉身,看見她站在身後,眼神銳利。
“沒什麼,”他說,“透透氣。”
“李姐跟你說什麼了?”王麗華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陳澤猶豫了一下:“她……想挖我。”
王麗華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她倒是會挑時候。開什麼條件?”
“每月十萬,幫我付違約金,捧我。”
“呵,”王麗華喝了口酒,“倒是大方。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
王麗華轉頭看他,眼神復雜:“爲什麼?”
陳澤也看向她:“因爲我籤了協議。而且……你對我有恩。”
“恩?”王麗華重復這個詞,笑了。
“小陳,你還真是……單純。”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記住,在這個圈子裏,恩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你今天拒絕她,不是因爲恩情,是因爲你知道,我能給你的,比她給的多。”
陳澤沒說話。她說得對,也不對。
“不過,”王麗華收回手,“你拒絕她,我很高興。這說明你懂規矩。”
她頓了頓:“李姐那邊,我會處理。她不敢再找你。”
“她……她說你又包了個人。”陳澤還是問了出來。
王麗華挑眉:“吃醋了?”
陳澤移開視線。
“是有這麼回事,”王麗華說得輕描淡寫,“一個舞蹈生,挺有靈氣的。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
“沒有就好。”王麗華挽住他的手臂,“記住,你是我的,但我不只是你的。這是規矩。”
規矩。又是規矩。
陳澤忽然覺得很累。
這種生活,就像在走鋼絲,一邊是誘惑,一邊是深淵。
酒會結束,回到公寓已經是凌晨。
王麗華沒跟他上樓,說還有事。
陳澤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公寓裏,忽然覺得這房子大得可怕。
他走到酒櫃前,開了瓶紅酒。
王麗華存在這兒的,拉菲,一瓶要三萬。
他倒了杯,一飲而盡。
酒精燒過喉嚨,帶來短暫的麻木。
手機響了,是周子軒:“聚會結束了,你那邊怎麼樣?”
陳澤坐在沙發上,把李姐的事說了。
“,”周子軒說,“李姐下手真快。不過你拒絕是對的,那女人不是好東西。我聽說她玩殘過兩個小男孩,一個抑鬱了,一個退圈了。”
陳澤握着酒杯的手緊了緊:“王姐說她又包了個舞蹈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陳澤,”周子軒說,“你別陷太深。咱們這種人,動感情就是找死。王麗華對你好,是因爲你現在有價值。等你沒價值了,她甩你比甩垃圾還快。”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周子軒嘆氣,“你現在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陳澤,聽我一句,守住心。咱們可以賣身,但不能賣心。”
掛了電話,陳澤又倒了杯酒。
守住心?他的心還在嗎?
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是周,陳澤約了“幸存者聯盟”吃飯。地方是蘇晴挑的,一家新開的料店,人均消費八百。
陳澤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蘇晴今天穿了身名牌,拎着個香奈兒包包,一看就是剛接了代言。
“陳大藝術家來了!”阿凱起哄,“現在想見你一面可真難!”
陳澤笑着坐下:“別鬧。今天隨便點,我請客。”
“大氣!”李浩然推了推眼鏡,“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點完菜,大家聊起近況。
蘇晴的代言很成功,品牌方很滿意,準備續約。
阿凱最近在夜店打碟,收入不錯。
李浩然幫老板寫完自傳,又接了新活。
周子軒的聲樂課進展順利,下個月要去錄demo。
“陳澤呢?”蘇晴問,“雙年展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在畫,”陳澤說,“壓力有點大。”
“有什麼壓力?”阿凱說,“你現在要錢有錢,要資源有資源,還怕什麼?”
陳澤苦笑。有些壓力,不是錢能解決的。
“對了,”周子軒壓低聲音,“我聽說,王麗華那個舞蹈生,是江城舞蹈學院的校草。才十九歲,長得跟明星似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陳澤,”蘇晴看着他,“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陳澤喝了口茶,“本來就是這樣,我早就知道。”
“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李浩然說,“陳澤,如果你覺得難受,可以找孫姐聊聊。她真的能幫到你。”
孫姐,那個心理學教授。陳澤一直留着她的名片,但從來沒打過電話。
“我會考慮的。”他說。
吃完飯,大家提議去唱歌。
陳澤本來想回去畫畫,但看大家興致高,就沒掃興。
去的KTV是高檔的,包廂費一小時五百。
周子軒點了很多酒,大家又唱又跳,像要把所有壓力都發泄出來。
陳澤喝了點酒,靠在沙發上,看着屏幕上的MV。
蘇晴在唱一首情歌,聲音很好聽。
周子軒坐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支煙:“來一?”
陳澤猶豫了一下,接過。他以前不抽煙,但最近偶爾會抽一。
王麗華抽的那種女士煙,很淡。
周子軒幫他點上。陳澤吸了一口,嗆得咳嗽。
“慢點,”周子軒笑,“抽煙得練。”
陳澤又吸了一口,這次好多了。
煙霧在肺裏轉一圈,吐出來,帶來短暫的放鬆。
“陳澤,”周子軒看着他,“你有沒有想過,三年後怎麼辦?”
三年後?陳澤沒想過。他現在只想熬過每一天。
“不知道,”他說,“可能……繼續畫畫吧。”
“我是說,你跟王麗華,”周子軒說,“三年後協議到期,你打算怎麼辦?續約?還是撤?”
陳澤沉默。
續約?他不想。
撤?他能撤到哪裏去?
父親後續的治療還要錢,妹妹要上大學,他還要在這個圈子裏混。
“我不知道,”他重復,“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最好想想,”周子軒認真地說,“我認識一個人,跟了個富婆五年,協議到期後想撤,結果那富婆不放手,威脅要曝光他。最後他沒辦法,又續了三年。”
陳澤心裏一沉:“王姐……應該不會吧?”
“誰知道呢?”周子軒彈了彈煙灰,“這些有錢人,最討厭的就是失去控制。你現在是她精心打造的作品,她花了這麼多錢和資源,三年後肯放你走?”
陳澤沒說話。這個問題,他不敢深想。
唱到半夜,大家都喝多了。陳澤叫了車,把每個人都安全送回去,然後自己回到公寓。
站在電梯裏,他看着鏡子裏醉眼朦朧的自己,忽然很想哭。
但他忍住了。
.............
第二天是周一,陳澤回學校上課。
他選了下午的選修課,到教室時,發現林薇薇也在。
她坐在最後一排,看見他,點了點頭。
陳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好久不見。”他說。
“嗯,”林薇薇翻着書,“你最近很忙?”
“有點。”
“聽說你搬出宿舍了?”
“嗯,租了房子,方便畫畫。”
林薇薇轉頭看他:“陳澤,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
陳澤心裏一緊:“什麼實話?”
“你跟那個王總,到底是什麼關系?”林薇薇的眼睛很亮,帶着執拗,“我不想聽那些官方說法。我想聽真話。”
陳澤看着她,喉嚨發緊。
他想說真話,但不能。
“她資助我,”他說,“就這麼簡單。”
“資助?”林薇薇笑了,笑容裏有諷刺,“什麼樣的資助,會讓你穿幾萬塊的衣服,開個展,住高級公寓?陳澤,我不是傻子。”
“薇薇……”
“別叫我薇薇,”林薇薇打斷他,“陳澤,我本來以爲你跟別人不一樣。現在我知道了,你跟他們一樣,爲了錢,什麼都可以。”
她站起來,收拾東西:“這堂課我不上了。再見。”
“陳澤,我看過你在酒會上的照片,笑得那麼假,我都認不出你了。”
她快步走出教室。
周圍有同學在看,竊竊私語。
他不在乎了。
手機震動,是王麗華:“晚上有個私人聚會,很重要。六點我來接你。”
陳澤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就是他的生活。沒有解釋的餘地,沒有後悔的機會。
他回消息:“好。”
晚上六點,王麗華的車準時到樓下。
陳澤上車,發現她今天心情很好。
“怎麼了?”他問。
“好事,”王麗華笑,“韓總決定你的雙年展,五十萬。另外,他答應幫你聯系北京的畫廊。”
陳澤心裏一動:“真的?”
“當然,”王麗華看着他,“小陳,你的時代真的要來了。只要雙年展能拿獎,你在藝術圈就站穩了。”
她頓了頓:“不過,今晚的聚會也很重要。來的都是圈內的大佬,你好好表現。”
聚會在一家私人別墅。到的時候,已經來了很多人。
陳澤看到了幾個在雜志上見過的藝術家,還有幾個知名收藏家。
王麗華帶着他一一引薦。
大家都對他很客氣,誇他年輕有爲。
“陳先生的作品我看過,”一個白發老人說,他是國內知名的藝術評論家,“很有潛力。尤其是那幅肖像,抓住了人物的靈魂。”
“謝謝老師誇獎。”陳澤恭敬地說。
“不過,”老人話鋒一轉,“藝術這條路很長。年輕人最怕的就是被捧。你現在風頭正勁,但要記住,作品才是本。”
“我記住了。”
聚會進行到一半,王麗華被幾個人拉走談事情。
陳澤獨自走到花園,想透透氣。
花園很大,有假山流水。
他坐在長椅上,看着池裏的錦鯉。
“一個人?”
一個男聲從身後傳來。陳澤回頭,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兒,穿着休閒西裝,端着杯威士忌。
“你是……陳澤?”男人走過來,“我看過你的個展。畫得不錯。”
“謝謝。”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晨,”男人在他旁邊坐下,“做畫廊的,在北京和上海都有空間。”
陳澤心裏一動。陸晨,這個名字他聽過,是國內頂級畫廊“晨星藝術”的老板。
“陸總,久仰。”
“不用客氣,”陸晨笑了,“我看了你的作品,很感興趣。有沒有興趣跟我的畫廊?”
陳澤愣住了:“?”
“對,”陸晨說,“籤約,獨家代理。我會幫你規劃職業道路,安排展覽,推廣作品。當然,分成方面,我們按行業標準,你七我三。”
這是天大的機會。“晨星藝術”是國內一線畫廊,能籤他們,等於半只腳踏進了主流藝術圈。
“我……”陳澤猶豫了,“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陸晨點頭,“不過我想提醒你,機會不等人。我看中的是你的潛力,但潛力需要平台才能兌現。”
他頓了頓:“我聽說你現在跟王總?她確實有資源,但在專業藝術領域,畫廊才是正規渠道。王總可以捧你一時,畫廊能捧你一世。”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真實。
“我會認真考慮,”陳澤說,“謝謝陸總賞識。”
“我給你一周時間,”陸晨遞給他一張名片,“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我聽說你跟王總有協議?違約金多少?如果籤我的畫廊,我可以幫你解決。”
陳澤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翻江倒海。
又一個選擇。
又一個誘惑。
回到別墅,王麗華正在找他:“去哪兒了?”
“花園透氣。”
王麗華看着他,眼神銳利:“跟誰說話?”
“……陸晨。”
王麗華的臉色變了:“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想籤我。”
王麗華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冷:“動作真快。你怎麼說?”
“我說考慮。”
“考慮?”王麗華走近,聲音壓低,“小陳,你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是誰給的。沒有我,你連雙年展的門都摸不到。”
“我知道,”陳澤說,“但陸總說,畫廊才是正規渠道……”
“放屁!”王麗華難得失態,“什麼正規渠道?那些畫廊老板,比我還黑!抽成高,壓榨狠,籤了就是賣身契!”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小陳,我知道你想走正規路線。但你現在還不夠格。等你在雙年展拿了獎,有了名氣,我們再談籤約的事。到時候,我親自幫你選畫廊,保證不讓你吃虧。”
陳澤看着她,知道她說得對。他現在的一切都建立在王麗華的基礎上,如果得罪她,一切都完了。
“我明白,”他說,“我不會亂來。”
王麗華臉色緩和了些:“這就對了。記住,我是爲你好。”
聚會結束,回程的車上,兩人都很沉默。到了公寓樓下,王麗華說:“今晚我住這兒。”
陳澤點頭。
那一晚,王麗華很主動,也很霸道。
像是在宣示主權,又像是在發泄不安。
陳澤配合着,但心不在焉。
他腦子裏全是陸晨的話,是畫廊的誘惑,是可能的未來。
結束後,王麗華靠在他懷裏,忽然說:“小陳,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陳澤沉默了一會兒:“不會。”
“那就好,”王麗華閉上眼睛,“睡吧。”
陳澤卻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想起周子軒的話:“守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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