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林浩和阿強剛在出租屋附近跟幾個工友完成了一筆交易,揣着賣貨得來的兩百多塊錢,有說有笑地往出租屋走。
剛拐進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子,前面突然冒出四五個人影,堵住了去路。
後面也傳來了腳步聲,回頭一看,也有三四個人圍了上來,把他們堵在了巷子中間。
這些人個個流裏流氣,手裏拿着棍棒,爲首的是個留着長頭發、眼神凶狠的瘦高個,嘴裏叼着煙,冷冷地看着林浩和阿強。
阿強嚇得臉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識地往林浩身邊靠。
“你……你們想什麼?”阿強聲音發顫地問。
“什麼?”長發瘦高個吐掉煙頭,用腳碾滅,獰笑着走上前,“媽的,就是你們兩個小子,不懂規矩,敢在老子地盤上搶生意?活膩了吧!”
林浩心裏一沉,知道是州幫找上門來了。
他把阿強往後拉了拉,自己擋在前面,冷靜地說:“各位大哥,我們就是賺點辛苦錢,沒想搶誰生意。”
“少他媽廢話!”瘦高個旁邊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罵道,“壞了規矩就得受罰!把你們今天賣貨的錢,還有剩下的貨,全都交出來!再跪下來磕三個頭,保證以後不再賣,老子就饒你們一次!不然……”
他晃了晃手裏的木棍,意思很明顯。
阿強都快哭出來了,緊緊抓着林浩的胳膊:“浩哥……怎麼辦……”
林浩眼神冰冷下來。
把錢和貨交出去?還要下跪?絕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肌肉微微繃緊,計算着動手的話,有幾分勝算。
對方有八九個人,都拿着家夥,情況比在倉庫打劉彪那次要凶險得多。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血濺當場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這時,巷子口突然射來兩道雪亮的汽車燈光,引擎低沉地轟鳴着,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緩緩停了下來,正好堵住了巷子口。
這輛車的氣場太強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州幫那夥人也愣了一下,紛紛轉頭看去。
奔馳車的後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緊接着,車裏傳來一聲略帶沙啞的咳嗽聲。
就這麼一聲輕輕的咳嗽,巷子裏那個帶頭的長發瘦高個臉色猛地一變!
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驚懼和惶恐!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趕緊對着奔馳車的方向,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連話都不敢說,只是不停地做着“抱歉”、“我們馬上走”的手勢。
然後,他猛地回頭,對着還在發愣的手下低吼一聲:“還愣着什麼!快走!”
州幫那夥人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老大這副孫子樣,也知道車裏的人絕對惹不起,立刻收起家夥,灰溜溜地跟着瘦高個,從巷子另一頭飛快地溜走了,瞬間就跑得沒影了。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前後不到一分鍾。
林浩和阿強還保持着戒備的姿勢,愣在原地,有點沒反應過來。
奔馳車的車窗緩緩升起,然後車子悄無聲息地啓動,調轉方向,匯入了街上的車流,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巷子裏又恢復了昏暗和寂靜,只剩下林浩和阿強兩人,以及地上那個被碾滅的煙頭。
阿強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帶着哭腔說:“浩……浩哥……剛才……剛才那是……洪爺的車?”
林浩看着奔馳車消失的方向,緩緩點了點頭,心裏五味雜陳。
他認得那輛車,上次陳助理接他去見洪爺,坐的就是這輛。
又是洪爺。
一次是無意路過,這次呢?也是巧合嗎?
他不敢確定。
但他知道,今晚如果不是洪爺的車恰好路過,或者並非恰好,他和阿強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
州幫那夥人,是真敢下黑手的。
“浩哥……咱們這生意……還做嗎?”阿強心有餘悸地問。
林浩沉默了片刻,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做!”他斬釘截鐵地說,“爲什麼不做?不過……得換個更穩妥的辦法了。”
經過今晚的事,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想在這地方安安穩穩地賺錢,光靠拳頭和膽量還不夠,還需要有足夠的智慧和……或許,也需要一點點運氣,或者“勢”。
這事過去後,林浩有好幾天都心神不寧。
倒不是怕那幫人再來找麻煩。
自從那晚洪爺的座駕露了一面之後,州幫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在林浩和阿強面前出現過,連帶着他們在工友間賣小電子的生意都順當了不少,仿佛那晚巷子裏的對峙只是一場噩夢。
讓林浩心裏犯嘀咕的,是洪爺的態度。
一次是偶然,兩次呢?洪爺那種級別的大佬,理萬機,怎麼可能次次都恰好在他林浩遇到麻煩的時候路過?這說不通。
他想起洪爺之前說過“喜歡交朋友”、“有事可以找他”,難道這不是客套話,而是一種……暗示?或者說,是一種觀察?
林浩心裏清楚,自己這點小打小鬧的生意,在洪爺眼裏恐怕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區別。
他幫自己,圖什麼?就因爲欣賞自己“不想當打手”那點骨氣?林浩沒那麼天真。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見一見洪爺,不是爲了攀附,至少要把事情弄清楚,該道謝道謝,該劃清界限劃清界限。
他不想稀裏糊塗欠下天大的人情,這世上,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
他找出洪爺給的那張私人名片,找了個公用電話,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陳助理,聽到是林浩,語氣很客氣,讓他稍等。
過了一會兒,陳助理回話,說洪爺下午有空,讓他去上次那棟小樓。
下午,林浩請了個假,再次來到了那棟不起眼的五層小樓。
洪爺還是在那個茶香嫋嫋的辦公室裏,這次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見林浩進來,隨手把文件放到一邊,笑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來了?坐。嚐嚐這個,新到的普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