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蘇禾抬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的眉骨,最後停在他唇上。
“楚懷瑾…”
她聲音微顫,眼中卻帶着笑:“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後我來罩你。”
“這麼闊氣?”
楚懷瑾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笑着完全沒當回事道:“那我以後就唯娘子是從…”
帳幔不知何時被放下,遮住了床內春光,只能隱約看見兩道身影交疊……
窗外月色正好,銀輝灑滿庭院,與房內暖色的燭光靜靜交織在一起。
*
將軍府外。
一直等到戌時三刻,蘇雪瑤終於熬不住了。
起初還能維持着端莊姿態,後來腰酸背痛,鳳冠壓得她頭皮發麻,臉上的妝容也被汗浸的斑駁。
“小姐…”
“咱們還要等多久啊?在晚恐怕將軍府後門都要關了。”
婢女小翠的聲音帶着哭腔低語,她已經站了快三個時辰,腿腳都打哆嗦了。
蘇雪瑤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依舊堅持道。
“你去敲門,就說…就說我身子不適,求老夫人開恩。”
小翠猶豫片刻,還是哆哆嗦嗦的上前,門叩了許久,才有個小廝懶洋洋的拉開了條門縫。
“誰啊?這大半夜的。”
“是…是蘇小姐……”
小翠話還沒說完,小廝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蘇雪瑤坐在轎中,聽着那聲悶響,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小姐,怎麼辦?”
蘇雪瑤沉默不言,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她實在熬不住,才不甘心的吩咐嬌夫去將軍府的後門。
這回後門是開了,一個穿着體面的老婦人走了出來,蘇雪瑤認得她,正是梁老夫人身邊的蔡嬤嬤。
蔡嬤嬤走到轎前,看着蘇雪瑤淡淡開口。
“蘇姨娘,老夫人說了,既是從後門進,那就是妾室,妾室就要有妾室的規矩,你現在這一身不妥。”
這聲姨娘叫得刻意響亮,卻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蘇雪瑤臉上,她沒下轎,不動聲色的等待下文。
果然蔡嬤嬤接過一側婢女懷中的包裹,直接丟給了她,鄙夷不屑道。
“換上吧!”
“就…就在這裏換嗎?這怎麼行?”
小翠驚呼出聲,可蔡嬤嬤只是白了她一眼,對蘇雪瑤繼續道。
“蘇姨娘,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若錯過了,這將軍府你可是想進都沒得進了。”
蘇雪瑤咬緊唇瓣,雖有不甘,可眼下被到這份上,也只能忍下,待她有了出頭之,這仇她一定得報!
“小翠,聽蔡嬤嬤的!”
小翠委屈的點頭,接過包裹,在狹小的喜轎內,幫蘇雪瑤更換着身上的喜服。
幾個嬌夫自動退到一邊,可還是有人不死心的往裏瞅,但喜驕遮着,確實看不到什麼,所以他們只能在腦海裏描繪…
“那有勞蔡嬤嬤了。”
蘇雪瑤勉強維持着笑容,一身淺粉色的衣裙極不合身,頭上只挽了一支單調的珍珠發釵,與先前的簡直天差地別。
“蘇姨娘,請吧!”
蔡嬤嬤一邊帶路,一邊安排道:“你的住處在將軍府最西邊的清荷院。”
一聽最西邊,蘇雪瑤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那邊是最爲偏僻的院落,離主院隔着得有大半個府邸。
“嬤嬤,今畢竟是我與將軍的大喜之,按照規矩,我該宿在主屋…”
“主屋?”
蔡嬤嬤忽的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臘月的冰。
“老夫人讓老奴轉告你,既然進了將軍府做了姨娘,就要恪守本分,切莫再將閨房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帶進來,否則將軍府可不會慣着你。”
蘇雪瑤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到一半,蔡嬤嬤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快速跟了上來。
“這是春杏,以後就跟着伺候蘇姨娘了。”
“春杏,送蘇姨娘去清荷院,記着若往後蘇姨娘走錯了地方,你得提醒着。”
“是…”
春杏低着頭,不敢看蔡嬤嬤。
蘇雪瑤站在原地,氣的渾身發抖,這哪裏是給她安排的婢女,這分明就是老夫人的眼線。
主院正堂裏,一對龍鳳喜燭已經燃了大半。
梁牧川從老夫人房中出來,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喜堂中央發呆。
剛府醫的話還在耳邊回響,母親的身體本就心力交瘁,今這一遭已經傷及本,恐怕是幾光景了。
忽的,他看到門口處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誰在那兒?”
小翠哆哆嗦嗦地走過來,撲通跪下。
“將軍,我家小姐,不是蘇姨娘…她在房裏備了酒菜,想邀請您今晚過去……”
梁牧川這才恍然想起,他竟早將蘇雪瑤拋之腦後了。
從白天回府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母親的病情、沈蘇禾決絕的背影、還有楚懷瑾那囂張的笑。
半晌,他抬眼,聲音疲憊的開口:“你去告訴她,我今累了,誰也不想見。”
“可是將軍…”
小翠還想說什麼,卻被梁牧川揮手打斷。
很快,兩個小廝上前,不容置疑地將她送了出去。
喜堂重歸寂靜,梁牧川頹然坐在太師椅上,手肘撐在膝上,十指入發間。
大紅喜服還穿在身上,可此刻只覺得沉重束縛,像一層脫不掉的枷鎖,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又傳來聲響。
“梁大哥…你在裏面嗎?”
是蘇雪瑤的聲音,她終是等不及,親自來了。
“你們讓我進去,我要見將軍!”
她聲音裏帶着哭腔,想要推開攔在門前的兩個小廝。
小廝爲難的看向堂內,可梁牧川沒動。
他就那麼呆坐着,曾經這個聲音讓他心軟,讓他憐惜,可此刻,他只覺得煩…甚至是煩透了。
沒得到回應,小廝也不敢放蘇雪瑤進去,幾人就這麼一直僵持着。
門外,蘇雪瑤的呼喚漸漸變成了低泣,又漸漸弱了下去,直到最後腳步聲漸行漸遠,她終是不甘心的走了。
梁牧川依舊坐着,一動不動。
喜燭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嫋嫋升起,消失在昏暗的空氣中。
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又漸漸透出魚肚白,他竟真在喜堂裏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