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討債
討債?
陳先生居然是進城要賬來的?
他們這些人,在陳述眼裏,豈不是成了欠錢不還的老賴?
想起檢校遞上來的密報。說陳述見面抬手就給了徐達一拳,就知道這些年積下的火氣有多旺。
老朱心裏清楚得很:要是當初街上撞見的是自己,那一拳怕是要變成三拳。
畢竟,論欠錢,他才是五個人裏頭欠得最狠的那個。
“臣......臣也想說實話啊!”
“可臣還得顧臉面啊!”
“堂堂魏國公,背地裏欠了一屁股債,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帶兵?”
“所以我就用了個化名‘徐三’,想着偷偷幫先生一把。”
“可先生本不吃這套!官位不要,賞賜不要,權勢更不稀罕!”
“皇上您說,這種情況下,我敢亮身份嗎?我能開口嗎?”
老朱一聽,直點頭。換他自個兒遇上這事,臉也掛不住。
“三千兩本金,滾到二十三萬?”
“徐達,難爲你扛這麼些年。”
“行,這筆賬算朕的,朕替你還!”
“不止如此,當年欠陳先生的情,連本帶利,我也一起清了!”
“說到底,當初那些錢,還不是爲了起兵打江山借的?”
老朱這話一出,當場拍板,豪氣沖天。
認識他的人都看傻了: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可轉頭一看,發現徐妙雲眼神不太對勁,藏着點笑又憋着不說。
“妙雲,你有啥話直說唄?”
老朱一向喜歡這姑娘。早前聽人誇她聰慧過人,還動過念頭想讓她做兒媳婦。
現在確認她跟陳述沒啥私情,老朱心裏的小算盤又響了起來。
徐妙雲抿了抿嘴,忍着笑意回道:
“皇上肯替我爹還債,妙雲真是感激。”
“可要是按......按主......按陳述那邊算的賬,您這錢,恐怕沒那麼容易還清。”
“嗯?啥意思?”
“徐達才欠二十多萬,難道朕還能欠得更多?”
話音剛落,老朱心裏咯噔一下,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他依稀記得,當年想借三萬兩軍餉,陳述死活不肯。
最後還是靠着死纏爛打、天天堵門吵架的“舊情”,才勉強把錢借到手。
可當時陳述撂下一句話:借錢可以,違約代價可就得加倍奉還。
他當時心想,等坐穩了皇位就去找陳述認賬。
結果兵荒馬亂幾年,人影都沒找着。
“說吧,朕到底欠多少?”
老朱嘴上鎮定,心裏其實打鼓。徐達三千兩滾成二十三萬,他自己借了三萬,總不能變成三百億吧?
徐妙雲低着頭,輕聲道:
“我見過那張借條,裏頭算法復雜得很。”
“但有一點我看明白了:朱大當時答應的違約條款,是我爹那筆的十倍。”
“兩千三百萬?”
老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我的親娘咧,誰能還得起?
整個大明朝一年的稅收,折合成銀子也就一千多萬兩。
就算他一分錢不花,閉眼攢錢,也得兩年多才能湊夠本息。這當然是做夢。
朝廷要養兵、要發工資、要救災、要在北邊駐軍防備蒙古人,每年能剩上百十萬兩就不錯了,遇到災年,經常赤字。
也就是說,太平年景下,他得吭哧吭哧二十多年,才能把這筆債抹平。
想到這兒,老朱眼前發黑,差點直接癱桌上。
可還沒喘勻氣呢,徐妙雲又補了句:
“那借條上還寫着,朱大答應事後分給陳述一半家產。”
“噗!”
一直裝鵪鶉的朱標終於繃不住了,噴笑出聲。
看着皇帝瞬間漲成豬肝色的臉,還有那人的目光,朱標趕緊低頭閉嘴,假裝自己不存在。
一半身家?兩千萬兩往上?
老朱心裏徹底涼了。
還錢?不可能的。
就算把大明賣了,拆成磚頭一塊塊賣,他也還不起這個數。
“爹,當年您咋欠下這麼大一筆債啊?”
朱標憋着笑,試探着問。
“哼!”
皇帝一瞪眼,氣得口直喘。
還?拿啥還?壓兒就還不上,這事兒他自個兒都臊得慌!
這一瞬,老朱忽然懂了徐達爲啥死活不肯認自己身份。
太丟人了!真沒法見人!
“那你倒說說,那個陳述給他定了個啥還錢法子?”
皇帝趕緊把話題扯開。
“妙雲,你來講!”
他還不出這債,也不想搭理徐達這個愣頭青。
他轉頭看向徐妙雲,徐妙雲略一思索,就把那套還款方案講了出來。
“陳述給了兩條路:一是直接抄家,把他所有家底全收走。”
“二是人抵債,讓我爹替他活,他教我爹怎麼賺錢,賺來的錢大部分交給他,一點點還清。”
徐妙雲說完青黴素的事兒,皇帝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徐達天天跑前跑後推銷這藥。
敢情早就把自己賣出去了。
堂堂魏國公,居然跑去給人當跑腿的,老朱越想越窩火。
“徐達!你還是不是咱大明的主帥?”
老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主帥也得還債啊,我可真掏不出銀子!”
“再說了,陳述說了,這是憑力氣吃飯,不偷不搶,頂光榮!”
“你......你這是在罵朕賴賬不還?”
“小臣不敢!”
徐妙雲和朱標看着皇上跟魏國公倆老頭像小孩似的鬥嘴,忍不住又笑了。
“陛下,我爹雖然身份高,但這筆債確實還不上。”
“可他幫陳述推這藥,對國家也有好處!”
“陳述跟我提過,起初賣得貴,是因爲本錢還沒撈回來。”
“等以後量上來了,價格自然就下來了。”
“到那時候,連普通老百姓都能用得起這救命藥!”
徐妙雲替父親辯解,皇帝聽了,陷入沉思。
其實他也並不是真生徐達的氣。被妙雲這麼一點,他更清楚這青黴素對大明有多重要。
別的不說,光是戰場上,每年多少將士傷沒養好,就這麼白白斷送在營帳裏。
秋冬還好點,春夏一到,傷口爛、發臭、發燒,死了都不知咋死的。
甭管你是親王還是元帥,只要感染上了,難救。
天底下誰也沒招兒,只能聽天由命。
可現在有了青黴素,局面全變了。
不得不說,陳述這一回來,的每件事,都配得上當年“先生”這個稱呼。
徐妙雲接着說:
“而且啊,雖說利潤大頭歸陳述,可這份還債方案也算講理。”
“我算過,每份青黴素能賺一百兩銀子。”
“其中八十兩歸他,我們拿二十兩。”
“我們這二十兩裏,還要拿出八成還本付息,也就是十六兩進他口袋。”
“我爹總共欠他本利加起來,二十四萬兩左右。”
“也就是說,只要賣出一萬五千份,債就清了。”
“在這期間,我們每份能落四兩銀子,總共六萬兩打底。”
“要是我們一分不留,全拿來抵債,那賣一萬兩千份就夠了......”
“噗!”
不聽不要緊,一聽全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