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掉?!
不吃了?!
還剩着半碗呢!
香噴噴、熱乎乎、她一口都沒舍得偷吃的半碗羹!
蘇居安瞪着那半碗色澤誘人的紅棗桂圓羹,心疼得直抽抽。
她辛辛苦苦燉了一早上,火候掌握得完美,味道調得絕佳,領導就吃一半?
這是對廚師心血的最大浪費!
是對美食的褻瀆!
他不吃——
她吃!
腦子裏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蘇居安幾乎是想也沒想,身體就自動執行了指令。
她伸出手,端過那碗還帶着餘溫的羹湯,
拿起謝危方才用過的勺子,毫不猶豫地舀起一勺,送進了自己嘴裏。
嗯!果然美味!
自己的手藝就是靠譜!
她又舀了一勺,塞得腮幫子鼓鼓的,滿足地眯起了眼。
謝危:“……”
他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她毫不避諱、甚至吃得津津有味的側臉上,
那張總是過分冷白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
“……這個,”
他開口,帶着一種刻意的、試圖劃清界限的提醒,
“本座吃過。”
用的是他的碗,他的勺。
蘇居安正嚼着一顆軟糯的桂圓肉,聞言,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抬起臉,沖他露出一個毫無芥蒂的燦爛笑容,甚至還擺了擺空着的那只手:
“沒事兒大人,我不介意!”
語氣理所當然,仿佛他只是在擔心她嫌棄他。
謝危:“……”
他額角那熟悉的筋,又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是在問她介不介意嗎?!
他是要她明白,這是他用過的器皿,入口的東西!
是明確的、不容逾越的界限!
這個蘇居安,不知羞恥也就罷了,
難道連最基本的“男女授受不親”、分餐而食、不可共器的禮教大防,都渾然不知麼?
她到底是在怎樣的環境裏長大的?
宮裏難道連這些最基本的規矩都沒教?
還是說……
她本就是故意的?
謝危看着她又舀起一勺,吃得眉眼彎彎,而毫不顧忌那勺羹湯片刻前才經由他的唇齒……
他忽然覺得,方才那半碗羹湯帶來的些許暖意,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令人煩躁的燥熱。
這家夥……
當真是他命裏的克星。
心中翻涌的無數質問——
關於禮法、關於規矩、關於她爲何能如此毫無芥蒂、關於她究竟是純然無知還是有意挑釁。
最終,卻只是化作了喉間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近乎縱容的提醒:
“聲音小點。”
語氣甚至算不上嚴厲,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蘇居安正捧着那只青瓷碗,仰着頭,小心翼翼地傾斜着碗底,等着最後一點粘稠香甜的羹湯緩緩流進自己嘴裏。
要不是領導那聲提醒來得突然,她甚至想伸出舌頭把碗壁舔淨,畢竟一滴都不能浪費!
猝不及防聽到這句,她才猛地驚覺,自己好像……確實有點過於“豪放”了?
吸溜湯汁的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書房裏,似乎確實有點響亮。
她立刻把那個蠢蠢欲動的、想要舔碗底的念頭死死壓了下去,
迅速放下碗,恢復了一副低眉順眼、謹小慎微的“乖巧”模樣,
仿佛剛才那個捧着領導剩飯吃得噴香的人不是她。
就在她剛調整好表情的瞬間,書房門口人影一晃,一道略顯慵懶隨意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喲,謝危,你這又是怎麼了?光天化的,怎的又在欺負人家小姑娘?”
來人正是淮王蕭肅,
他依舊是那副閒散王爺的打扮,手裏還搖着一把玉骨扇,臉上帶着慣常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方才離得老遠就隱約聽見謝危那句“聲音小點”,語氣聽着可不算和善。
此刻一進門,又瞧見蘇居安正“可憐巴巴”地收拾着碗筷,垂着腦袋,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樣,
立即“正義感”爆棚,斷定是謝危這冰塊臉又在“仗勢欺人”。
“人家小姑娘比你小了快十歲吧?你這當長輩的,也不知道讓着點,總是冷着臉嚇唬人。”
蕭欽踱步過來,扇子指了指蘇居安,又笑眯眯地看向謝危,語氣調侃。
蘇居安一抬頭,見是昨那位好心的“飯票引路人”蕭欽王爺,
眼睛頓時一亮,仿佛見到了親人。
可一聽他誤會了,立刻慌忙擺手解釋,聲音又急又誠懇:
“王爺!沒有的事!您誤會了!掌印大人沒有欺負我,他……他這是在教我規矩呢!”
“是我自己不懂事,聲音太大了,擾了大人清靜。大人這是在……指導我,真的!”
“他?謝危?這個天底下最不講規矩、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司禮監掌印,如今倒要教旁人講規矩了?”
蕭肅誇張地用扇子點了點謝危的方向,臉上寫滿了“鬼才信”。
他瞧着蘇居安,這小宮女一見着自己就跟見了救星似的,眼睛放光,
可一在謝危身邊,就立刻縮起脖子,怯生生的,還忙不迭地替謝危辯解。
這不是明擺着被謝危的所懾,不敢說真話是什麼?
蘇居安本着“在外人面前必須全力維護領導及公司形象”的核心員工素養,
小臉一繃,表情無比真摯,開始睜着眼睛說瞎話:
“大人待我可好了!他疼我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舍得欺負我?”
那語氣,那神態,仿佛謝危真是個體貼入微、憐香惜玉的絕世好夫君,
聽得一旁的當事人謝危本人,都蹙了下眉。
“哦?”
蕭肅拖長了語調,眼中興趣更濃。
本就是因着早朝時謝危臉上那兩道引發軒然的紅印,實在好奇得緊,
想親自來探探虛實,看能否從謝危這鐵嘴裏撬出點什麼。
卻沒想到,本不用他費心套話,
這小宮女自己就“噗噗”往外冒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另一當事人證詞”。
蕭欽扇子一收,身體微微前傾,看向蘇居安,笑容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好奇和促狹,
“疼你?這倒是新鮮。那蘇姑娘不妨說說,你家這位大人……究竟是如何‘疼’你的?”
他刻意咬重了“疼”字,
目光在謝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和蘇居安興致勃勃的小臉上來回逡巡,等着聽這出好戲。
“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