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的雙腿,突然軟了一下。
宋清偃及時伸出胳膊,托住方幼宜的腰。
她堪堪站穩身子,但眼前隨即一黑,一陣天旋地轉中完全依仗宋清偃手臂的撐力站穩。
宋清偃看着方幼宜肉眼可見變得寡白的臉,下意識地想幫她拍拍背。
但寬宥的手掌快碰到她的背時,他又收了回去,繼而提議方幼宜去椅子上坐着休息會兒。
方幼宜搖頭:“我們換個地方。”
方幼宜快步往前走,虛浮的腳步踉蹌了好幾次,宋清偃全程俯低身子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跟着她來到醫院的連廊。
旁邊有自助販賣機,宋清偃買了一瓶水,擰開瓶蓋遞給她:“喝點水。”
方幼宜大腦混沌一片,但也知道自己誤會了他的來意。
在宋清偃向她釋放出善意的時候,她道謝接過,淺泯了口水:“宋總,我剛才對你的態度很糟,對不起。”
宋清偃搖頭:“你的反應很正常,任何人下班後看到老板追擊到家裏,心裏都會不悅,而且是我沒有提前知會你。”
宋清偃的通情達理,令方幼宜更羞愧難當:“謝謝宋總大人不記小人過,不過專家聯系你之後,你如果第一時間反饋給我,就不用勞煩你百忙之中跑一趟了。”
宋清偃:“專家說結果以復查爲準,我尋思先檢查,免得誤會一場,還把你搞得心裏驚惶。後面接到你主治醫生的電話趕到醫院,打算和醫生聊過後就打給你,但聊病情的時候,護士恰好推着你去外面轉了一圈回來,聽到我說到你的名字。
“你立馬問我和你是什麼關系,爲了不被她老人家看出端倪,我只好說是你的朋友。
“你很健談,又問你怎麼沒來,我只好說你在加班,讓我先過來。後來我推着她回病房,她可能把我誤會成了你的男朋友,一直和我聊與你有關的話題。我擔心多說多錯,在護工準備給她做晚餐時,便自告奮勇給她做了點簡餐。”
宋清偃說着,一臉歉意地攤攤手:“後面做飯時想給你發條信息,卻發現手機落在車裏了。”
方幼宜搖頭:“宋總,你爲我和我做了很多事兒了,說你是我們的恩人都不爲過。感覺請你吃一百頓飯,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謝。”
宋清偃隨和一笑:“舉手之勞而已,你不用把其當成負擔,誤會消除,以後我們好好相處就行了。”
方幼宜也勉強笑着嗯了一聲:“宋總,你先回吧,我去找醫生商量一下後續的治療方案。”
方幼宜說着沖宋清偃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朝醫生辦公室走去。
但沒走幾步,宋清偃就跟了上來:“我剛才和主治醫生聊過,療養院這邊醫療資源有限,如果要進一步確診,需要轉到上級醫院。我有認識的人,安排起來會比較方便。”
方幼宜放慢腳步:“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一句話的事兒。”
方幼宜輕聲道謝,頓了一瞬:“是不是需要做開顱手術?”
宋清偃搖頭:“大腦結構比較復雜,具體情況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會診。不過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第一時間把復查的片子發給了專家。他們說良性腫瘤的概率有百分之八十,即便是惡性,老年人新陳代謝變慢,腫瘤的發展速度也是可控的。”
宋清偃的話,像定海神針,令思緒混亂的方幼宜,稍微淡定了些。
這輩子過得太清苦了,眼看自己總算有點能力,能讓她過上幸福安逸的子,沒想到厄運專挑苦命人……
她背過身,擦了把眼淚,走進醫生辦公室。
醫生說的,與宋清偃告知她的差不多。
醫生還說昨晚會暈倒,大概率不是高血壓和低血糖這種慢性疾病,而是腫瘤壓迫到了血管或者神經導致的,建議她趕緊把轉去三甲醫院做進一步檢查,不然需要她籤幾份知情書,以防再有類似的情況。
方幼宜點點頭剛要說話,宋清偃就率先說:“謝謝醫生,我們會盡快安排好轉院之事,不過爲了照顧到老人家的情緒,她轉院的原因需要嚴格保密。如果有不好的話傳到老人家耳朵裏,我們同樣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
宋清偃先禮後兵,典型的君子做派,醫生笑言:“你放心,院裏會定期對員工進行培訓,這種情況是絕對杜絕的。”
隨後兩人走出醫生辦公室,宋清偃又問方幼宜有沒有想到讓她轉院的合理措詞。
“還沒,我得在合計合計。”
“我倒是有個想法。”
“宋總,請說。”
“你把我誤會成你的男朋友,不如將計就計,說我想盡份孝心,給她換個更好的地方。”
方幼宜在心裏驚訝了下。
經過今晚短暫的誤會,她不得不承認宋清偃確實是個熱心人。
他身居高位,在她眼裏難破天的事兒,他只需略施援手就能搞定。
但以身入局幫她,這有點過度的熱情了……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拒絕:“宋總,謝謝你,不過不用做到這種程度。不然我隔三差五的會問起你,甚至會問你什麼時候去看他,這樣不合適。”
“其實沒關系的,我單身,工作之餘也沒別的事兒。”
“那也不用,因爲越是這樣說,我越不會接受換醫院的提議。我上學時她不能給我提供太多物質和金錢的幫助,擔心我會因爲貧窮隨便談戀愛,花男生的錢,總叮囑我別忘本心,也別走歧路。”
宋清偃嗯了聲:“你肯定做到了。”
“算是,不過我是在愛心人士的資助下,才得以順利地完成學業。”
方幼宜說到這裏,眼底閃過一抹黯然的神傷。
雖然只是一瞬,但宋清偃捕捉到了。
宋清偃的眼神也暗了暗,喉結快速滾了下,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咽了下去。
“那你先去說服你,醫院和醫生的事兒我來安排。”
“謝謝宋總,不過不用了,我晚點網上掛號。”
“沒必要舍近求遠,至少醫院的事聽我的,不管是作爲以後並肩作戰的工作搭檔,還是私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