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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莞沖進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我要請假。”
老院長正端着茶杯看報紙,被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
“小顧啊,怎麼了這是?風風火火的。”
“我要請假,一周......不,半個月。”顧清莞喘着粗氣,眼神裏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亂,“我有急事,必須馬上去一趟西北。”
“西北?”老院長眉頭皺了起來,放下茶杯,“小顧,你不是開玩笑吧?下周軍區總院有個專家組來視察,點名要看你的這台心髒移植手術。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能走?”
“這台手術我可以轉給副主任,方案我都做好了。”顧清莞急切地說,“但我必須走,我愛人......沈鬱他去了那邊,我要去找他。”
“沈鬱?”老院長有些印象,“那個後勤的小夥子?他去那邊是工作調動吧?你這爲了家屬探親耽誤這麼大的正事,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不是探親!”顧清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顫抖,“我要去把他追回來!我不去,他就真的不回來了!”
老院長看着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小顧,你是軍人,也是醫生。在大家和小家之間,你應該有分寸。這次機會難得,關系到你年底評副高的職稱。爲了兒女情長,值得嗎?”
值得嗎?
如果是以前,顧清莞會毫不猶豫地說不值得。
她的手術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可現在,只要一想到沈鬱一個人在那漫天黃沙裏,想到他決絕離開的背影,她就覺得心裏那個洞在漏風,呼呼地疼。
“值得。”顧清莞紅着眼,字字鏗鏘,“院長,我這輩子沒求過人。這次,算我求您。”
“如果不批假,我就辭職。”
老院長震驚地看着她。
那個把手術台當命的顧清莞,竟然爲了一個男人要辭職?
僵持了許久。
老院長無奈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假我批了,但你記着,要是這台手術出了岔子,你這主任也別了!”
“謝謝院長!”
顧清莞抓過假條,轉身就跑。
她甚至沒回家收拾行李,直接穿着軍裝,買了一張去往西北的最早的站票。
火車上人擠人,汗臭味熏得人頭暈。
顧清莞擠在過道裏,站了整整兩天兩夜。
她看着窗外逐漸荒涼的景色,看着那些枯黃的草木和連綿的戈壁,心一點點沉下去。
沈鬱,你就在這種地方嗎?
你那個身板,那個性格,怎麼受得了?
她在心裏一遍遍打着草稿,見面了要怎麼說。
說對不起?說我錯了?
說跟我回家,我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還是......告訴他,其實這幾天,她過得很不好,很想他?
只要他肯回來,她可以試着去了解他的畫,試着對他好一點,甚至......試着像個真正的妻子那樣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