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浪濤洶涌。
楚臨淵站在懸崖邊緣，紫金異瞳凝視着遠處海天交界處那道不自然的漩渦。太虛印與兩件仿制神器懸浮在他面前，投射出的光影直指漩渦中心。
"那就是歸墟入口。"蘇挽晴收起七弦琴，"古籍記載，歸墟乃萬水匯聚之處，下有蛟龍蟄伏。"
玄夜化作的黑龍在海面上空盤旋，發出警示的龍吟："主人，水下有東西...很多..."
楚臨淵將太虛印收回掌心，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自從集齊兩件仿品後，他的修爲已悄然突破至元嬰後期，對道魔之力的掌控也更加純熟。
"兵來將擋。"他縱身躍下懸崖，穩穩落在玄夜背上，"走！"
黑龍長嘯一聲，載着二人沖向漩渦。隨着距離拉近，漩渦的規模越發駭人——直徑超過千丈，中心深不見底，四周海水被撕扯出尖銳的呼嘯聲。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漩渦範圍時，海面突然炸開，數十條巨型觸手破水而出，每條都布滿吸盤和倒刺，表面流淌着熟悉的黑色黏液。
"天魔污染的海獸！"蘇挽晴指尖劃過琴弦，音波如刀斬斷最近的一條觸手，"小心，它們會再生！"
果然，斷掉的觸手斷面迅速蠕動，眨眼間就長出了新的尖端。更多的海怪從深海中浮現，有長着三只眼睛的巨鯊，背生骨刺的巨龜，甚至還有半魚半人的畸形生物，全都雙眼漆黑，散發着腐臭氣息。
"我來開路！"楚臨淵雙劍出鞘，紫金劍氣化作兩條蛟龍撲向海面，"太虛劍訣·雙龍出海！"
劍氣所過之處，海面被整齊切開，十幾頭海怪瞬間被斬成兩半。但更多的怪物從水下涌出，很快就將三人團團圍住。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玄夜噴吐龍息燒焦一片海怪，但很快又有新的補上空缺，"必須直接沖進漩渦！"
楚臨淵點頭，突然盤膝坐下，太虛印懸浮在頭頂："掩護我十息！"
蘇挽晴會意，七弦琴橫放膝上，一曲《碧海潮生》傾瀉而出。音波化作實質的淡藍色屏障，將襲來的觸手和海怪暫時阻隔在外。玄夜則盤旋守護，用龍炎清掃漏網之魚。
楚臨淵閉目凝神，體內道魔之力沿着特定經脈運轉。太虛印光芒大盛，竟在他背後顯化出一對紫金羽翼的虛影。
"太虛秘法·鵬程萬裏！"
羽翼猛然展開，足有十丈餘長。楚臨淵一手抓住蘇挽晴，一手按住玄夜龍角，三人瞬間化作一道紫金光束，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穿透重重阻礙，直接扎入漩渦中心。
天旋地轉中，楚臨淵感到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掃過全身。等視野恢復時，他們已置身於一個光怪陸離的水下世界——
頭頂是流動的水幕，卻詭異地沒有壓下來。四周漂浮着發光的珊瑚和水母，照亮了前方那座半埋在海底泥沙中的古城。城牆由某種黑色石材砌成，表面覆蓋着厚厚的海藻和貝殼，但依然能辨認出精美的浮雕。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央那座金字塔狀建築，頂端懸浮着一口青銅大鍾的虛影，與太虛印產生強烈共鳴。
"東皇鍾仿品..."楚臨淵剛邁出一步，突然警覺地回頭，"誰？"
一道藍色身影從珊瑚叢中遊出。那是一位人身魚尾的少女，肌膚如珍珠般瑩白，長發如海藻般飄散，耳後生有透明的鰭。她手持一柄珊瑚長矛，警惕地打量着三人。
"鮫人？"蘇挽晴驚訝道，"我以爲這一族早已滅絕。"
"人類，離開這裏。"鮫人少女的聲音如海浪拍岸，帶着奇異的回音，"歸墟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楚臨淵亮出太虛印："我們爲東皇鍾而來。天魔即將降臨，需要神器阻止災難。"
聽到"天魔"二字，鮫人少女明顯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你們...也知道天魔？"
她突然轉身，長尾一擺："跟我來，快！"
三人對視一眼，緊隨其後。鮫人少女帶着他們繞過主城門，從一處隱蔽的側門進入古城。城內建築保存完好，卻空無一人，只有牆壁上那些已經鈣化的屍骨，保持着生前的驚恐姿態。
"我叫璃夢，鮫人族最後的公主。"少女在一座貝殼建築前停下，"三百年前，天魔污染了歸墟，我的族人要麼死去，要麼...變成了怪物。"
她推開貝殼門，裏面是簡陋的居所。幾個年邁的鮫人蜷縮在角落，看到陌生人立刻緊張起來。
"璃夢，你瘋了嗎？"一個獨眼老鮫人厲聲道，"帶人類來聖地！"
"大長老，他們有太虛印。"璃夢指向楚臨淵手中的玉印，"預言中說..."
老鮫人突然瞪大眼睛，掙扎着遊到楚臨淵面前，顫抖着觸摸太虛印："道魔雙紋...真的是你...預言中的救世主..."
楚臨淵皺眉："什麼預言？"
"三千年前，太虛門主留下的預言。"大長老回到角落，從一個貝殼匣中取出一塊發光的石板，"'當道魔之子持印而來，歸墟鍾鳴，天魔伏誅'。"
石板上刻着的文字與太虛印上的紋路如出一轍。楚臨淵接過石板，太虛印自動與之貼合，竟又投射出一段影像——一位與楚臨淵面容相似的白衣道人，正在叮囑一群鮫人守護什麼。
"父親..."楚臨淵輕聲道。
影像中的白衣道人似乎能跨越時空感知到楚臨淵的存在，突然直視前方："孩子，東皇鍾仿品是鑰匙，也是陷阱。天魔在鍾內設下幻境考驗，只有戰勝心魔，才能得到它。"
影像消散，石板化爲粉末。大長老嘆息道："三百年來，我們試過無數方法都無法接近那口鍾。任何生物進入金字塔範圍，都會陷入瘋狂。"
楚臨淵收起太虛印："我去。"
"不行！"蘇挽晴抓住他的手臂，"連鮫人都無法抵抗的幻境，太危險了！"
"我有太虛印護體，還有..."楚臨淵指了指自己的異色雙瞳，"道魔之眼應該能看破幻象。"
璃夢突然遞來一枚藍色鱗片："這是我的本命鱗，能讓你在水下自由呼吸活動。但幻境...只能靠你自己。"
楚臨淵接過鱗片，鱗片立刻融入他手心，在手腕處形成一個藍色魚鱗紋身。他感到一股清涼力量流遍全身，對水壓的不適感頓時消失。
"玄夜，蘇姑娘，你們留在這裏。"楚臨淵雙劍出鞘，"如果我兩個時辰內沒回來..."
"我會去找你。"蘇挽晴堅定地說。
楚臨淵點頭，轉身遊向中央金字塔。隨着距離接近，水中開始出現細小的黑色顆粒，像灰塵般漂浮。太虛印發出警示的光芒，提醒他這就是導致鮫人瘋狂的元凶——濃縮的天魔之氣。
金字塔基座是一圈環形廣場，地面刻滿復雜的陣法紋路。楚臨淵剛踏上第一級台階，四周景象突然扭曲——
火光沖天，淨心宗的殿宇在烈焰中崩塌。清虛子渾身是血，將年幼的楚臨淵護在身下。七把仙劍同時刺穿老道胸膛，鮮血濺在楚臨淵臉上...
"不！"楚臨淵怒吼，卻發現自己變回了當年那個無助的少年。
這是淨心宗滅門之夜，他最痛苦的記憶。
"看看你多弱小。"一個與他一模一樣卻渾身漆黑的身影從火中走出，"連最親的人都保護不了。"
心魔楚臨淵伸手掐住幻象中清虛子的脖子："師父因你而死，陸明因你而死，淨心宗上下七十二口，都是你害死的！"
楚臨淵跪倒在地，太虛雙劍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心魔的話語如同毒蛇，一點點啃噬他的理智。
"你根本不是什麼救世主，你就是個災星。"心魔一腳踢開清虛子的屍體，"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道不像道，魔不像魔，真是可悲。"
幻境突然轉換，楚臨淵又站在昆侖山巔，面前是奄奄一息的玄夜和蘇挽晴。
"這次又要害死誰？"心魔踩在玄夜頭上，黑龍發出痛苦的嗚咽，"你的坐騎？你的紅顏知己？還是...整個天下？"
楚臨淵雙目赤紅，體內魔氣瘋狂翻涌。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時，手腕上的鱗片突然發出清涼的藍光。璃夢的聲音如清泉般流入腦海："記住你是誰..."
我是誰？
楚臨淵猛然抬頭，異色雙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是楚臨淵！淨心宗弟子，太虛傳人，道魔之子！"
他伸手虛抓，太虛雙劍竟從心魔體內破體而出，飛回主人手中。
"我的痛苦是我的力量，不是你的武器！"楚臨淵雙劍交叉，紫金光芒照亮整個幻境，"太虛劍訣·明心見性！"
劍氣如虹，直接將心魔斬成兩半。幻境如玻璃般碎裂，楚臨淵發現自己已站在金字塔頂端，面前懸浮着真正的東皇鍾仿品——一口三尺高的青銅鍾，表面刻滿星辰圖案。
就在他伸手觸碰的刹那，整座金字塔突然震動。一個身披青銅甲胄的高大身影從鍾內浮現，頭盔下是兩團跳動的黑色火焰。
"歸墟守衛者..."楚臨淵雙劍戒備，"或者說，被天魔控制的可憐蟲。"
守衛者不發一言，只是抬手敲擊胸甲。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聲音竟與鍾鳴一模一樣。隨着聲波擴散，楚臨淵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仿佛時間被拉長了。
"時間法則？"他艱難地移動手臂，眼看守衛者的青銅長矛就要刺入自己胸膛。
危急關頭，太虛印自動護主，懸浮在楚臨淵頭頂抵消了部分時間延緩。同時，一道水箭精準命中守衛者的手腕，是璃夢在遠處支援！
"楚臨淵！"蘇挽晴的琴音穿透水波傳來，"三件仿品共鳴可以破解時間禁錮！"
楚臨淵福至心靈，將已經獲得的兩件仿品祭出。神農鼎仿品與東皇鍾仿品立刻產生共鳴，青銅鍾表面星辰逐一亮起。
守衛者發出痛苦的嘶吼，時間禁錮出現裂縫。楚臨淵抓住機會，雙劍合璧，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金光束貫穿守衛者胸膛！
"不可...能..."守衛者的甲胄寸寸碎裂，露出裏面已經幹枯的鮫人軀體，"天魔大人...萬劫..."
隨着最後一塊甲胄脫落，東皇鍾仿品終於徹底解放，自動飛到楚臨淵面前，與另外兩件仿品形成三角陣型。
三件寶物同時發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全新的地圖——那是一片扭曲的虛空，一口巨大的青銅鍾懸浮其中，鍾體上纏繞着無數黑色鎖鏈。
"真正東皇鍾的位置..."楚臨淵收起仿品，"在天魔界與人間的夾縫中。"
金字塔開始崩塌，楚臨淵迅速撤離。當他回到鮫人聚居地時，璃夢和蘇挽晴已經收拾好行裝。
"你要跟我們走？"楚臨淵看着璃夢。
鮫人公主堅定地點頭："我的族人已經所剩無幾。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跟你們一起對抗天魔。"
玄夜化作龍形："下一站是哪？"
楚臨淵看向上方涌動的海水："先回陸地。要進入界域夾縫，我們需要更多準備。"
他握緊東皇鍾仿品，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時間法則之力。三件仿品已經集齊，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海面上，風暴正在聚集。而在常人看不見的虛空深處，那道被暫時擊退的裂隙，正在緩緩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