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物理教研組的門緊閉着,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低壓。溫鑫的電腦屏幕上,展示着一段經過技術修復的手機偷拍視頻——清晰地拍到一個戴着鴨舌帽的陌生男人,將一份文件塞進物理老師辦公桌的縫隙。而那份文件的抬頭,正是被泄露的競賽試題!

“這個男人,叫李強。”溫鑫指着屏幕上模糊但關鍵的人臉,“是‘鼎盛信貸’公司的打手頭目。而‘鼎盛信貸’,正是徐岩父親生前最大債權的持有者。”

林滿的心髒猛地一沉!“鼎盛信貸”……這不就是一直騷擾便利店的混混所屬的公司?!

溫鑫調出另一份資料:“我們查了徐岩家便利店的產權。發現他父親當年爲擴大店面,不僅向‘鼎盛’借了高利貸,還將便利店的部分產權作爲抵押。借據上條款極其苛刻,利滾利之下,債務早已遠超便利店本身的價值。而‘鼎盛’真正的目標,是便利店那塊地皮——老城區改造規劃裏,那塊地被劃入了未來的商業中心!”

“所以……”林滿的聲音幹澀,思路卻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們騷擾、勒索,是想逼徐阿姨就範,低價轉讓產權?泄題陷害徐岩……是爲了徹底打垮他的精神,讓他無法翻身,更無力反抗?甚至……讓他失去競賽資格和獎學金,斷絕他未來可能翻身的任何希望?!”

“沒錯!”溫鑫眼神銳利,“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他們母子的圍獵!泄題只是其中一環,目的是讓徐岩身敗名裂,徹底失去社會支持和反抗能力,方便他們最後吞掉那塊地!那個李強,就是執行者!混混騷擾也是他們指使的!”

所有的迷霧瞬間被刺穿!便利店的陰影,泄題的污名,沉重的債務,徐岩的絕望與自毀……這一切背後,竟然都有一條冰冷的、貪婪的鎖鏈在操縱!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爲徐岩感到的巨大悲憤,瞬間席卷了林滿!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證據確鑿嗎?”林滿的聲音帶着寒意。

“視頻是鐵證。李強的身份和與‘鼎盛’的關系也查實了。還有……”溫鑫推過一份轉賬記錄復印件,“這是從李強一個秘密賬戶查到的,在泄題風波爆發前一周,有一筆來自‘鼎盛’關聯賬戶的異常匯款。金額不大,但足夠作爲買通他做這髒活的酬勞!”

鐵證如山!

“報警!立刻報警!”王佳怡忍不住說道。

“不,還不夠。”林滿的琥珀色眼眸中燃燒着冷靜的火焰,“報警抓李強容易,但背後的‘鼎盛’和指使者,很容易撇清關系。我們需要……讓徐岩自己知道!讓他親手,把這把插在他和他母親心口的刀,拔出來!”

如何讓心如死灰的徐岩知道真相?如何讓他重新燃起鬥志?

林滿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拼貼好的舊速寫本上,落在了新畫的那張“深淵廢墟與星骸微光”上。一個大膽而決絕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找到了金子陽。

“陽哥,幫我個忙。把徐岩……‘請’到學校頂樓天台。無論用什麼方法。”林滿的眼神異常堅定。

金子陽看着林滿眼中那久違的、帶着鋒利棱角的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綁也把他綁來!”

傍晚,夕陽如血,染紅了雲城二中的教學樓頂。

徐岩被金子陽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帶上了空曠的天台。他依舊麻木,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對金子陽的怒罵和推搡毫無反應。

“徐岩!看看這是誰?!”金子陽用力把他往前一推。

徐岩踉蹌一步,抬起頭。

天台的晚風中,林滿背對着夕陽站着。他面前支着一個畫架,畫架上,正是那幅震撼人心的“深淵廢墟與星骸微光”!旁邊的小桌上,攤開着那本布滿透明膠帶“疤痕”的舊速寫本,以及……溫鑫提供的所有證據復印件——偷拍視頻截圖、李強的身份信息、轉賬記錄、產權抵押文件!

夕陽的金輝勾勒着林滿的側影,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悲壯的暖色,與他面前畫中冰冷的廢墟形成強烈的對比。

徐岩死寂的目光,掃過那本熟悉的、破碎的速寫本,掃過畫架上那幅壓抑又帶着一絲倔強的畫,最後,落在了那些刺目的證據文件上。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林滿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直視着徐岩空洞的雙眸,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徐岩,看看。”

“看看是誰,用最肮髒的手段,給你扣上‘作弊’的帽子,想把你釘死在恥辱柱上!”

“看看是誰,像跗骨之蛆,吸着你父親的血,還要逼死你和你媽,只爲搶走你們最後安身立命的地方!”

“看看是誰,親手把你本該擁有的星空和未來,連同這張通知書——”林滿拿起那份被鎖起來的德國獎學金復印件,上面6月1日的日期像一個血紅的烙印,“——一起,變成了廢墟!”

林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痛楚:

“你的未來沒有爛在泥裏!是被人用最卑鄙的鎖鏈,拖進了深淵!”

“你母親的病危,不是命!是那些人渣推的!”

“你現在的樣子,不是堅強!是如了他們的願!是讓他們在暗處拍手稱快的勝利!”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徐岩死寂的心湖上!那些冰冷的證據,林滿悲憤的控訴,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麻木的軀殼,直抵那早已被痛苦和絕望層層包裹的核心!

徐岩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空洞的眼神劇烈地波動起來,像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燒紅的巨石!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證據,盯着視頻截圖裏那個鴨舌帽男人的側影,盯着“鼎盛信貸”那幾個冰冷的字眼!

父親生前被債務壓垮的愁容……

母親被混混推搡時驚恐的眼神……

便利店裏砸落的計算器,飛濺的玻璃碎片……

競賽組老師失望懷疑的目光……

抽屜裏那張鎖住的、逐漸褪色的通知書……

醫院走廊裏母親病危的噩耗……

自己身上揮之不去的劣質酒精味和……深入骨髓的自厭與絕望……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被林滿的怒吼和眼前鐵一般的證據,串聯成了一條清晰而猙獰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牢牢攥在“鼎盛信貸”那些貪婪冷血的手中!

“啊——!!!”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瀕死般的、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滔天憤怒的嘶吼,猛地從徐岩喉嚨深處爆發出來!他佝僂的身體驟然挺直,深陷的眼窩中,那死寂的荒蕪被一種焚盡一切的、赤紅的怒火徹底點燃!那怒火燒毀了他的麻木,燒毀了他的絕望,只留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恨意和……被欺騙、被玩弄、被逼到絕境的巨大恥辱!

他像一頭終於掙脫鎖鏈的凶獸,赤紅着雙眼,猛地撲到那張放着證據的小桌前!他抓起那份產權抵押文件,看着上面父親的名字和“鼎盛信貸”的印章,看着那苛刻到令人發指的條款,手指因爲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幾乎要將紙張捏碎!

“是他們……是他們!!”徐岩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血的味道,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林滿,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燃燒着毀滅與重生的火焰,“林滿!幫我!”

這一刻,不再是乞求憐憫,而是復仇的號角!是奪回一切的宣言!

林滿看着徐岩眼中那重新燃燒起來的、雖然充滿恨意卻無比鮮活的火焰,看着他緊握證據、青筋暴起的手,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釋然瞬間沖上鼻尖,眼眶瞬間溼潤。他知道,那個在廢墟中緊握着筆、被微光找到的人,回來了!

“好!”林滿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是早已準備好的報警電話界面,“我們一起!”

夕陽的餘暉將天台上的兩個少年身影拉得很長。一個緊握着復仇的證據,眼中怒火滔天;一個舉着連接正義的電話,眼神堅定如磐石。他們之間曾有無數的裂痕與傷害,但此刻,一條由憤怒、真相和共同敵人鑄就的紐帶,將他們再次緊緊捆綁在一起。

反擊的火焰,在染血的夕陽下,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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