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初月幾乎是頂着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醒來的。
昨晚沈聽肆那句“走我旁邊就行”在她腦子裏循環播放了半夜。
登錄遊戲時，她心裏有些忐忑，然而，聽風肆野的態度卻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他早已在線，在她上線的瞬間，組隊邀請就彈了過來。
【團隊】聽風肆野：“今天刷‘鏡湖秘境’英雄難度，磨合新裝備，適應團隊副本節奏。”
【團隊】聽風肆野：“進本。”
沒有提及昨晚，沒有多餘寒暄。他精準地將兩人的關系錨定在最熟悉的“師徒”頻道，這反而讓江初月鬆了口氣。
“是，師父。”她立刻回復，操作着煥然一新的角色跟了上去。
鏡湖秘境景色優美，但怪物機制復雜。江初月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將之前特訓中掌握的“節奏”和“預判”應用到實戰中。
月華套裝的屬性加成讓她輸出更順暢，經過錘煉的意識也讓她在面對群體技能時從容了不少，她甚至能偶爾在聽風肆野發出指令前，就做出正確的應對。
【團隊】聽風肆野：“閃避時機可以。”
【團隊】聽風肆野：“畫靈位置，這次對了。”
他依舊惜字如金，但每一句平淡的肯定，都讓江初月感受到一種扎實的成就感，仿佛熬夜解出的難題終於驗算了正確答案，心裏那塊因爲自己拖後腿而懸着的石頭，又落下了一小塊。
一趟副本刷完，收獲頗豐。就在江初月以爲今天到此爲止時，聽風肆野發來了一個交易請求。
她疑惑地點了接受，交易欄裏被放入了一枚玉佩——【月華之心】。那玉佩通體瑩白，流轉着與她的套裝同源的柔和光暈，屬性極品。
“師父，這……”江初月猶豫了。套裝還能說是教學投資，這明顯是套裝配飾的稀有玉佩，太貴重了。她不喜歡這種單方面承受好處的感覺。
【私聊】聽風肆野：“屬性契合，提升整體效果。”
【私聊】聽風肆野：“拿着。”
他的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江初月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確認。玉佩落入背包，與月華套裝產生共鳴，光華更盛。
【私聊】初月：“謝謝師父。” 她在心裏默默記下，一定要想辦法回饋這份“投資”。或許……可以去挑戰那個她一直不敢碰的、材料極其難收集的【星辰砂】？聽說那是鍛造頂級劍鞘的材料……
她正盤算着，沈聽肆轉換了話題。
【私聊】聽風肆野：“‘風月同人繪’線下初選結果，應該這兩天公布。”
【私聊】聽風肆野：“決賽創作不會隔太久，提前想想方向。”
他話音剛落，江初月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大賽官方發來的郵件——她成功通過了初選，晉級線下決賽！決賽創作主題同步公布：【數據與情感】。
這個主題讓她心頭一跳。與她初賽的《數據流動的月光》一脈相承，卻更深邃，要求融入“情感”的表達。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沈聽肆的消息又過來了，仿佛算準了她收到通知的時間。
【私聊】聽風肆野：“看到主題了？”
【私聊】聽風肆野：“可以考慮從遊戲體驗切入。”
【私聊】聽風肆野：“虛擬世界裏的指引、庇護，或者……其他聯系，本身就是數據承載情感的一種。”
指引？庇護？其他聯系？
江初月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他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了！是在說他和她嗎？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胸腔裏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承認？那也太羞恥了。否認？又顯得欲蓋彌彰。
在她糾結萬分時，沈聽肆卻不再需要她的回應。
【私聊】聽風肆野：“建議而已。”
【私聊】聽風肆野：“怎麼理解，在你。”
他總是這樣，拋下一個足以在她心湖掀起巨浪的命題，然後便置身事外，留給她無限的遐想空間。
下線後，江初月對着空白的畫板，腦海裏卻已思緒萬千。“數據與情感”……“指引與庇護”……沈聽肆的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她想起他第一次在全服公告下收她爲徒，將她從污名中撈起；想起他在競技場爲她接下生死擂，霸道維護；想起他在無數個夜晚，不厭其煩地點撥她的操作；想起昨晚，他自然地遞過來的食物，和回程路上那句“走我旁邊”……
這些片段，不就是冰冷的遊戲數據背後，最鮮活的情感流動嗎？
一股強烈的創作沖動涌了上來。她拿起畫筆，開始在紙上勾勒。這一次，不再是抽象的月光與數據流，而是一個清晰的輪廓——一個玄衣劍客的背影，站在一片由“0”和“1”組成的浩瀚星河之中，而他身後，一個穿着月華裙裾的小畫師，正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踩着他走過的、由數據鋪就的路徑，仰望着那片曾經遙不可及的星空。
她畫得極其專注，連林薇什麼時候回來的都沒察覺。
“哇！”林薇湊過來一看，驚嘆道，“月月，你這構圖……絕了啊！這劍客……是沈大神吧？”她促狹地擠擠眼。
江初月臉一紅，卻沒有否認，只是小聲說：“是……創作需要。”
“懂，我都懂！”林薇笑嘻嘻地，“‘數據與情感’嘛！你這情感表達得很到位嘛！不過……”她仔細看了看，“怎麼只畫了背影？”
江初月筆尖一頓。爲什麼只畫背影？因爲她似乎……還無法準確地描繪出他正面的神情。是遊戲裏的疏離淡漠，還是現實中的清冷專注？或者，是那些她偶爾捕捉到的、轉瞬即逝的、讓她心弦微顫的瞬間？
她發現，即使已經知道了他是誰，沈聽肆對她而言，依然像一幅尚未完成的、充滿神秘吸引力的畫卷。
這種被無形之力牽引着去探索、去描繪的感覺，讓她忐忑，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專注於畫稿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聽肆發來的信息，內容與他遊戲裏的“投資”行爲截然不同，簡潔得只有八個字，卻仿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跨越了網絡與現實的關注：
“恭喜晉級。”
“別熬太晚。”
